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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犯罪心理学

    张素珍的血样,在周奕向曹安民提出请求後的第二天,就送到了周奕手里。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进行dna检测,周奕请方见青安排了一个人,直接带着血样和沈小红案里保存的证据样本,坐火车送去省城。

    邹金泉的血样是晚了一天後,由南方那边的警方寄送往省城的。

    当时张素珍的血样和证据样本,已经送进了实验室进行检测,只是结果还没出来。

    侯堃那边,一直盯着张素珍。

    虽然张素珍每天照样按部就班地上下班,貌似没什麽异常行为。

    但侯堃明显发现,张素珍的警惕性开始变强,进出的时候都会东张西望一阵子,有时候甚至还会突然折返,这些举动都说明,她有提防,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

    所以周奕马上就调整了策略,找方见青又借了两组人,采取远距离盯梢的办法。

    既然她有了反侦察意识,那反覆出现的陌生人一定会引起她的注意,再加上她工作的妇产科本来就比较特殊,很难进去近距离观察。

    而且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做什麽不利於自己的事情。

    所以周奕改变目的,让侯堃再带着两组人,形成一个远距离动态控制网。

    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她突然逃跑,丢失目标。另外,他们还从电信局那里,每天定期拉出了张素珍办公室里的座机电话通话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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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周奕之前观察过,张素珍租的房子里没有安装电话。

    医院这边,孙秘书也确认,张素珍没有手机。

    从通话记录上,可以明显地看出来,张素珍这几天频繁和一个手机号通话。

    这个号码,就是她儿子张旭的。

    有时是张旭打过来,但更多的还是张素珍打过去。

    这可以理解为张旭因被分手而情绪低落,一方需要倾诉,另一方关心儿子的情况。

    本质上频繁通话,也算情有可原。

    陈薇薇那边,周奕後来又联系过一次,她按照周奕的建议,带着母亲住进了酒店,目前一切正常,没再遇到什麽危险和骚扰。

    至於张旭那边,周奕联系了陈薇薇家所在的辖区派出所,请他们帮忙做了下外围调查,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张旭乾的肮脏事儿。

    说明这个人实际上心胸极其狭隘。

    但这些都不算什麽有用的线索。真正有用的线索,还是藏在了清源县的县医院里面。

    当周奕了解到,刑侦大队针对沈小红所谓做生意的调查结果後。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沈小红说的这个朋友,可能不是社会上的朋友,而是内部的朋友。

    比如张素珍。

    因为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张素珍为什麽要帮曾美华弄到一个孩子。

    两人之间没有亲属关系,走访县医院老职工的时候,也没发现曾美华和张素珍之间存在什麽密切的友情关系。

    所以张素珍的动机,不可能是「感情好」「可怜她」。

    因为这件事不仅违法,违背道德和良知,而且还存在着不低的风险。

    就跟沈小红的死因一样,如果不是情,那就只能是钱。

    再结合人人皆知的张素珍那个赌鬼丈夫。

    周奕认为,大概率是因为曾美华愿意出高价,买一个孩子。但孩子不是货架上的商品,出门左拐就能买到的。

    尤其曾美华的意图还特别明显,她要的不仅仅只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能向全世界都伪装成是她亲生骨肉的孩子。

    她想骗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那这个孩子就不可能很大,只有婴儿才符合条件,最好是新生儿。

    毕竟去福利院领养,符合条件的健康新生儿是可遇不可求的。

    而恰恰,张素珍为了替自己丈夫擦屁股,又很缺钱。

    但这种事,就跟潘金莲和西门庆一样,两个人即便各怀鬼胎,也有一层没捅破的窗户纸。

    中间得有一个能穿针引线的王婆才行。

    从张素珍的角度,目前还找不到她和沈小红之间有密切往来。

    但从曾美华的角度出发,沈小红无疑就是最有可能成为王婆的那个人。

    她像是一个中间人,介绍了一单「生意」,自然要从中牟利了。

    而且还有一个关键信息。就是现代医院的接生,不像古代,一个接生婆就行了。

    医院生孩子,顺产的话至少得是一名妇产科医生,外加一名助产护士。

    如果剖腹产的话,还要再加一名麻醉医生和一名器械护士才行。

    所以葛慧生孩子的时候,不可能只有张素珍一个人在。

    想瞒天过海,至少得有其他帮凶。

    曾美华不行,因为她那时候已经不是妇产科的护士了,她跨科室参与手术,不仅不符合规定,还很容易引起怀疑,留下把柄。

    那沈小红不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吗?

    想通了这点,再结合沈小红向邹金泉吹嘘的所谓做生意。

    周奕联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曾美华买的那个孩子,也就是於有良的儿子齐帅。

    要麽就是张素珍卖的第一个孩子。

    要麽就只是其中的一个。也就是说,在此之前,或者之後,张素珍可能还用类似的手段,卖过更多的孩子。

    毕竟有些犯罪行为,就像潘多拉的魔盒,第一次战战兢兢,第二次心存侥幸,第三次就习以为常了。

    比如盗窃、嫖娼、贪污之类的。

    都是一回生,二回熟,最後变成惯犯。

    张素珍缺钱可不是一天两天,她要给赌鬼丈夫还债,要养儿子。

    人本来就不该赚快钱,一旦赚了快钱就回不去了,何况她还很缺钱。

    有了明确的怀疑方向後,进一步的调查也就有的放矢了。

    这点还和陈彦军可能打听到的所谓张素珍干过的缺德事,相契合。

    虽说陈彦军也没少利用职务之便,为崔立这个奸商大开方便之门,还害死了人。

    但他的行为属於职务犯罪,没有直接害人,而是间接导致的。

    和张素珍这种直接贩卖新生儿的罪行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所以陈彦军看不上张旭,可能并不完全是因为张旭本人,有很大可能是因为张旭有这麽一个当人贩子的妈。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也够讽刺的,坏人之间还有鄙视链。

    曹安民听了周奕的分析後,当即神色严峻,因为这不仅仅是怀疑张素珍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很可能武光还藏着一条不为人知的地下人口贩卖链条。

    张素珍这边只能算是源头,她想把更多新生儿卖出去,还需要专门帮她找下家的同夥。

    如果孩子卖到很远的地方,那就还会涉及到运输问题。

    查实的话,这就是一宗特大人口拐卖案啊。

    於是曹安民当即决定,由市局刑侦支队和县局刑侦大队成立专案组,联合侦办,全面彻查第二中心医院和清源县县医院张素珍经手过的所有病例。

    要把这个张素珍的老底,给挖个底朝天!

    第二中心医院这边的记录好查很多,因为三甲医院在资料管理上更严格规范,而且张素珍是八八年才来的二中心医院,资料都是十年内的。

    二中心这边查下来,基本没有什麽问题。

    只有两份病例需要覆核。

    第一份是九三年的时候,有一名张素珍接生的新生儿死亡了。

    死因是脐带绕颈加羊水污染导致的胎儿窒息,有抢救记录,最後也有家属签字确认并领走夭折孩子遗体的记录。支队也通过户籍资料找到了这对夫妇,确认孩子遗体他们带回去後,送殡仪馆火化的。

    所以排除了偷梁换柱的可能性。

    第二份则是八九年,也就是张素珍来二中心的第二年。

    这是一份误诊的病例。

    可在周奕他们看来,这次误诊,却相当可疑。

    张素珍误诊了一名孕妇肚子里的胎儿可能畸形,结果对方跑去一中心医院一查,结果一切正常。

    於是孕妇的丈夫就跑回来大闹,张素珍不得不承认是自己误诊,并向家属道歉,院方还对她进行了批评。

    看似,只是一起偶发的误诊事件,毕竟没有医生能保证自己绝对正确。

    但结合当年葛慧的事,以及已经对张素珍的高度怀疑,周奕认为,这可能并非一次普通的误诊。

    而是张素珍意图故技重施的试探。

    她想用最低的成本,试一试在这里,能不能继续干从前的勾当。

    只不过最後失败了。与二中心这边相反的,则是县医院那边的情况。

    只是县医院的管理很松散,远没有市医院来得正规。

    首先,县医院没有统一的病历管理,也没有备份资料,所有病历都是各科室自行管理的。

    然後,正因为各科室自行管理,所以不光只是资料保存的问题,更大的是监管的问题。

    也就是说,除非病人闹,否则就是医生说了算。

    任何事,失去监管,权力太大,就会出问题。

    最後,就是县医院现任的妇产科主任表示,之前的旧资料,因为保存不当,大量受潮发霉,只能扔掉了。

    这个比例,超过一半。

    可见管理上有多松散随意。

    不过即便如此,最终警方还是从剩下的不到一半的病历资料里,找到了多起可疑的病历。

    一群人翻了整整两天一夜,眼睛都快看瞎了,总共找到了不包括葛慧在内的另外四份可疑病历。

    时间跨度从八零年,一直到八六年。而且无一例外,主治医生都是张素珍。

    套路也基本跟葛慧遇到的差不多,说产妇有梅毒或B肝,导致胎儿畸形,然後诱骗产妇和家属签下放弃治疗的声明。

    几乎如出一辙的套路,却让人头皮发麻。

    因为这还是在资料缺失的情况下找出来的,加上葛慧和於有良的儿子,就有五个孩子了。

    那些已经查不到的资料里,到底还有五个,还是十五个,那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随後警方根据资料,同时寻找当年这四位产妇了解情况,结局也令人唏嘘。

    两对夫妇和於有良他们一样,离婚了。

    一位产妇不确定是产後抑郁,还是以死明志,出院後不到两周就上吊自杀了。

    最後一对夫妇出去打工,已经失联很多年了。

    有人详细回忆了当时的过程,跟葛慧的情况基本一样。

    其中一名产妇说自己前夫当时向张素珍提出过,想看看这个畸形的孩子。

    但张素珍却说,孩子胳膊腿都被扯断了,非常血腥,不让他们看。可产妇本人却记得自己听到过孩子的哭声,但张素珍一会儿说她是听错了,一会儿又说是隔壁的孩子。

    当这些证据摆在专案组面前的时候,所有人脸都黑了。

    已知的五个孩子,加上未知的更多孩子,这里面是多少人的人生啊!

    尤其孩子,是所有正常人的软肋。

    曹安民这尊弥勒佛的脸是黑的,成了黑面包公了。

    上次山海集团的特大案,周奕都没见他脸色这麽难看。

    可见他的愤怒,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是警察。

    「不等了!」曹安民一拍桌子大声说,「抓她!」

    一多半人都吓了一跳,方见青开口道:「曹支队,这些恐怕还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吧。」

    「那又怎样,她明显有重大作案嫌疑,先把人抓回来,关起来了慢慢审。」曹安民斩钉截铁地说,「你们不要有顾虑,有什麽问题我来向领导解释,天塌了我曹安民顶着!」

    後来周奕才知道,今年过年的时候,曹安民刚当上爷爷,他每天下班後最乐呵的事,就是带着自己的小孙子去遛弯儿。

    所以一贯佛系的他,遇到这个案子後,会这麽独断乾纲。属於是情绪彻底代入进去了。

    既然有了支队长的决策,方见青也就不再有任何犹豫了,当即就去安排流程了。

    「哎,看来啊,咱们的工作重点,不能被动地放在出了事之後再去查。」曹安民颇为感触地用手指敲着桌上的资料说,「这里有五对夫妇,五个孩子,就没有一个报警的。要是早点报警,说不定早就能避免後面的悲剧了。」

    「还是得加强普法教育工作啊。」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周奕开口道:「曹支队,我在想一个问题。」

    「你说。」

    「咱们目前发现的可疑病例,最晚一例是八六年的四月份吗?但张素珍是八八年因为儿子考上市重点高中才从县医院离开的,这中间隔了两年的时间。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两年里还有新生儿被拐卖了,但是资料丢失所以我们无法确定。」

    「但如果咱们假设,张素珍确实是八六年金盆洗手的,那她停手的原因是什麽呢?」

    有人说:「是不是觉得风险太大了?怕被抓啊?」

    周奕却摇了摇头:「可是她八九年的时候,在二中心医院,心思又活络了,想如法炮制,只是没成功而已。」

    「而且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如果没什麽外部刺激的话,惯犯顿悟式悔改的可能性是极低的,甚至几乎可以忽略。」犯罪心理学几个字一出来,一下子就把在场的人给唬住了。

    这在二十年後,是个在公安机关的刑侦部门,普及度很高的学科。

    但九七年的时候,绝大多数一线刑警其实并不知道什麽叫犯罪心理学。

    因为第一版的《犯罪心理学》教程,是九六年才正式出版启用的。

    一线刑警更多的还是从经验中总结,而不是系统化的理论知识。

    尤其县局的人,他们不熟悉周奕,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什麽来头,但这话听着就很专业。

    「所以你的意思是,八六年有什麽外部因素,导致张素珍暂时的金盆洗手了?」曹安民问。

    周奕点了点头。

    「老王,八六年你们县里,有过什麽案子吗?」

    他口中的老王,是县局刑侦大队的队长。

    「八六年?」王队皱着眉思考,「也没啥跟县医院有关的案子啊。」

    周奕提醒道:「不一定是和县医院有关,比如和人口拐卖,或者有组织的犯罪团体有关之类的。」「有组织……」王队琢磨了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

    「曹支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就是严打,八六年,咱们市最後一个被端掉的流氓团伙,就在咱清源县。」

    「当时还是钟鸣锺队长主持的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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