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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钱要留给十八爷

    总督开口要钱,却被下属一口给回了,气氛肯定尴尬。

    作为全国财政上缴排名第二的江宁藩库,前年上报给朝廷的赋税总入高达五百四十万两,怎麽今天就连七十万两都拿不出了?

    原因在於江宁原本赋税收入其实只有二百多万两,其与苏州藩库加一起也不到五百万两。之所以於嘉庆元年、二年财政收入大幅度提高,甚至一度有超过苏州藩库的势头,是因为福昌为了获得政绩,将江宁布政使司名下所辖的各种公田官产,能卖的都卖了,能租的都租了。

    比如江宁附近的钟山、栖霞山以往官府是派兵看守防止盗伐,如今却被承包给木材商「合理采伐」,每年藩司从中抽成十二万两。玄武湖、莫愁湖也被承包给渔行科学打鱼种藕,年收三万两...

    如此,江宁财政收入才能连续两年翻一番,坊间戏称藩台大人福昌为「小福卖光」。

    「大福卖光」则是说江苏巡抚福崧。

    福昌在江宁的种种做法便是学习前辈福崧的经验。

    苏州那边,卖的比江宁还狠!

    将公田官产大肆出售出租是有违祖制的,因此这种激进改革的做法自是引得朝中不少保守派御史的弹劾,却均被太上皇他老人家给压了下来。

    毕竟,首开地方官员大卖特卖的福崧是太上皇亲手树立的典型,也是太上皇同意的新型开源手段,这个省开源一点,那个省源一点,太上皇他老人家的银行卡余额不就又有了嘛。

    所以,只要太上皇在,福崧就不能倒,其他学习福崧的官员也不能被处罚。

    要不然,就是对太上皇他老人家的否定,是对乾隆大帝的抹黑。

    能卖的都卖了,能租的都租了,江宁的赋税收入自然回跌到原来的缴纳线,田赋正税、关税盐税以及种种商税都是固定的,除了横徵暴敛是不可能让这些基本财政盘多变出一文钱的。

    即便如此,江宁藩库也不可能连七十万两都拿不出来。

    总督大人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合理解释。

    「藩库今年收上来的银两早已有了归处,春上办漕运的银两去了四十五万,六月间江宁、扬州两府修河堤的工款又拨了八万,上月兵部催解军需银三十万两,协饷又去了四十万两...官员俸禄、养廉银、绿营兵饷...」

    福昌几乎是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给总督大人算帐。

    「藩库现在帐面上能动的银子满打满算不超过五十万两,若大人非要支取,那下官只能暂扣各州县下半年的俸禄和养廉银,此外兵饷也得拖上一拖...到时候闹出什麽事来,下官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话,福藩台说的绵里藏针,软中华里塞了硬中华,巴适的很。

    反正也抽不出来。

    真要连官员的俸禄和养廉银也给停了,损失最大的其实不是别人,正是总督大人。

    因为,总督大人的人事关系虽然是挂在京里,可他的工资发放却是由江宁藩库承担的。

    按制,两江总督的养廉银高达一万八千两一年,加上法定工资一年足有两万两以上。此外,所辖省份的布政使、盐道、粮道、河道都要给总督大人送上价值数万两的平规银和盐规银,再算上下属官员的三节两庆,一年下来就算总督大人不贪,三五十万两都是保底收入。

    但如果连总督大人自己的钱都开不出来,下面官员又哪有钱往总督大人这边送呢?

    当官的还好,地方官嘛,有的是油水,哪个靠死工资过日子了。

    :

    但那当兵的工资,能拖麽?

    福昌这就是在将总督大人的军,你若要钱,我就扣军队工资,出了乱子你自己兜着。

    书麟岂听不出福昌话中威胁之意,脸色当场沉了下来,其余人见状都为福藩台捏了把汗,不知这位藩台大人是吃错了什麽药竟在公开场合将总督的军。

    「江宁藩库当真如此窘迫?」

    书麟脸色虽是难看,但毕竟是封疆大吏,还是能沉得住气的。

    福昌面不改色道:「大人若不信,下官可以叫藩司的库吏把帐册搬过来请大人过目。这几年藩库开支日繁,且朝廷要咱们协的饷太多了,不瞒大人,下官能撑到今天已是不易...再者,江宁的藩库银说到底也是朝廷的银子,大人若真要支取,下官以为最好是户部能给发个文,免得回头户部查问起来,说下官擅自挪用库银,那样,下官可吃罪不起。」

    说的还是有理有据的。

    大清这三四年什麽情况,书麟身为总督能看不清麽?

    眼下不再向户部交税的省份有好几个,国库的压力尽数落在了其余省份头上,作为富裕地区,江苏藩库和江宁藩库需要承担的转移支付数额可比几年前多了一倍还多。

    国家难,地方难,上上下下都难啊。

    钱哪去了?

    谁都知道,却谁都不敢说。

    要书麟能做大清话事人,哪里需要地方承担那麽多的赋税,直接把和珅家抄了就是。抄不了和珅家,把福长安抄了也能马上解决财政短缺的问题。

    这两位的家产合一块,顶大清二十年财政总入。

    可惜,他书麟当不了大清的家,甚至贵为总督连下属藩库的家也当不了。

    江宁布政福昌当着众人名直接硬顶他,江苏巡抚更是鸟都不鸟他,安徽那边早在赵有禄时期就对总督衙门不感冒,也就江西那边还算「孝顺」,结果现在连唯一肯听他话的巡抚也殉了国,望来望去,堂堂两江总督除了手底下的督标和水师那点人,竟然管不了任何一个衙门,也管不了任何一个官员。

    窝囊的很。

    程序和制度问题,限制了总督大人没有发飙权力。

    福昌不配合,总督也拿不到藩库一个铜板。想要拿下福昌换个听话的藩台却得朝廷批准同意,还不知道要扯多少口水官司呢。

    急,也没用。

    有那麽瞬间恍惚,书麟切实体会了下嘉庆爷的滋味。

    嘉庆爷的话出不了紫禁城,他书制台的话同样也出不了总督府。

    多年养气功夫注定书麟不会跟粗人一样当场喝骂福昌,而是摆了摆手:「福大人既然说藩库没有余银,本督也不敢强人所难。只是,江防一事关系到两江百万生灵,若因筹措不到银子致使防务贻误,将来朝廷追责下来,本督只能如实上奏,到时候,福大人怕是少不得也要跟朝廷派来的人打打交道了。」

    福昌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下官所言句句属实,大人据实上奏便是。」

    竟是半点也不怕总督的威压及威胁。

    :

    他按规矩做事,只要帐目清,没有经济问题,朝廷能治他什麽罪?

    银子就这麽多,总不能让他福昌跟渗水井一样不断往外渗银子吧。

    拆东墙补西墙的事,他福昌干不来。

    至於从哪找钱,那是你总督大人的事,你真要江宁藩库这五十万两可以,向朝廷打报告,朝廷批了,他福昌照给无误。

    只那样一来,少说也得大半个月时间。

    会议开得不欢而散,出总督府路上福昌同江宁将军永庆就近期局势变化进行了友好交流,只双方谈话的後半截却是围绕朝廷近期做出的「封王支票」一事展开。

    这张封王的支票是空头支票,还是能实际领到钱的支票?

    福昌认为这张支票应该是能兑现的,毕竟是明发上谕全国知晓,皇上总不能自食其言打自己脸吧。

    永庆也是这麽看的,听其话中意思显然是更希望与之有过交道的十八爷能抢先一步封王,毕竟其之前对十八爷有过一些投资,故希望日後能从十八爷身上获得回报。

    「不过战事瞬息万变,十八爷能否如愿,还得看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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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这话,永庆就拱手与福昌告别,只字未提福昌先前拒绝给总督大人拨款一事。

    福昌也上了轿子,回到布政衙门後,陈师爷就过来询问恩主去总督衙门都谈了些什麽。

    「九江丢了,叛军大概会顺江而下...」

    福昌将书麟定的一些针对叛军的军务简单说了下,尔後询问陈师爷:「藩库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陈师爷道:「二百万两是有的,都存在咸丰行帐上。」

    「嗯。」

    福昌点了点头,「记住,不管谁问,帐上就剩五十万两。要看帐的话,你知道怎麽做?」

    「大人放心,学生心中有数。」

    陈师爷心中当然有数,因为真假帐本是他亲自带着会计组加班加点完成的,给朝廷和外人看的那本假帐做的绝对是滴水不漏,没有进过提篮桥进修过的会计断然是看不出来什麽的。

    只藩台大人怎的就问起藩库存银之事了?

    莫非真有人要查江宁的帐?

    陈师爷心中打了个突,问恩主是不是先做个预案,比如把知晓假帐的那几个人调到江北去,省得被找去单独谈话。

    「那倒不必,不是查帐的事。」

    福昌摆了摆手,端起茶碗轻轻刮了两下,「是书麟跟我要银子,我没答应...哼,我手头的钱是给十八爷留着的,十八爷是要做大事的人,做大事,没有钱如何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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