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一章 要饭的
“是！”亲卫领命而去。
不多时，城下的小门再次打开。
那支十数人的蛮族使团在府军骑兵的严密“护送”下，缓缓走入城中。
赫连乌松一路佝偻着腰，目光只盯着脚下的青石板，目不斜视。
而许敬宗在踏入城门洞的那一刻，却微微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城头上林立的旌旗，扫过那些甲胄鲜明的府军士卒，最终落在一个身影上。
那身影并未穿着华丽的将帅甲胄，只是一件普通的墨色劲装。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许敬宗看不清那道身影的面容，但却认出了对方的身形。
他认出了那是谁。
镇南王。
昔日的兄弟、主子，如今的死敌！
许敬宗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藏在袖中的手指却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镇南王站在城头上。
他也看到了队伍中的许敬宗。
他的额角隐隐浮现一道青筋，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但……
他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并未动怒，而是目送着对方被卫士护送到玉门城中央位置的军营处。
……
使团被引至城中一座修缮过的院落，这里曾是玉门关守将的议事厅，如今被清理出来，充作临时的会客之所。
厅内陈设简单。
中央一张长案，两侧各摆了几张座椅，再无多余装饰。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南境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密密麻麻。
镇南王并没有第一时间现身。
最先踏入厅中的是李牧。
他带着两名亲卫，步伐从容，在使团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主位左侧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才抬了抬眼皮看向对面。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李牧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有一种天然的主场气势，“上茶。”
几名士卒端着粗瓷碗进来，碗中是热气腾腾的粗茶。
茶汤内茶梗漂浮，卖相着实不佳。
赫连乌松看着面前这碗茶，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您是长宁军的李牧将军吧？”
“正是。”李牧点了点头。
赫连乌松上前两步，单手抚胸躬身行礼：“李将军，我听说过你的事迹……我很敬佩像你这样的勇士，虽然我们是敌人，但我依然愿意为您献上我蛮族最崇高的敬意。”
李牧当初在战场上正面击败拓跋烈，斩杀赫连铁树，消息早已传回蛮族本部。
蛮族的将领们一方面痛恨李牧，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另一方面，他们也从心底里由衷的敬佩李牧的英勇。
“不必多礼。”李牧见状微微蹙眉：“请坐吧！”
他让手下上粗茶，本意上是想要羞辱对方，但没想到这个老蛮人非但没有半分愤怒，反而主动向自己示好。
这老家伙……
不好对付啊！
“多谢李将军！”赫连乌松笑着落座，而后十分直接的开口说道：“蛮族敬天地，敬勇士！我们此来，是带着大单于的诚意，想要与镇南王殿下商议罢兵休战之事。”
“事实上，我部并不想与南境发动如此规模巨大的战争……只是因为去年冬天太过寒冷，冻死了草原上大片的牧草和牛羊，为了让永生天的子民活下去，我们只能将兵锋对准南境……”
“你们不必向我解释战争的由来和你们的无奈，来获取我的同情……在过去的许多年中，草原上并没有什么大灾，但你们依然每年都侵扰南境，掳走大批齐人百姓和牲畜、粮食。”李牧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你刚才说事实上，事实上，你们就是一群天性喜欢劫掠和暴力的强盗罢了。”
“杀戮和掠夺才是你们的宗旨。”
赫连乌松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些什么，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李将军快人快语，我无话可说。”
“诚如您说的那样，我蛮部与南境交锋月余，损失惨重……眼下，大单于不希望继续将这场战争持续下去，我想，贵军的镇南王殿下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
“毕竟齐国如今乱象四起，战争继续持续下去，对我们双方都没有任何好处。”
李牧没有接话，只是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厅内安静了片刻，赫连乌松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良久，李牧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你错了，战争继续下去，只会对你们没好处，对南境……可是没什么影响。”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赫连乌松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
“你部如今士气低迷、军心动摇，粮草也已经后继不足，用不了两个月就会彻底断绝。”
“而我南境如今士气正盛，我的长宁军会源源不断的将粮食从印相国运来，别说几个月，就算再打几年，我们也不怕！”
赫连乌松皱了皱眉。
事实上，他并不想跟李牧这样的年轻人谈判。
因为对方太过凌厉锐气。
甚至有时候不会考虑大局。
他更希望和镇南王这样的人一起坐上谈判桌。
“李将军，请恕我直言……南境的确有本钱和我部持续战争，但这对南境而言有什么好处呢？”赫连乌松长吐一口浊气：“即便击败了我部，南境损失大量兵力钱财……却得不到什么利益。”
“而如今齐国纷乱四起，您将兵力全都消耗在与我军的征伐上，只会让其他人渔翁得利罢了。”
李牧闻言挑了挑眉。
他斜靠在椅子上，像是在认真思索对方的话，而后扬起下巴道：“继续说。”
虽然早已和镇南王确定了要停战，但谈判上却是有技巧的。
必须要先给对方制造心理压力，这样才能占据主动！
“我部大单于许诺，倘若李将军肯与我部停战……双方可以互开商市，您将印相国的粮食卖给我们，帮助我们渡过今年的饥荒，我们可以派遣出精锐的军队，来帮您争取齐国的天下至尊宝座！”赫连乌松开口，说出了蛮部的真实目的。
停战，并不是最终目的。
互市，才是最关键的。
倘若只是想要停止战争，那么大单于只需要一声令下，便可以带着军队撤回草原上。
南境的兵力不足，不可能一直追到草原深处。
但问题在于，即便回到草原上，粮荒的问题还是无法得到解决。
蛮族想要扛过这一波饥荒，便只能求助于李牧，借助长宁军和印相国搭上的这条商线来求购粮食。
“原来如此……”李牧突然笑了起来，笑容十分放肆：
“我原本以为你们是来求和的，没想到……”
“你们是来要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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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城下的小门再次打开。
那支十数人的蛮族使团在府军骑兵的严密“护送”下，缓缓走入城中。
赫连乌松一路佝偻着腰，目光只盯着脚下的青石板，目不斜视。
而许敬宗在踏入城门洞的那一刻，却微微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城头上林立的旌旗，扫过那些甲胄鲜明的府军士卒，最终落在一个身影上。
那身影并未穿着华丽的将帅甲胄，只是一件普通的墨色劲装。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许敬宗看不清那道身影的面容，但却认出了对方的身形。
他认出了那是谁。
镇南王。
昔日的兄弟、主子，如今的死敌！
许敬宗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藏在袖中的手指却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镇南王站在城头上。
他也看到了队伍中的许敬宗。
他的额角隐隐浮现一道青筋，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但……
他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并未动怒，而是目送着对方被卫士护送到玉门城中央位置的军营处。
……
使团被引至城中一座修缮过的院落，这里曾是玉门关守将的议事厅，如今被清理出来，充作临时的会客之所。
厅内陈设简单。
中央一张长案，两侧各摆了几张座椅，再无多余装饰。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南境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密密麻麻。
镇南王并没有第一时间现身。
最先踏入厅中的是李牧。
他带着两名亲卫，步伐从容，在使团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主位左侧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才抬了抬眼皮看向对面。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李牧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有一种天然的主场气势，“上茶。”
几名士卒端着粗瓷碗进来，碗中是热气腾腾的粗茶。
茶汤内茶梗漂浮，卖相着实不佳。
赫连乌松看着面前这碗茶，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您是长宁军的李牧将军吧？”
“正是。”李牧点了点头。
赫连乌松上前两步，单手抚胸躬身行礼：“李将军，我听说过你的事迹……我很敬佩像你这样的勇士，虽然我们是敌人，但我依然愿意为您献上我蛮族最崇高的敬意。”
李牧当初在战场上正面击败拓跋烈，斩杀赫连铁树，消息早已传回蛮族本部。
蛮族的将领们一方面痛恨李牧，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另一方面，他们也从心底里由衷的敬佩李牧的英勇。
“不必多礼。”李牧见状微微蹙眉：“请坐吧！”
他让手下上粗茶，本意上是想要羞辱对方，但没想到这个老蛮人非但没有半分愤怒，反而主动向自己示好。
这老家伙……
不好对付啊！
“多谢李将军！”赫连乌松笑着落座，而后十分直接的开口说道：“蛮族敬天地，敬勇士！我们此来，是带着大单于的诚意，想要与镇南王殿下商议罢兵休战之事。”
“事实上，我部并不想与南境发动如此规模巨大的战争……只是因为去年冬天太过寒冷，冻死了草原上大片的牧草和牛羊，为了让永生天的子民活下去，我们只能将兵锋对准南境……”
“你们不必向我解释战争的由来和你们的无奈，来获取我的同情……在过去的许多年中，草原上并没有什么大灾，但你们依然每年都侵扰南境，掳走大批齐人百姓和牲畜、粮食。”李牧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你刚才说事实上，事实上，你们就是一群天性喜欢劫掠和暴力的强盗罢了。”
“杀戮和掠夺才是你们的宗旨。”
赫连乌松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些什么，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李将军快人快语，我无话可说。”
“诚如您说的那样，我蛮部与南境交锋月余，损失惨重……眼下，大单于不希望继续将这场战争持续下去，我想，贵军的镇南王殿下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
“毕竟齐国如今乱象四起，战争继续持续下去，对我们双方都没有任何好处。”
李牧没有接话，只是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厅内安静了片刻，赫连乌松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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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李牧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你错了，战争继续下去，只会对你们没好处，对南境……可是没什么影响。”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赫连乌松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
“你部如今士气低迷、军心动摇，粮草也已经后继不足，用不了两个月就会彻底断绝。”
“而我南境如今士气正盛，我的长宁军会源源不断的将粮食从印相国运来，别说几个月，就算再打几年，我们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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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他并不想跟李牧这样的年轻人谈判。
因为对方太过凌厉锐气。
甚至有时候不会考虑大局。
他更希望和镇南王这样的人一起坐上谈判桌。
“李将军，请恕我直言……南境的确有本钱和我部持续战争，但这对南境而言有什么好处呢？”赫连乌松长吐一口浊气：“即便击败了我部，南境损失大量兵力钱财……却得不到什么利益。”
“而如今齐国纷乱四起，您将兵力全都消耗在与我军的征伐上，只会让其他人渔翁得利罢了。”
李牧闻言挑了挑眉。
他斜靠在椅子上，像是在认真思索对方的话，而后扬起下巴道：“继续说。”
虽然早已和镇南王确定了要停战，但谈判上却是有技巧的。
必须要先给对方制造心理压力，这样才能占据主动！
“我部大单于许诺，倘若李将军肯与我部停战……双方可以互开商市，您将印相国的粮食卖给我们，帮助我们渡过今年的饥荒，我们可以派遣出精锐的军队，来帮您争取齐国的天下至尊宝座！”赫连乌松开口，说出了蛮部的真实目的。
停战，并不是最终目的。
互市，才是最关键的。
倘若只是想要停止战争，那么大单于只需要一声令下，便可以带着军队撤回草原上。
南境的兵力不足，不可能一直追到草原深处。
但问题在于，即便回到草原上，粮荒的问题还是无法得到解决。
蛮族想要扛过这一波饥荒，便只能求助于李牧，借助长宁军和印相国搭上的这条商线来求购粮食。
“原来如此……”李牧突然笑了起来，笑容十分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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