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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谭行!我******

    夜祟的身躯裹挟万钧之势,悍然撞上那片铺天盖地碾压而来的银白天幕!

    轰......!

    天地失声。

    风声消弭,火光黯灭,连祂喉间酝酿了千年的战吼,都在出口的瞬间被一道更古老、更沉重的律动彻底吞没......

    咚、咚、咚。

    那是祂自己的心跳。胸腔深处,沉寂千年后第一次炸裂的、渴望痛饮鲜血的疯狂脉动!

    银白真元在祂爪下寸寸崩裂,如碎镜四溅。

    祂撕开那道天幕,眸光穿过漫天光屑,落在那道银白身影的面孔之上......

    年轻。

    太年轻了。

    不是永战那张刀斧凿出的铁骨峥嵘,也没有武法那温润如玉的通透从容。

    可那双眼睛里,烧着一团火......纯粹、炽烈、贪婪,那是对血肉温热最原始的渴望,是对生死搏杀最赤诚的享受。

    夜祟悬于虚空,俯视着那张年轻的面孔,看着那标志性的弯刀,以及那显化得狼魂虚影。

    漆黑的身躯缓缓舒展,骨节间发出噼啪的脆响。

    祂笑了。

    “年轻的人类天王……”

    “原来是你,屠杀者,谭行。”

    “血神冕下的信徒。”

    话音未落,夜祟身后的天际陡然压下两道实质般的杀意。

    永战、武法,一左一右裹挟着滔天威压疾掠而至。

    三股天王级的气息自三个方向缓缓收拢,像三只无形的手掌一寸一寸合拢,要将夜祟碾碎在掌心。

    风重新开始涌动,卷着漫天真元,邪能碎屑在虚空中打着旋。

    夜祟却连眼皮都未曾多动一下。

    那三道足以碾碎山河的杀机,于祂而言不过拂过身侧的微风。

    祂的目光越过永战与武法交织的锋刃网,稳稳地落在韦正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头顶那对弯曲如寒刃的犄角之上。

    祂抬起漆黑的指爪,慢条斯理地指向韦正,指尖泛着幽冷的光。

    “屠杀者,自从你与那个寂灭者韦正,入我主角斗场,受尽吾主恩宠,赐尔等荣宠,赐尔等尊号封冠。”

    夜祟的语气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可声音却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陡然沉了下去,像一块巨石坠入深潭:

    “吾,可是眼红的很啊。”

    风的轨迹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夜祟那悠悠的、拖得很长的尾音,在虚空中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祂歪了歪头,漆黑的身躯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那是一种比杀意更古老、比愤怒更平静的情绪......兴味。

    “尔等让吾很不爽。”

    “从尔等进角斗场第一天起,吾就看你们不顺眼了。”

    夜祟缓缓张开双臂,漆黑的邪能如实质的潮水从祂体内翻涌而出,整片天穹在祂脚下弯曲塌陷,像是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的重量。

    裂纹自虚空蔓延开去,一直延伸到三人脚边。

    “尔等以为,”

    祂的声音陡然拔高:

    “在吾神角斗场中屠杀了那些废物,你们就是吾主座下最优秀的战士了?”

    韦正眼中杀意暴涨,游龙舞遥直指夜祟,身后的贪狼虚影狰狞咆哮:

    “夜祟!今日你必死!”

    “死?”

    夜祟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透顶的笑话,仰头大笑。

    那笑声震得虚空中残存的银白碎屑簌簌而落,永战与武法脚步微顿,那股笑声里裹挟的力量竟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死又如何?”

    夜祟的笑声骤然敛去,脸上浮起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吾现在只想狠狠厮杀一场。谭行,既然同为黄铜之主座下侍神,那就让吾神看看......谁,才是真正值得祂垂目的神选战士!”

    祂猛地仰头,漆黑的身躯骤然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双爪朝天张开,邪能在祂掌间狂涌如瀑:

    “伟大的黄铜之王,颅骨之主,战争与勇气之神,厮杀与鲜血之王!”

    声浪炸开,整片虚空都在震颤。

    “我......第一序列夜魔王座之主,黑夜之主,夜祟·达克莱伊!正式向屠杀者-谭行,申请神前死战!”

    风起。云碎。

    一道比夜色更深的黑芒自虚空尽头斩落,精准地劈在韦正等人与夜祟之间的战场正中,将那方天地割裂成两半。

    角斗场的猩红石壁自虚无中轰然升起,每一块砖石上都镌刻着古老的厮杀图腾,血迹斑驳,新旧交叠。

    “唯血!唯战!唯胜!”

    夜祟的声音在最后一刻化作一声从胸腔深处炸裂出的战吼,那里面没有仇恨,没有算计,只有一头困兽冲破囚笼后最原始的、最赤诚的......欢喜。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角斗场四周的火焰在一瞬间全部窜起,冲天而燃,将整片天穹烧得通红。

    “血神角斗场......开!”

    血神角斗场显化的刹那,整片天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生生掀去了表层。

    无尽血煞之气自虚空中喷涌而出,凝成肉眼可见的猩红帷幕,自天际垂落,将整个中部长城笼罩其中。

    那些悬在半空的漆黑雾气像是遇到了天敌,嘶嘶作响着向四周溃散退避,而血光铺天盖地压下来,将所有人的面容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红。

    角斗场的轮廓从血光深处一寸一寸凸显出来。

    那是一方足有万里方圆的巨型斗场,四面高墙由无数颅骨砌成......

    人类、异族、异兽.....层层叠叠堆砌至云霄,每一颗颅骨的眼眶里都燃着一簇不灭的血焰。

    斗场中央的地面是暗红色的,那颜色渗入石纹深处,像是被千年鲜血浸透后干涸又浸透、反复无数次才养出的底色。

    四角的石柱上缠绕着粗如巨蟒的铁链,铁链尽头悬着锈迹斑斑的钩刃,在血光中泛着猩红的光。

    咚......

    一声沉闷的钟响自斗场深处传出,震动了整片中域。

    那些还在长城脚下死战的联邦战士和夜魔一族纷纷仰起头,手中的刀戟不约而同地顿了顿。

    战场上那一瞬间的凝滞是诡异的......数十万双眼睛同时望向那片猩红的天穹,脸上的表情从厮杀时的狰狞变成了一种本能的、近乎朝圣般的怔然。

    不仅是长城。

    整个中域。

    长城以南百万里,梦渊深处无数魔魇异族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后颈。

    幽暗的渊底传来一声压抑的嘶鸣,那些千年不曾动弹的梦魇古兽纷纷睁开了猩红的竖瞳。

    中域以西,毒沼上空盘绕了千百年的瘴气忽然散开了一道裂口,血光从裂口中挤进来,将那些黏稠的绿色毒雾染成了浑浊的紫红。

    沼泽深处潜伏的无数蛊噬异族发出不安的窸窣声,像一片被惊扰的蚁巢。

    整个中域的格局,在这一刻被那悬于长天上空的血色斗场彻底搅动了。

    毒沼深处,邪蛊神殿。

    那是一座活着的宫殿......墙体由密密麻麻的甲壳虫类堆叠而成,穹顶垂下的不是水晶灯盏,而是一颗颗人头大的毒囊,里面的液体汩汩涌动,随时要从薄壁中撑破出来。

    正中的王座上盘踞着无数毒虫,蜈蚣、蝎子、毒蛛、蟾蜍,它们彼此缠绕蠕动,汇成一个缓缓起伏的、活着的座椅。

    邪蛊邪神猛然从那座虫座上站了起来。

    无数毒虫从祂身上簌簌掉落,在地面摔成一片黑绿的汁液,腥臭扑鼻。

    祂的头颅是一颗放大百倍的蝇首,复眼由万千小瞳拼合而成,此刻每一片瞳面都映出了中部长城方向那道撕裂天穹的血光。

    口器间爆发出一声压不住的暴怒嘶吼,声波在神殿内炸开,震得墙上甲壳脱落如雨。

    祂的爪子在王座扶手上猛地一抓,五道深痕没入虫壳,整座邪蛊神殿都在震颤,穹顶垂下的毒囊摇晃着几乎要爆裂。

    可下一瞬,祂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那暴怒的嘶吼声卡在喉间,复眼中的无数小瞳同时收缩成针尖。

    那道血煞之气的源头……是黄铜之主的味道。

    血神冕下的气息,从长城方向碾压而来,如同无形天穹沉降,压得邪蛊邪神喉间迸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祂僵在原地,足足三息。

    然后缓缓坐回了虫座之上。

    祂的爪子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甲壳摩擦声在死寂的神殿中格外刺耳。

    下一刻,神谕如雷霆炸响,碾过整片毒沼:

    "蛊噬全族,即日全部回归族地潜伏......不得擅出族地一步!违者,祭神!"

    声音落下,毒沼沸腾了半息。

    然后,猛然静止。

    所有蛊噬异族和豢养的毒虫在同一刻刹住了动作。

    甲壳摩擦地面的窸窣声在一瞬间消失干净,像有人猛地掐断了整片沼泽的咽喉。

    奔跑的停下,潜伏的凝住,连那些刚刚破壳的幼虫都缩回了卵壳里。

    整片毒沼被按下了静止键。

    只剩瘴气在血光映照下缓缓流转,无声无息。

    魔魇神殿。

    魔魇邪神撞破神殿穹顶冲出,半个穹顶在祂身下碎裂如暗影齑粉簌簌坠落。

    祂的身躯由半透明的暗影构成,常人望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此刻那轮廓的边缘却在剧烈地颤抖,像一锅沸腾的水。

    祂的双目是两团冰冷的幽蓝火焰,此刻死死锁定着中部长城的方向,惊骇几乎要从眼眶中窜出来。

    "神前死斗……"

    魔魇邪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惊骇的颤意,在祂漫长的神祇生涯中极为罕见。

    "这是侍神死斗!是哪一位?"

    祂闭上双目,幽蓝的火焰在眼睑下跳动如将熄的灯。

    三息之后,那两团火焰骤然暴涨,魔魇邪神猛地睁开眼,模糊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震惊、困惑,还有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忌惮。

    "夜祟!是夜祟!"

    祂的声音从惊骇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

    "恶怖出来了……不,不对,不是恶怖!祂的对手是……人类天王?夜祟疯了?"

    魔魇邪神在虚空中缓缓踱了两步,每一步都在半空留下一个暗影脚印,久久不散。

    祂忽然停住了,两团幽冥火焰凝成一条竖线,死死望向角斗场上空那道盘旋的血煞之气。

    那里,除了黄铜之主的气息之外,还有什么东西正在剥离......正在被抽出来,注入角斗场的法则之中。

    那是权柄。

    夜祟,在以自己手中握持的黑夜法则权柄为注。

    "夜祟竟然以权柄法则为祭祀开启神前死斗,祂不怕陨落吗?"

    魔魇邪神的声音变得极低极缓,像在说给自己听,又像在问那片沉默的虚空。

    深渊的风从祂身侧掠过,吹得模糊的身影微微晃动。可那双幽蓝的眼始终没有离开中部长城的方向,始终盯着那道血光中若隐若现的角斗场轮廓。

    "权柄为注……一旦落败,权柄崩解,神格破碎,魂飞湮灭。"

    魔魇邪神缓缓闭上了眼,模糊的轮廓在深渊的黑暗中渐渐隐去。

    可祂最后那句话还是从虚空深处飘了出来,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千年了……祂图什么?这可是神前死斗,不是序列之战!"

    血神角斗场之上,夜祟悬浮于斗场正中央,漆黑的身躯被血光镀上了一层暗红的光晕。

    祂缓缓抬起双爪,低头看着自己掌间那些正在剥离的、丝丝缕缕的法则权柄......那些代表黑夜,代表第一序列夜魔王座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注入血神斗场之中。

    祂抬起头,望向对面那个头顶弯曲犄角的年轻人,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眼底......那里面有狂热,有释然,有一种千年困兽终于撞破了牢笼的、酣畅淋漓的痛快。

    "杀!厮杀吧!"

    夜祟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祂自己听得见。

    祂张开双臂,任由最后一丝权柄自体内剥离,汇入脚下那片血光翻涌的斗场。

    整座角斗场在这一刻爆发出冲天血焰,规则成型,结界闭合,无路可退,不死不休。

    夜祟望向韦正,嘴角那抹笑终于变成了一声从胸腔深处炸裂出来的战吼。

    祂图的就是这一刻。

    "谭行,吾在吾主角斗场等你!此战!不死不休!唯战唯胜!"

    下一刻,无尽血煞之气包裹夜祟,漆黑的身影缓缓消失。

    消失的最后一刻,祂看向韦正,黑眸中燃烧着癫狂的战意,那双眸子里翻涌的,是千年积压的战意,是赌上一切的疯狂,是不死不回的决绝。

    韦正眼中怒火中烧,手中游龙舞猛地一振,刀鸣如龙吟穿云裂石,冷哼一声:

    "等着!"

    随即他抬头望向天穹之上,那片翻滚如沸的无边血煞之气,胸膛起伏如鼓,浑身真元鼓荡如潮,只等血神角斗场将祂拉入那不死不休的战场。

    一秒。

    两秒。

    三秒。

    韦正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因为他看见......

    血神角斗场,竟然消失了。

    没有征兆,没有过程,就像有人在天穹之上轻轻吹了一口气,那座万里方圆的角斗场,那四面颅骨砌成的高墙,那四角冲天而燃的血焰,那“不死不休唯战唯胜”的神前契约……就这么在他眼前,无声无息地散了。

    连血煞之气都在消散,像被抽走了根基的沙塔,簌簌剥落,化作漫天猩红碎屑,被风一卷,片刻便了无痕迹。

    天穹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灰蒙蒙的,混着邪能与真元碎屑,仿佛刚才那场撼动整片中域的盛景只是一场幻梦。

    韦正愣在原地,嘴角抽了抽,头顶的犄角在风中微微颤动。

    "……?"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游龙舞,刀身上还残留着引而未发的真元光晕,又抬头看了看那片空空荡荡的天穹......

    那里除了一缕残存的、打着旋儿飘散的血煞之气之外,什么都没有。

    永战和武法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困惑,那三股原本要合围夜祟的天王级杀机……

    就那么悬在那里,像三个伸出去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拳头。

    夜祟那赌上千年权柄的癫狂战吼还在耳边嗡嗡回响,那"不死不休唯战唯胜"的神前誓言还在风中打着旋......

    然后角斗场没了。

    韦正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缓缓吐出三个字:

    "……搞毛啊!?"

    话音落下,风穿过那片空空荡荡的天穹,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而与此同时,东部战区,腐壤战场。

    灰黑色的荒原上硝烟尚未散尽,残存的血腥味混杂着火药与邪能的气息,被风扯成丝丝缕缕飘散在暮色里。

    数十万大军刚刚结束一场鏖战,袍泽们正三五成群地清扫战场、收拢伤员,偶尔有人从焦土里砍死几只装死的腐壤异族,便引来一阵哄笑和骂娘。

    战线后方的一处矮坡上,谭行正翘着二郎腿靠在一块半截石碑上,嘴角叼着根烟,烟雾被风扯成一条细线斜斜飘散。

    他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比划着,眉飞色舞地正跟苏轮几人吹着什么。

    苏轮蹲在旁边,手里拎着水壶,时不时仰头灌一口,然后咧嘴笑骂两句。

    龚尊盘腿坐在块石头上,一脸嫌弃地听着谭行吹逼,不时的撇撇嘴。

    完颜拈花坐在稍远处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怀里抱着那把刀,刀身如弯月,冷光流转。

    他垂着眼,手上布条一寸寸擦过刀锋,动作慢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充耳不闻那边的闹腾。

    辛羿蹲在石碑另一侧,照旧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沙沙地划拉。

    本子边缘卷得不成样,自从加入圣血天使小队,这已经是第四本了。

    石玉杰站在最外围,两手叉腰,眉心拧成一团,看着这几个货......一个吹牛不上税,一个灌水不嫌撑,一个擦刀不抬头,一个鬼画符不吭声,还有个全程翻白眼......

    活脱脱就像老年活动中心门口吹牛逼的大爷们。

    "……你们是不知道,那次我一个人冲进那三个邪神祭祀的包围圈,那叫一个凶险!"

    谭行吐了口烟圈,眼睛眯起来,语气里带着五分真三分吹两分嘚瑟:

    "要不是我去得早....直接干死一个!"

    他伸手比了个夸张的弧度,烟灰从指间簌簌落下。

    "薛环哥,还不知道要打多久!反正我最牛逼!!"

    苏轮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你他妈装个蛋啊!!"

    “武道真丹了不起啊!我们也快了!到时候也宰一个给你看看!”

    "快了?那就是没突破!"

    谭行理直气壮地一挥手,烟屁股在指间转了个圈:

    "反正你们现在都是弱鸡!"

    完颜拈花闻言,都被气笑了:

    "行!行!,你牛逼!你最牛逼!"

    谭行笑了一声,重新把烟叼回嘴里,正准备接着吹......

    忽然。

    他浑身猛地一震。

    像有一道惊雷在灵魂深处炸开,烟从唇间无声滑落,在半空旋转了两圈落下。

    他却浑然不觉,那双带着战后懒散的眼睛骤然凝固,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颤动。

    他听见了。

    冥冥之中,一道沉闷、古老、裹挟着血煞与癫狂战意的怒吼,像碾过千山万水,精准地砸进他的耳膜、他的颅骨、他的神魂深处......

    "谭行,吾在吾主角斗场等你!此战!不死不休!唯战唯胜!"

    声浪在他脑海里炸开。

    谭行面色一顿。

    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脸上浮起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懵逼、困惑。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一句,下一刻,天变了。

    腐壤荒原上空,那道刚刚消散不过片刻的猩红天幕,竟再次撕裂开来。

    血光如瀑倒灌而下,将整片灰黑色的天空染成一片浓稠的红。

    无数血煞之气自虚空裂缝中翻涌而出,像活物般汇聚成无数猩红的触手......

    然后精准地缠绕上谭行的四肢、腰腹、脖颈,将他整个人从矮坡上拔了起来。

    "操...搞什...."

    谭行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整个人便被血煞之气裹成了一个人形血茧,红光一闪......

    啪。

    人没了。

    原地只剩一根还在燃烧的半截香烟,在矮坡的碎石间冒着袅袅青烟。

    苏轮手里拎着水壶,保持着仰头灌水的姿势,嘴还张着,眼睛却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他看着谭行刚才坐着的那个位置,缓缓把酒壶放下来,吧嗒了一下嘴。

    完颜拈花抱着刀,挑了挑眉,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叹了口气,像是见怪不怪地摇了摇头。

    只有石玉杰,愣了两息之后,猛地跳了起来。

    "卧槽!谭狗呢!那么大一只谭狗呢!"

    他两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焦急,最后直接一把拽住苏轮的胳膊:

    "大刀!你看不见吗!那么大一只谭狗!刚才还在那儿吹牛逼吹得唾沫横飞呢!"

    他指着那片空空如也的矮坡:

    "红光一闪,没了!没了啊!你们都不着急吗!"

    苏轮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把水壶重新拎起来,滋溜了一口,然后咂了咂嘴,露出一副"年轻人啊"的表情。

    "石头啊。"

    他拍了拍石玉杰的肩膀,语重心长:

    "你加入小队晚,有些东西你不懂......反正谭狗消失,只要有血色特效,就是他又去搞事了。"

    苏轮朝那片空地上努了努嘴,那根半截烟还在冒着烟,烟灰落在谭行刚才坐的那块石头上,整整齐齐。

    "放心,正常失踪现象。我们就在这等他出来就行了。"

    "以前他每次杀邪神,就是这鸟样。"

    完颜拈花在旁边附和着点了点头,刀鞘轻轻磕了两下地面,眼神平静。

    石玉杰闻言,愣了三秒,脸上的焦急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崩溃:

    "操!这明显就是邪能啊!谭狗真的没事吗?!以前他偷偷摸摸的就算了,现在这么光明正大......"

    他猛地指向四周还在打扫战场的袍泽们,指向远处正在收拢阵列的联邦军阵,又指向那漫山遍野正在休整的集团军战士:

    "......现在整个战场的人都看见了!联邦...还有天王殿!不查吗!?那座角斗场,这血色煞气,这明显就是邪神那边的玩意啊!就没人管管?"

    完颜拈花闻言,叹了一口气,伸手指了指天穹之上。

    那里,一轮银月正悬浮于万丈高空,清冷月华如瀑垂落,笼罩着整片腐壤荒原。

    月光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盘膝而坐,身形如岳,衣袍猎猎。

    朱麟正闭目收束漫天月华,银白色的月光在他周身流转如河,将他整个人映得光华流转。

    他与月华交织缠绕,如水乳交融。

    完颜拈花收回手,看着石玉杰,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你慢慢就会习惯"的从容:

    "查?查什么?天上的朱麟大哥,不也是在使用邪能权柄?"

    "安心啦。"

    他抱着刀,肩膀微微耸了耸,嘴角勾起一个笑:

    "只要能用来杀邪祟,管他妈是邪能还是真元?"

    "我人族有教无类,向来包容。管他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猫......就是好猫。"

    "力量途径有很多种,只要使用得当,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石玉杰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顺着完颜拈花的指尖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银月,又低头看了看谭行消失后留下的那根还在冒烟的半截烟头,最后看了看苏轮那张"你看我说了吧"的脸。

    他沉默了。

    苏轮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水壶递过去:

    "来一口?压压惊。"

    石玉杰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轮哈哈大笑,完颜拈花也弯了弯嘴角。

    矮坡上,风吹过那根半截香烟,烟灰轻轻抖落,散在碎石之间。

    远处,袍泽们的吆喝声和笑骂声还在继续,腐壤荒原的暮色渐渐下沉,一切照旧。

    仿佛刚才那道血色天幕、那座角斗场、那个被红光裹走的人……只是这战场上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只有石玉杰擦着呛出来的眼泪,又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那根烟,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感觉我加入的这个队伍,好像不太正常。”

    苏轮耳尖,回头眯眼笑:

    “现在才发现?”

    “晚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水壶,语气轻飘飘的:“以后会习惯的啦。”

    龚尊在旁边接了一句:

    “其实我们也好奇那角斗场一样的玩意儿是啥。但谭狗不说,我们也懒得问。”

    完颜拈花将刀收回鞘中,声音清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兄弟不说,我们就当不知道。”

    辛羿合上本子,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反正他命硬。”

    石玉杰:“……”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队伍里唯一一个脑子正常的人。

    而此刻。

    被血煞之气层层裹住的谭行,整个人像被塞进了一架失控的绞肉机里,耳边风声呼啸,血气灌满鼻腔,视野里只剩一片混沌的红。

    他眼睁睁看着那座熟悉的、巨大的、白骨垒砌的角斗场在眼前飞速放大......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一脸懵逼。

    真的,懵逼到连骂娘都忘了。

    以往都是他把别的邪祟拉进角斗场,1V1对掏,干净利落。

    今天怎么反过来了?他被什么东西给拽进来了?

    不对劲。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道武斗权柄在疯狂震颤,像一头发怒的猛兽被什么东西当脸抽了一巴掌,正在暴跳如雷地咆哮。

    可问题是......

    他真不知道是谁抽的。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夜祟开启的“神前死斗”和序列死斗压根不是一回事。

    这两者之间,有一条铁律。

    序列死斗,规则很简单:

    低序列可以挑战高序列,一层一层往上打,但高序列绝对不能主动向下挑战低序列。

    也就是说,强者不能欺压弱者,弱者想要上位,得凭本事一级一级砍上去。

    这是角斗场的底层秩序,向来如此。

    但神前死斗,完全是另一套玩法。

    它的规则只有一条......

    双方之中,必须有一方主动献祭自己的权柄,以神之名锚定赌约,开启死斗。

    只要双方都拥有赐福权柄,不管序列高低,不管强弱悬殊,权柄一祭,神名一落,死斗即刻生效,任何人都不能拒绝,不能逃脱。

    而献祭权柄的一方,如果输了......

    权柄归胜者所有。

    如果赢了,权柄返还,额外再拿走对方的权柄。

    这是一场真正的、以命换命的豪赌。

    所以神前死斗在角斗场里极为罕见,因为没人敢轻易押上自己的权柄,那玩意儿比命还贵。

    当初谭行盯着韦正的名字,在角斗场玩的贼嗨,用“韦正”的名字在角斗场里胡搞瞎搞,到处挑衅,到处结仇。

    而韦正更狠,直接套着“谭行”的名字在角斗场上大杀特杀。

    两个人在角斗场里互相给对方挖坑,互相顶着对方的名字作死。

    结果现在......

    谭行给韦正挖的坑,一个不落地全落在了他自己头上。

    因为夜祟那边一直以为,韦正就是谭行!

    祂找的,就是“谭行”。

    谭行人在坑里坐,锅从天上来。

    他看着面前越来越近的血色角斗场,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算了,打就打吧!”

    然后红光一吞,整个人砸进了角斗场正中央。

    轰。

    白骨高墙合拢,血月升空。

    死斗,开始了。

    ....

    中部长城,苍穹之上。

    铅灰色的云层像被巨斧劈开一道狰狞裂口,三道身影凌空而立,衣袍猎猎作响。

    居中的韦正刚站稳,便觉两道裹挟着狐疑的目光从左右刺来......

    永战、武法两位老天王一左一右,眼神里写的都是“你小子搞什么名堂”。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一下,他把谭行坑惨了。

    韦正心里咯噔一沉,像被冰水浇了个透。

    谭行战力确实不弱,武道真丹的修为搁在哪儿都算一把好手。

    可对面那尊是什么存在?

    上位邪神,真身降临,一对一正面硬刚……那是找死。

    “请两位天王为我护法!”

    他声音陡然拔高,连礼数都顾不上周全。

    永战天王眉峰一挑:

    “你要做什么?”

    韦正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抹炽烈到近乎疯狂的光。

    “上号。”

    话音刚落,他已在云端盘膝而坐,十指翻飞结印,眉心一道血色纹路倏然亮起,像第三只眼猛然睁开,血光浸透了半边天。

    武法天王眉头拧成了疙瘩:

    “上什么号?”

    永战天王倒是眯着老眼,盯着韦正头顶缓缓探出的两根漆黑犄角,嘴角慢慢勾起一道玩味的弧度:

    “现在的年轻人,黑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他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韦正,啧啧出声:

    “看不出来,这小子平时人五人六端着架子,背地里还喜欢玩……哦对,叫什么来着?COSPLAY?”

    武法天王闻言,一脸茫然地看了看盘坐如石的韦正,目光最终落在那两根煞气缭绕的犄角上,忍不住喃喃:

    “这两小玩意儿……别说,还挺别致,蛮有煞气的。”

    话虽调侃,两人却谁都没有拦他。

    护法二字,重若千钧。

    肉身坐镇此地,神魂离体,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两大天王对视一眼,不需要言语,默契各退半步,一左一右将韦正夹在正中。

    两股浩瀚气机无声铺展,如两座无形山岳压落,方圆百里的云层骤然凝固,连风都被摁死在原地。

    韦正闭目,意识化一道血色流光,沿着眉心那道纹路深处开辟的通道疾坠而下。

    通道深处,是另一片战场。

    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在疯转......

    谭小子,你他妈可别死在里面。

    这次是哥哥坑了你。要是你小子真折在这儿,我韦正把这条命豁出去,也得把那玩意儿撕成碎片给你陪葬!

    而此刻,战场之上,因夜祟主动开启的“神前死斗”已经正式落定。

    血神的目光穿透虚空,冥冥笼罩住了所有被祂注视的神选战士。

    一时间,无论身处何地、身负何职,每一位序列内战将都清晰感受到了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震颤......千年难得一遇的侍神之战,就在眼前!

    下一刻,角斗场序列观众席上,原本只是嘶吼咆哮的战魂虚影,齐齐一滞。

    一道道真实的本体意识,跨越万里长空降临入座。

    全到了。

    从第四序列到第一序列,所有神选战士,全部上线。

    气氛瞬间被推至沸腾,炽烈的战意仿佛要将整个角斗场点燃。

    无数道目光交织投射,聚焦在场中那道正在缓缓凝形的人影之上。

    其中,谭虎瞪圆了眼睛,一脸懵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目光里写满了“我大哥就是牛逼”的骄傲和期待。

    在他看来,他大哥谭行那就是无敌的存在,什么邪神上位,不过是一刀两断的货色。

    他攥紧拳头,恨不得自己跳下去帮把手,但理智告诉他,这是侍神之战,他只有看的份。

    而与他同样满脸迷惑的,是场对面的夜祟。

    这尊上位邪神正凝眸注视着对面缓缓成形的对手......

    祂猛地眯起眼,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响彻全场:

    “寂灭者......韦正!?”

    “怎么是你?吾的对手……分明是屠杀者谭行!”

    话音未落,祂的原本充斥着战意和杀意得双瞳,眼中闪过一丝荒谬....

    .......

    中部战场,裂隙如蛛网般密布,灵能风暴在其中嘶吼盘旋。

    秦怀化将欺诈权柄催至极致,整个人扭曲成一道虚影,死死嵌入战场的中枢裂隙之间,屏息敛气,如一条蛰伏在阴影深处的毒蛇。

    他等的,就是夜祟被三位人族天王斩杀的那一瞬,夺取漆黑权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自认算无遗策。

    当夜祟被逼至绝境、猛然开启死斗的那一刹,秦怀化心头确实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但那寒意转瞬便被他的自信碾碎。

    他早已推演过千百遍:即便夜祟开启神前死斗,韦正身无权柄,那死斗也必将降格为序列死斗。

    夜祟若死,角斗场不会将漆黑权柄截留,只会将其在夜祟陨落之地具象化,随后被异域灵能蚕食殆尽。

    到那时,他只需趁虚一捞,便是囊中取物。

    万无一失。

    而当他看到,炽白死斗之光如烈日坠落,灼烧整片战场。

    光芒散尽,夜祟的痕迹彻底湮灭,化作虚无。

    尘埃落定,韦正居然还他妈在。

    他心口那丝凉意陡然炸开,化作滔天寒意。

    不对。

    太不对了。

    他再顾不得隐匿,眼底白芒如惊雷炸裂....

    全知权柄全力催动,亿万因果线在他神识中奔涌如狂潮,时间的碎片、命运的轨迹、一切真相的蛛丝马迹,在这三息之内被强行剖开,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

    谭行。

    谭行竟与韦正在血神角斗场互换了姓名。

    夜祟那个废物,竟然把谭行拉进去了!

    韦正身无权柄,可谭行不同......他体内流淌着武斗本源,货真价实。

    神前死斗的铁律从不欺人:

    夜祟陨落,漆黑权柄必由黄铜之主降下,作为死斗的奖励,赐予胜者。而胜者不是韦正,是顶着韦正之名的谭行。

    秦怀化胸口一闷,气血翻涌如沸鼎炸裂,三尸神齐跳,面色由青转紫,额角青筋暴突如虬龙盘结。

    他猛地一掌拍在欺诈权柄凝聚的壁垒之上,裂纹如蛛网般瞬间扩散,震得整片裂隙都在颤抖。

    “谭行!我C!N!M!”

    “你这个变数!最大的变数!!”

    低吼裹挟着欺诈与暴戾的灵能波纹,如闷雷碾过战场,震得残余的灵能碎片簌簌崩落。

    可那一声怒吼再烈,也换不回已落入他人囊中的漆黑权柄。

    秦怀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沿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满心只剩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如恶毒咒文般在识海中反复刻印......

    谭行。

    这个畜生!

    他算尽了夜祟,算尽了天王,算尽了韦正,却唯独漏算了这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窜出来的混账东西!

    下一刻,已经被武法,永战天王察觉都得秦怀化的身影猛地一缩,如被无形之手攥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那碎裂的欺诈壁垒与残余的暴怒灵能,在中部战场的裂隙间缓缓弥散,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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