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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 赵高(17)

    咸阳宫,望夷殿。

    胡亥坐上皇位还没有多久,夜里便开始反复做梦。

    梦里,扶苏站在长城脚下,身后是三十万秦军。

    蒙恬提着长剑,带着无数铁骑从北方杀来。

    梦醒之后,胡亥总会从榻上坐起,浑身都是冷汗。

    可天一亮,他仍旧是大秦皇帝。

    只要回到这座大殿,他就必须坐直身体,必须让所有人跪在自己面前。

    但是,他知道,那些跪下的人并不服他。

    “老师,朕近日总做噩梦。”

    胡亥在殿中来回走了几步,还是觉得不安。

    他转身抓住赵高的衣袖,声音略显恐慌。

    “满朝文武都是先帝留下的老臣,他们表面上跪拜朕,心里却未必认朕这个皇帝。”

    “还有朕那些兄长和姐姐,他们都在咸阳城里看着朕。”

    “扶苏虽然已经死了,可只要他们还活着,朕这个皇位就坐不稳。”

    “万一……有人起兵发难,朕该怎么办。”

    赵高站在台阶下,低着头,任由胡亥抓住自己的袖口。

    等胡亥把话说完,他才慢慢抽回衣袖,向前拱手。

    “陛下忧虑得很有道理。”

    这一句话落下,胡亥立刻抬头:“老师有办法?”

    “先帝子嗣众多,各有府邸,也各有门客。”

    “他们今日不说话,不代表明日不会说话。”

    “他们今日不反,也不代表将来不会反。”

    胡亥的呼吸变得急促:“那该如何处置?”

    “法家之治,以严刑断后患。凡有异心者,杀。凡手握权势者,除。陛下只需动用秦律,严加鞫讯。除尽诸公子,收尽天下兵权,这大秦江山,才真正属于陛下一人。”

    胡亥的手指按在案几上。

    他明白赵高说的是什么。

    可是,他没有反驳。

    因为赵高说出了他最害怕的事。

    那些兄长都比他更有威望。

    那些将领都曾经听命于父皇。

    满朝文武里,也有许多人看不起他。

    胡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多了几分狠意。

    “老师。”

    “奴婢在。”

    “朕把这件事交给你,放手去办。”

    赵高躬身。

    “臣,领命。”

    从这一刻起,咸阳城里的血已经开始流了。

    直播间密密麻麻的文字铺满了屏幕。

    “胡亥纯纯工具人,还以为自己是掌舵的!”

    “救命,这哪里是稳皇位,是引狼入室啊!”

    “赵高:很好,傀儡已经同意开启清洗计划!”

    “来了来了,始皇子女的悲剧名场面,不敢看但停不下来!”

    …

    画面转动。

    咸阳街市。

    十二名年轻男子被铁链锁在刑场中央。

    他们都是始皇帝的儿子。

    刑场四周,秦军手持长戈,将百姓隔在数丈之外。

    百姓不敢说话,只敢远远看着。

    有人认出了他们的身份,立刻低下了头。

    有人攥紧孩子的手,转身想走,却被甲士用戈杆拦了回来。

    “都站住。”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离开。”

    人群只好停在原地。

    一名公子挣扎着抬起头。

    他的发冠已经掉落,长发散在肩上,锦袍也被铁链磨破。

    “放开我。”

    “我是始皇帝之子。”

    “胡亥安敢杀兄。”

    他的声音传出很远。

    但是,没人回应。

    监斩台上,赵高穿着黑色官袍,站在烈日下。

    他没有拿竹简,也没有宣读罪名。

    因为这十二个人根本没有罪名。

    他们之所以站在这里,只因为他们是胡亥的兄长。

    其中一人望着赵高,咬牙问道。

    “赵高,你奉的是谁的命。”

    赵高看了他一眼。

    “二世皇帝口谕。”

    “我们犯了什么罪。”

    “诸公子不臣。”

    那名公子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我等手无兵权,连宫门都未曾靠近。如此也算不臣?”

    赵高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刑场轻轻一挥。

    “行刑。”

    二字落下,刽子手走进场中。

    他们手里的青铜重斧,在阳光下晃出一片刺目的光。

    “赵高。”

    “你不能杀我们。”

    “我们是嬴氏血脉。”

    求饶声和怒骂声同时响起。

    但是,四周的甲士没有动。

    刽子手抡起斧头,重重落下。

    刑场上的声音立刻乱成一片。

    十二具年轻的身体倒在地上,鲜血顺着石缝向四周流去。

    有人还没有断气,手指撑着地面向前爬。

    他想爬出刑场,可是铁靴踩住了他的手。

    围观的百姓全都僵在原地。

    赵高站在台上,等刑场重新安静下来,才开口。

    “十二位公子,不经廷尉审理,无名无罪,当街弃市。”

    他说得平平淡淡。

    可正是这份平淡,让所有人明白了一件事。

    从今日开始,在咸阳城里,皇子的身份不再是护身符。

    反而会变成催命符。

    夏星看着满地血迹,声音从直播间里传出。

    “这只是开端。”

    画面再次转入咸阳宫内廷。

    一座偏殿被甲士围住。

    公子将闾和他的两个兄弟被困在殿中。

    门外站满了秦军。

    他们没有武器,也没有援兵。

    内侍推门进入,将三柄青铜剑丢在地上。

    剑身在石砖上滑出刺耳的声音。

    “二世皇帝口诏。”

    内侍展开手里的诏书。

    “诸公子不臣,赐死。”

    将闾盯着地上的长剑,过了很久,才走上前。

    “我在宫廷之中,从未失礼。”

    “我在朝堂之上,从未失职。”

    “陛下召见,我从未失言。”

    “我究竟犯了什么罪。”

    内侍垂着头。

    “奴婢不知。”

    “那是谁说我不臣。”

    “奴婢只奉诏行事。”

    将闾站在那里,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很快便在大殿里散去。

    “没有罪名。”

    “没有审问。”

    “只因为一句不臣,便要我们死。”

    他看向殿外。

    那些甲士手持长戈,面无表情地守在那里。

    将闾已经明白,今日没有人会来救他们。

    他伸手拔起地上的长剑,抬头看向殿顶。

    “天乎。”

    “吾无罪。”

    说完,他倒转剑锋,刺入自己的身体。

    鲜血溅在朱红色的殿柱上。

    另外两名公子没有再说话。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也拿起长剑,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三个人倒在同一片血泊中。

    殿里的内侍站了片刻,随后转身离开。

    门外的甲士接着封锁偏殿。

    没有人替他们收尸。

    没有人追问他们究竟犯了什么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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