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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五章 量水探渊

    “等我上来啊,你那个……记得抓紧点。”

    顺着湿绳滑进泄压孔,谢珩咬住钥匙,脚下的水流将整根绳索向东侧扯去,才落到第二道石梁。

    许元扣住绳尾,朝仓主管伸出手。

    “闸图拿来,快点。”

    抖着手捧出一叠泡烂的纸,仓主管跪在积水里翻找。

    “大人,图纸只画到外层,三十尺以下是归内廷监造的,那个……闸署留档早就在武德年间烧没影了。”

    宇文敬靠着总绞盘发笑。

    “许元啊,你手捧万卷官刑,也照不见水底的黑铁门的,吴王这就剩三寸活路了,你连门在哪儿都找不到不是?”

    拽了拽绳索,许元感受着绳下传回的两长一短的拉力。

    “秦茂,去港口搬十个量米的铁斗来,再弄些生白矾和石灰,那个……斗口都给涂满啊。”

    把顾延章交给武侯,秦茂转过头。

    “量米的家伙能救人,你没开玩笑吧?”

    “少废话,快去。”

    “行行行,你负责算你的,我去抢就是了。”

    顾延章瞪着眼,死死挣开按住肩膀的手。

    “码头上的量斗那可全是顾氏的货,你他妈敢动一个试试看!”

    秦茂撇了撇嘴,抬脚将人拨回水里。

    “查封文书就贴在柱子上呢,你连身上这身衣裳都是待核价的,还惦记量斗归谁管啊?”

    白矾粉撒了满地,药铺伙计跟在抬来铁斗的脚夫后面。

    刀背平刮过斗壁,指尖稍顿,许元接着将石灰填入柄端细槽。

    “谢珩,听见的话回个绳。”

    三次拉力从水下传来。

    “十根铁斗依次下孔,每次转过一个斗口,碰到石壁就敲绳,遇到空水就放绳,那个……水势拖杆的时候千万别硬撑啊。”

    伴着水声听不真切,谢珩从孔下传回话音。

    “大人,你使唤我使唤的这么顺手,回头打算怎么谢我啊?”

    掌根贴住谢珩伸出的手,许元将第一根铁斗递进孔内。

    “先把命带回来,别的账咱们之后再算。”

    谢珩接住铁杆。

    “这账可太多了,我真怕大人你赖账啊。”

    “你要是还有力气讨债,就接着往深处探。”

    “绷的这么紧,我怎么放杆啊?”

    许元往下探了探,松开绳结的半扣。

    “这回够不够了?”

    “还差点儿意思。”

    “谢珩。”

    “行了行了,够了。”

    蹲在孔边听着,秦茂忍了又忍。

    “底下可是关着吴王呢,你们办正事能不能稍微利索点?”

    许元捏着炭笔,在石地画下第一道斜线。

    “闭嘴,盯着杆看。”

    谢珩按约定敲了四记,铁柄先向东摆去,接着被水托回,柄上传来的震动由急转缓。

    许元抬起眼。

    “斗口碰壁了几次?”

    “左边两次,右边是空的,那个……杆头被往上托了,底下有回水呢。”

    “换第二根下去,柄端朝着坎位。”

    “你倒是先收绳啊,都勒的我腰疼了。”

    许元将绳放开一扣,露在孔外的湿绳贴着虎口滑过,磨出一条红痕,水下的人借势沉入更深处。

    盯着石地上的炭线,宇文敬哼了一声。

    “装神弄鬼的,这铁斗入水难不成还能替你开口说话?”

    只盯住第二根铁柄上的石灰槽,许元没有搭理。

    许元量过水迹界线,添上一条向西折返的线路,杆身提起时,白矾已经化掉大半。

    “第三根往下二十尺,遇阻后直接横转,千万别碰正门。”

    在孔下笑出声,谢珩拽了下绳子。

    “你人在上面,也管的住我碰哪儿啊?”

    “你可以试一下看看。”

    “等把人救出来再说吧。”

    斗口始终没有撞击石壁,第三根铁柄传回密集震动,杆尾在许元掌中不停跳动。

    闸署水官满脸疑惑。

    “大人,下面按理说该是实心夯土的,怎么会有什么横流啊?”

    许元动作未停,在炭线上标出三个回涡。

    “夯土是挡不住水的,西壁后面藏着泄水活门,主孔的水先沉后升,门轴肯定是朝东北偏置的。”

    水官连声否认,动作慌乱的摇了摇头。

    “不成不成,活门要是朝东北的话,开门时会吃满闸压力的,当年建闸的人绝对不会犯这种错的!”

    伸手沿着三道线逐处核对,一个白发老主事推开人群,鞋底在水里打滑,整个人摔到炭图旁也顾不上爬起。

    “这,这是谁让你画成这样的?”

    递下第四根铁斗,许元语气平淡。

    “水说的。”

    抓住那片袍角,老主事瞪大眼睛。

    “泄水门偏东北,门后还有双层燕尾槽的,这事只有内廷总师才知道,你怎么连回水角度都画出来了?”

    “铁杆受阻的轻重是会说话的,白矾化开的界线也是会说话的,只是你们这么多年死活不肯听罢了。”

    老主事爬到图心。

    “这里还需要再添一道暗柱,柱后就是那个三号黑铁门了,当年总图就这么画的!”

    低头去看铁斗上的药痕,周围水官没人接话。

    许元对着下面喊。

    “谢珩听见没,门就在你脚下西南侧,别再往下沉了,贴住暗柱往上摸!”

    水下许久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秦茂皱起眉头,握住绳索。

    “怎么没动静了啊?”

    许元的掌心微微收紧。

    “谢珩,赶紧回话!”

    谢珩的嗓音混着一阵呛咳,孔底传来铁器撞石的响动。

    “摸到了,门缝里还有点气,但是水不大对劲,斗头上沾了什么东西。”

    “你先上来再说。”

    “你方才可是答应过要抓紧的。”

    许元俯身探进孔口,拉绳的手挪到更近处。

    “上来吧,我接你。”

    许元在湿透的肩背冲出水孔时单手握绳,一手托住谢珩腰侧,将人从涌水中硬生生拖上石台。

    秦茂忍不住插嘴。

    “快看这杆头上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细小虫卵遇见水雾便从斗沿脱落,白矾残层上爬满了黑色的虫尸,顺着石缝朝人群的方向散开。

    被扣在栏边的吐蕃医师看到了那些虫卵,转身便撞向木栏。

    顾延章也发了疯。

    “放我下水啊,快放我下水!”

    谢珩紧紧贴在那侧肩前低声询问。

    “你让我别动,到底是怕虫子啊,还是怕我碰错了地方?”

    看向正在爬近的黑卵,许元面无表情。

    “两个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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