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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八十二章 困兽开笼

    李恪抬手抹去下颌上的水痕。

    “第二层,不是给人看的地方。”

    “这我知道。”

    “你都知道,还偏要去。”

    “你要是不带路,我自己也会下去。”

    李恪盯了他片刻,转身朝那道黑缝走去。

    “紧着点跟。”

    周魁和秦茂把上层人手压成一线,谢珩走在侧后,许元提着袍角跟上。

    许元低头看了一眼,先替李恪把前头松开的链扣踢远。

    “你这条路,安排的倒是细心。”

    “难不成,你当我这几日是白受的。”

    李恪抬手在右侧石壁上连按两下,暗门从水声里推开,露出后头向上的窄阶。

    尚结赞被人押着跟在后面,脸上最后一点镇定也没了。

    “你们,你们大唐的亲王,竟然敢,藏在闸底。”

    回头看他一眼,李恪没有说话。

    “你们吐蕃的使臣,不也敢把药藏进国书里头。”

    脸色阴的发硬,尚结赞一噎。

    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他看见这条暗道,裤腿全是血,膝盖磨在石阶上,顾延章也被拖了进来。

    “我真没碰过,我没碰过这个,这真的不是我的人。”

    “你到底碰没碰过,等会问出来自然就知道。”

    闸口上方的广场轮廓隐约可见,原本压在闸口的混乱已经被推散,抬眼看向上层逐渐亮起的天光,许元走到阶前。

    许多人应该已经聚在那里。

    回头看他,李恪忽然停住。

    “你现在,就要上去。”

    “对,要上去。”

    “上头人多眼杂,你一上去,宇文敬跟顾延章就会把脏水往我身上泼,非说我擅离封地,还要说我私带甲士,甚至借水为局。”

    看着他,许元没有移开目光。

    “他们爱说就说,但这不妨碍我把另一份东西摆上去。”

    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盯着他没动,李恪安静站着。

    “看来,你还留了后手。”

    “你真以为我跑来这里,就只是为了救你。”

    “那,倒是不止。”

    “行了少废话,赶紧先上去。”

    直通上层广台,石阶尽头缓缓落下一道窄梯,门后发出一声闷响,抬手在暗门边按了一下,李恪低笑出声。

    外头的喧声一股脑涌了进来,才踏上去。

    聚的人实在太多了。

    几乎把石台四周围的没有缝隙,全都挤在临水广场上,漕运小头目连同押粮军,州府法曹和仓吏,船户运夫在闸口外头。

    几名被绑着跪在前头的黑甲人先映入眼帘,不是宇文敬,也不是顾延章,许元站上高台时扫视了一圈。

    分明就是前些天在外头抢劳工劫货的那批人,肩头沾着江南盐船惯用的白灰印记,他们身上带着假作藩王旧部的甲胄。

    丢到脚边,随意扯下一人脸上的蒙布,李恪抬起手来。

    “大家都看清楚了。”

    “这里头几个人,根本没一个是我带来的旧部。”

    一阵骚动顿时在广场上蔓延开来。

    声音都变了调,有老吏认出其中一人。

    “那个,那个不是盐港的水帮头子吗。”

    “还有那边那个,那是西仓外头的押脚啊。”

    “他们,他们怎么穿成这副鬼样子了。”

    脸色十分阴沉,宇文敬站在高台另一侧。

    “殿下你想为自己开脱,那也不必硬找这种替身吧。”

    旁边的内侍捧出一卷黄封密件,将手一抬,李恪看都没看他一眼。

    直接当众展开,许元接过那卷密件。

    没有半点可挑,字迹端正,末尾盖着皇帝钦赐玉玺红文,上头是刑部秘密递来的借道搜毒内谕。

    让四面的人都看清楚,他把密件举高。

    “这案子由大理寺接办,吴王李恪奉命入局,借道查毒,直接诱出私运铁甲还有军饷跟毒药的线索。”

    一阵低低的抽气声随后从四面散开,广场上先是一片寂静。

    半晌都说不出话,有人看看那份红印密件,看看许元,又看看李恪,根本不敢信。

    嘴唇已经发白,尚结赞站在人群边缘。

    “你们大唐的人,竟然敢拿亲王来做饵。”

    神情冷淡的多,李恪抬眼看他。

    “怎么着,这就吓着了。”

    “你们吐蕃人不是最爱赌命吗,怎么轮到看别人赌的时候,反而受不住了呢。”

    手不自觉往后挪去,强行撑住架势,尚结赞胸口起伏不定。

    忽然朝人群里厉声喝叫,宇文敬额头青筋凸起。

    “假的,全都是假的,这是大理寺串连藩王设局,你们就是想把所有罪名全扣到地方官身上。”

    “你这个人,倒是挺会给自己留退路的。”

    朝众人示意,随手翻开另一册厚卷,许元把那份密件收了回去。

    “盐船账还有军仓拨,铁甲领跟药料转,再加上吐蕃走单,五份文书一份都不漏,来源全在这儿了。”

    一页一页念起来,谢珩拿着册子站到台边。

    “宇文敬,去年九月初七拨弩八十张出了西仓。”

    “顾延章,十月十二那日补签了扎甲三百副。”

    “东宫内卫那边,三次转批,七次换印,总共十二次递药。”

    “洛阳总仓,今晨断了军饷与铁粟的调拨。”

    台下便有人脸色愈发苍白,每念一句。

    额头碰的石面作响,直接朝地上伏了下去,原本装死的几个州府老吏到最后终于撑不住了。

    “我招,我全都招了。”

    “西仓那批盐,那全都是宇文敬命我放的啊。”

    “药真的不是我过的手,是顾氏的人,全都是顾氏的人干的。”

    顾延章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整个人都不住的发抖。

    被周魁一脚踩住了手背,他扑到地上试图去抓许元的袍角。

    “别拿你的脏手碰。”

    “你还是先想清楚,自己到底要怎么把船契一张张给吐出来吧。”

    许元没有去理会这边的哭喊,目光落在李恪身上。

    “你演的戏到这一步,也算是够了。”

    李恪迎着目光看回去。

    “这可还没完呢。”

    “怎么,还有谁在里面。”

    “这江南盐贾的背后,分明还有一个人。”

    “到底是谁。”

    李恪并没有回答,先朝高台下扫了一眼,随后抬手指向人群末尾

    许元顺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眼神终于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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