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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九十六章 密室坚冰

    “封门。”

    许元这会动作极快,将桌上的帕子攥在手里往外走,李恪抬手扣住他的腕骨,没让他跨出门槛。

    “你这身官袍湿透了,地牢里要有毒气,你进去先倒。”

    “张云已经死了,还在门外喘气呢,这活人。”

    “喘气的也能死。”

    拽过一件干披风覆在许元肩上,李恪手掌压着领口往里拢。

    “别乱动,我替你收好。”

    许元抬眼看他。

    “殿下这手,伸的真顺。”

    “你绷成这样,等会儿咱们怎么查,我不收紧些。”

    本来要催,秦茂听见这句,硬生生把脚步停住。

    低头系好披风,许元转身间袖口擦着李恪的手背过去。

    “查完再算这笔账。”

    门锁未坏,地牢入口就在后院石阶下。

    火把照过去能看见红泥印完整,封条还贴在门缝上,守门的两个差役跪在阶下,没喝完的夜宵汤盅放在膝边。

    “大人,小的离开前查过锁,张云那会儿还在骂人呢,谁知道回来送审讯签牌,人就躺在墙边了,门一开。”

    蹲下看着地上的汤盅没上手,许元只拿帕子垫着杯沿凑过去闻了闻。

    “这是谁送的?”

    “是分堂后厨的伙夫,平时专给值夜的人送饭的,姓朱。”

    “他进过地牢?”

    “没,就进到门口,小的盯着呢,没进牢房。”

    举起门边的灯架往里照,李恪看着牢道石壁上挂满水珠,越靠近第三间地面的积水越重,有泼水留下的痕迹。

    持刀拨开牢门上的铁环,谢珩细细查验了一番。

    “大人,这锁,没撬的痕迹。”

    看了一眼那封条,许元收回目光。

    “这封条,我看也没破啊。”

    “这到底怎么死的啊?自己把自己给冻上了?”

    “先别碰尸体。”

    第三间牢房里一片死寂,张云蜷缩在墙角,胡须结着霜粒且衣襟敞开,胸口处呈现出一片青紫,地上的草席已被水浸透,靠近墙缝的位置残留着细碎晶粒,在火光下亮的有些刺眼。

    站到许元前面,李恪挡住牢门。

    “我先进去。”

    抬手把他推开,许元没有退让。

    “殿下金枝玉叶的,要是真出了事,我还的费神写折子请罪。”

    “你要是倒在里头,我就直接把这大理寺拆了,连折子都懒的写。”

    “那就一块儿进吧。”

    两人并肩进牢,狭窄门框容不下披风翻卷,许元肩头擦过李恪胸前甲片,布料摩擦声在牢里听的清清楚楚。

    气息落在他耳侧,李恪偏了偏头。

    “小心些,别碰着墙。”

    用帕子沾了一点霜化后的水放到鼻下,许元蹲到张云身旁没看他。

    “是硝石。”

    李恪也跟着蹲下,膝盖抵到他袍角。

    “不止这个,还有别的。”

    把帕子递给他,许元眼神微沉。

    “你闻闻。”

    潮气混着一种奇特味道钻上来,李恪低头接过帕子,鼻梁几乎贴到许元手背,那帕子正夹在两人之间。

    “腥甜气。”

    “是西域的雪蟾液。”

    折起来塞进瓷瓶里,许元将帕子收了回去。

    “这玩意儿会夺热,要是遇上硝石,再从口鼻入体的话,血先冷气再断,死者身上就会结出霜来。”

    周魁脸色难看的紧。

    “他娘的,是饭里有毒?”

    “饭盅一直在门外,应该没事,那几个差役也吃了的。”

    许元掀开张云衣襟查验,那肋下的皮肤上面,赫然有个被细管刺破留下的小红点。

    声音沉了下来,李恪面露寒光。

    “有人进这牢房给他下了针。”

    “牢门没开,封条也没破,人要进来除非是能凭空钻进来。”

    举着火把照向墙缝,谢珩指了指角落。

    “大人!您看这儿,这里有条水槽!”

    牢墙背后原本埋着排水暗沟,暗沟口却被铁网封住,上面有一截细竹管,末端被磨的极为尖锐。

    许元徒手将那竹管抽了出来,管口残存着些许湿粉。

    “药是从这里送进来的,张云靠着墙坐的时候,肋下正好贴着这管口。”

    秦茂盯着那墙缝。

    “外头有人……把药吹进他身上了?”

    “光吹药粉要入体还不够,还的让他自己把衣襟解开才行,有人故意把他引到这儿来。”

    李恪转身看向差役,目光如炬。

    “张云之前见过谁?”

    差役身子直发抖,吓的连连磕头。

    “就见过那个送夜宵的朱伙夫!他当时端着汤,非说地牢湿气重,的给犯人也喝碗热的,小的怕坏了规矩就没让进,他就在门口喊了一句。”

    “他喊什么了!”

    差役仔细回想。

    “他说……张别驾,外头有人给您带个话,说是旧伤受不的潮,让把衣服松一松,千万别闷坏了。”

    将竹管收进证袋里,许元眼神清明。

    “张云认的这个伙夫,听了他的话。”

    李恪翻看谢珩递来的入牢簿。

    “这朱良是分堂的临时雇役,保人是洛阳的长兴食肆。”

    谢珩压低嗓音。

    “这长兴食肆给咱们大理寺送饭好些年了,查过户籍的,一直没出过什么毛病。”

    许元站直身子。

    “证据还没拿全呢,你别急着往外冲。”

    “殿下这是怕我撞上谁了?”

    “我是怕你不看路。”

    许元眼底被火把照亮。

    “我看路,殿下就在这儿看门吧。”

    李恪眸色微闪。

    “那你可走稳了。”

    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葱花,秦茂带人搜后厨时灶膛还有余火,钱袋没拿,那户籍牌却不见了踪影。

    谢珩从墙角寻到一只竹编食盒,许元顺势看去,发现底层夹层里残留着硝石粉末,内壁处刻有一个长字。

    “这是暗记,难不成是长孙家的?”

    李恪视线落在食盒内衬上。

    内衬背面写着一行小字,赵国公府偏院采买。

    秦茂握紧了拳头,脸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长孙无忌的人?”

    周魁捂着伤口,气极反笑。

    “好啊,居然跑到咱们地牢来杀人,这凶手的名字竟然出现在赵国公府的采买账上!”

    谢珩轻声问道。

    “大人,要全城搜捕吗?”

    许元将食盒放回桌案。

    “搜。”

    李恪按住他拿笔的手。

    “许元,你这一笔要是落下去,你查的可就不是洛阳军械案了。”

    “这案子要是再查下去,就要撞碎赵国公的门槛了,父皇是会动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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