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巢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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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空车划过一道圆弧，开始下降。
中环的高楼大厦逐渐後退，慢慢变小。已经再看不到那些如蚂蚁般微小的人。
当他们穿透那些层叠交织的大桥形成的「黑网」时，来自太阳的光芒迅速地开始衰减。
每下降一段距离，亮度就有明显的下降。
周围的空气中，也开始出现一层灰黄色的薄雾。
当然，准确的说……这应该是某种霾。
那些工业粉尘、冷却液的蒸汽，还有从废区飘来的辐射尘全部都在天空中混杂在一起。艾世平觉得，若非是浮空车挡住了这些东西，它们恐怕会像是一层膜一样镀在自己身上。
如果从上面往下看，它就像是一张吞没了光芒的巨网。
等他们冲过这层灰黄色的雾霾，就算是进入巢都了。
明珀倒是早就已经适应了这种风格。
倒是艾世平一
他趴在窗户上往下看，脸几乎紧紧贴着玻璃。就像第一次坐车的小孩，又像是放到车後座的宠物狗。但他的眼中却看不到见证新世界的那种喜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巢都这麽深吗？」
「这才哪到哪……还没到底呢。」
明珀嗤笑着。
随着他们深入霾层，视野右上角的定位标识也在模糊中变成了新位置。
【下城区-Ca12】
下城区。
这是环城区下方的那些大型聚居区的统称，最初是悖论引擎建设时期的工人营地，逐渐发展为永久定居点。
它同时也是「巢都」正式的名字，至少比巢都听起来要温和许多。
巢都这个名字，其实来自天机扇区在战前推出的一款桌游。里面有一种城市结构，就像是蜂窝一样密集而多孔。能在有限的水平空间内容纳数以十亿计的人口。
并不是说下城区的结构多像是蜂巢，而是他们自嘲自己已经深陷巢都。後来这个称呼不知何时就传遍了世界。在巢都和巢都以外都成了普遍的称呼。
「………你经常来吗，明珀？」
艾世平低声呢喃着：「来这里杀人？」
「开什麽玩笑呢。」
明珀懒洋洋地说着：「就算是我，也不是会天天杀人的好吧。执行部哪怕是在巢都也是要定期巡逻的。」
「………巡逻？维护治安吗？」艾世平问道。
「哈？！怎麽可能。人家根本不听我们的，巢都有巢都的规矩，强行管他们也没必要，反正权力是不会空白的。我们不管，也自会有本地帮派顶上。治安这种事向来都是不用管的。」
明珀笑着拍了拍艾世平的肩膀：「你还有讲笑话的天赋啊，艾世平。」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他们的车子如今正环绕着的「那根东西」：「当然是检修这个啊。有人要来定期维护的，我们也要定期巡逻。」
那是塔基。
毕竟六大扇区也不是浮空城。虽然悖论引擎能提供不可思议的能量，但他们终究还是需要「支点」的。每一片巢都中，都有支撑中环区的「高塔」。也有人戏谑地管它叫「擎天柱」。
只是从这里，就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如同蜂巢一样的灯光。每一个灯的背後，都是一群维护塔基的工作人员。
虽然已经到了巢都，但其实这些工作人员身份上依然还是算是中环人。只是他们上班的时候要坐电梯下来工作，因为工作时间很长，很多人会直接住在这里面。
这里的工作环境很差，因此很多人都是从巢都招来的，其中还有很多是被授予有限人权的非人知性体。中环人宁可在小公司打工，也不会来这里。
「很多巢都人会动些歪心思。」
明珀淡淡的说道：「比如说抢劫那些下来的技术工人，比如说偷走里面的非人知性体。也比如说……有人会想要摧毁这一座座的通天塔，让上面的人都掉下来摔死。」
「……那他们不也得死？」
艾世平愕然：「巢都人同意？」
「就是说呢。」
明珀也看向外面，低声说着：「大多数人都是不同意的。但也有疯子……什麽都没了，所以什麽都不在乎了。
「但他们怎麽做都没用的。也不是没有人能炸掉「通天塔』，但那又如何呢？
「真出事了，也自然会有特工回到过去把他们干掉。」
明珀说着，嘴角挂上一丝讽刺的弧度，也不知是对谁。
.……对於有时空巡察能力的八巨头来说，搞这种小动作是没有意义的。」
一时之间，浮空车上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随着浮空车再下降一段高度，它的速度也开始降低。
奇异的是，下降到这个高度後，亮度反而提升了。
除却塔基的工业照明灯之外，还能看到街道上那些霓虹招牌。
「……好怀念啊。」
明珀轻声感叹着：「我记得童年的街上都是这种东西。」
「他们还用电力吗？」艾世平低声问道。
「嗯。」
明珀点了点头：「悖论引擎肯定不会给他们用的。」
上城区已经基本看不到这种东西了。
有能压榨平行时空的悖论引擎存在，能源基本上已经踏入了无限的境界。上个月泰淩重工和千禧科技已经向太阳系外投送了第二批探索船队。
和上一批不同，这一批的技术又有新的叠代。所以这次船队里除了基因库之外，还第一次塞入了十二个精挑细选的活人。
在能量可以肆意挥霍的情况下，全息投影的效果远比霓虹灯GG牌的效果要好得多。
这种微弱的霓虹灯，也就只有在巢都里才有效了。
在中环，它的亮度甚至压不住街灯的辉光。不过巢都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了「永夜」，倒是刚刚好。也正因如此，巢都这些旧时代的LED灯带，反倒是有一种复古的美感。
红、紫、青、绿，纠缠在一起，最终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浑浊的红紫色。
「霓虹辉光啊……还挺美的。」
明珀低声呢喃着：「曾几何时，这还是先进文明的代表呢。」
他把浮空车停在一处废弃的停车坪。
这里曾经是某个高楼的顶部，能看到下方几十米处的霓虹招牌。高楼的钢架结构被酸雨锈蚀到只剩骨架，踩上去就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这栋楼的所有者似乎曾经违逆过公司，因此它如今整个都碎掉了。就像是被从一侧挖掉了三分之二的蛋糕。
作为威胁，公司并没有倒流时光把它复原。
没有电梯，巢都人是没法爬到这种高度的。所以明珀倒也不用担心自己车子被人偷走或者破坏。当然，其实停在路中间也不用怕。因为明珀的浮空车是自带智控火力的。
不过明珀懒得惹麻烦……鬼知道会有什麽人犯贱想要摸他的车。要是杀人太多的话，回去还得写报告检讨。
明珀打开浮空车的门，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就好这口巢都味……这里可比中环自由多了。」空气中并没有弥漫臭味，反倒是有一种奇怪的土腥味和甜味。就像是那种很多年没有打开通风的地下室一样。
艾世平也学着明珀想要呼吸一下，结果一开门就被狠狠呛了一口，皱着眉头止不住地咳嗽着。「哈哈哈哈哈！」
明珀幸灾乐祸地大笑着。
看着明珀，艾世平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家夥肯定是故意的。
艾世平没有像是明珀一样被改造过的呼吸系统，下城区的空气对他来说太脏了。身体本能的在发出警报，光是闻到就感觉脑子有点晕。
看着艾世平狼狈的样子，明珀笑着拉开了他面前的抽屉，把一个面具型呼吸器递给了他。
那是特工们使用的面具。
执行部的欺世者们被称为特工一一欺世者似乎有一种特殊的规矩，不能让人看到自己的脸。所以他们出行的时候，都会戴上类似的面具，用来防止自己的身份泄露。它同时也有防震撼、防闪光、防毒气的作用，当个呼吸器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个面具不是明珀的，是他一个学妹的。
她曾经加入了明珀的小组，但没过多久就变成了欺世者。因为她父母都是公司的人，所以她没被送去挖矿，而是变成了特工。
据说老爹当年和她的父亲是战友。他牺牲之後，那位大叔还照顾了明珀一段时间。
只能说，有个还活着的爹是真的很让人羡慕。
那家夥已经有快一年没见了，从忙碌程度来看，她如今可能比明珀还高一级呢。
「行了，戴好了快下来。」
明珀催促着：「再开一会车门，我回去就得洗车了。」
「本来也得洗。」
戴上面具之後，艾世平的声音变得沉闷了起来：「这空气里都是辐射尘，我这里都报警了。不光是车子，你回去也得做全身清洁。」
明珀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如同赞美太阳一般。
「欢迎来到巢都！」
明珀张狂的笑着，直接身体向後落去。
他就这样保持着自由落体的姿势，从这七八层楼的高度後仰着跳了下去。
他在空中稳稳旋转一圈，平稳落地。
随後，他向着高处艾世平戏谑的笑了笑，就像是看着被困在桌子上不敢往下跳的小狗一样。「我呢？」
艾世平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紧接着，明珀就收到了艾世平的消息：「我怎麽下来？！」
明珀像是个绅士一样对着上面鞠躬行了一礼，给他随口回复着：「你先在这乖乖待一会。我去办个正事，马上就回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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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穿透那些层叠交织的大桥形成的「黑网」时，来自太阳的光芒迅速地开始衰减。
每下降一段距离，亮度就有明显的下降。
周围的空气中，也开始出现一层灰黄色的薄雾。
当然，准确的说……这应该是某种霾。
那些工业粉尘、冷却液的蒸汽，还有从废区飘来的辐射尘全部都在天空中混杂在一起。艾世平觉得，若非是浮空车挡住了这些东西，它们恐怕会像是一层膜一样镀在自己身上。
如果从上面往下看，它就像是一张吞没了光芒的巨网。
等他们冲过这层灰黄色的雾霾，就算是进入巢都了。
明珀倒是早就已经适应了这种风格。
倒是艾世平一
他趴在窗户上往下看，脸几乎紧紧贴着玻璃。就像第一次坐车的小孩，又像是放到车後座的宠物狗。但他的眼中却看不到见证新世界的那种喜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巢都这麽深吗？」
「这才哪到哪……还没到底呢。」
明珀嗤笑着。
随着他们深入霾层，视野右上角的定位标识也在模糊中变成了新位置。
【下城区-Ca12】
下城区。
这是环城区下方的那些大型聚居区的统称，最初是悖论引擎建设时期的工人营地，逐渐发展为永久定居点。
它同时也是「巢都」正式的名字，至少比巢都听起来要温和许多。
巢都这个名字，其实来自天机扇区在战前推出的一款桌游。里面有一种城市结构，就像是蜂窝一样密集而多孔。能在有限的水平空间内容纳数以十亿计的人口。
并不是说下城区的结构多像是蜂巢，而是他们自嘲自己已经深陷巢都。後来这个称呼不知何时就传遍了世界。在巢都和巢都以外都成了普遍的称呼。
「………你经常来吗，明珀？」
艾世平低声呢喃着：「来这里杀人？」
「开什麽玩笑呢。」
明珀懒洋洋地说着：「就算是我，也不是会天天杀人的好吧。执行部哪怕是在巢都也是要定期巡逻的。」
「………巡逻？维护治安吗？」艾世平问道。
「哈？！怎麽可能。人家根本不听我们的，巢都有巢都的规矩，强行管他们也没必要，反正权力是不会空白的。我们不管，也自会有本地帮派顶上。治安这种事向来都是不用管的。」
明珀笑着拍了拍艾世平的肩膀：「你还有讲笑话的天赋啊，艾世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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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六大扇区也不是浮空城。虽然悖论引擎能提供不可思议的能量，但他们终究还是需要「支点」的。每一片巢都中，都有支撑中环区的「高塔」。也有人戏谑地管它叫「擎天柱」。
只是从这里，就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如同蜂巢一样的灯光。每一个灯的背後，都是一群维护塔基的工作人员。
虽然已经到了巢都，但其实这些工作人员身份上依然还是算是中环人。只是他们上班的时候要坐电梯下来工作，因为工作时间很长，很多人会直接住在这里面。
这里的工作环境很差，因此很多人都是从巢都招来的，其中还有很多是被授予有限人权的非人知性体。中环人宁可在小公司打工，也不会来这里。
「很多巢都人会动些歪心思。」
明珀淡淡的说道：「比如说抢劫那些下来的技术工人，比如说偷走里面的非人知性体。也比如说……有人会想要摧毁这一座座的通天塔，让上面的人都掉下来摔死。」
「……那他们不也得死？」
艾世平愕然：「巢都人同意？」
「就是说呢。」
明珀也看向外面，低声说着：「大多数人都是不同意的。但也有疯子……什麽都没了，所以什麽都不在乎了。
「但他们怎麽做都没用的。也不是没有人能炸掉「通天塔』，但那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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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於有时空巡察能力的八巨头来说，搞这种小动作是没有意义的。」
一时之间，浮空车上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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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异的是，下降到这个高度後，亮度反而提升了。
除却塔基的工业照明灯之外，还能看到街道上那些霓虹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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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能压榨平行时空的悖论引擎存在，能源基本上已经踏入了无限的境界。上个月泰淩重工和千禧科技已经向太阳系外投送了第二批探索船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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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能量可以肆意挥霍的情况下，全息投影的效果远比霓虹灯GG牌的效果要好得多。
这种微弱的霓虹灯，也就只有在巢都里才有效了。
在中环，它的亮度甚至压不住街灯的辉光。不过巢都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了「永夜」，倒是刚刚好。也正因如此，巢都这些旧时代的LED灯带，反倒是有一种复古的美感。
红、紫、青、绿，纠缠在一起，最终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浑浊的红紫色。
「霓虹辉光啊……还挺美的。」
明珀低声呢喃着：「曾几何时，这还是先进文明的代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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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曾经是某个高楼的顶部，能看到下方几十米处的霓虹招牌。高楼的钢架结构被酸雨锈蚀到只剩骨架，踩上去就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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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电梯，巢都人是没法爬到这种高度的。所以明珀倒也不用担心自己车子被人偷走或者破坏。当然，其实停在路中间也不用怕。因为明珀的浮空车是自带智控火力的。
不过明珀懒得惹麻烦……鬼知道会有什麽人犯贱想要摸他的车。要是杀人太多的话，回去还得写报告检讨。
明珀打开浮空车的门，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就好这口巢都味……这里可比中环自由多了。」空气中并没有弥漫臭味，反倒是有一种奇怪的土腥味和甜味。就像是那种很多年没有打开通风的地下室一样。
艾世平也学着明珀想要呼吸一下，结果一开门就被狠狠呛了一口，皱着眉头止不住地咳嗽着。「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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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夥肯定是故意的。
艾世平没有像是明珀一样被改造过的呼吸系统，下城区的空气对他来说太脏了。身体本能的在发出警报，光是闻到就感觉脑子有点晕。
看着艾世平狼狈的样子，明珀笑着拉开了他面前的抽屉，把一个面具型呼吸器递给了他。
那是特工们使用的面具。
执行部的欺世者们被称为特工一一欺世者似乎有一种特殊的规矩，不能让人看到自己的脸。所以他们出行的时候，都会戴上类似的面具，用来防止自己的身份泄露。它同时也有防震撼、防闪光、防毒气的作用，当个呼吸器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个面具不是明珀的，是他一个学妹的。
她曾经加入了明珀的小组，但没过多久就变成了欺世者。因为她父母都是公司的人，所以她没被送去挖矿，而是变成了特工。
据说老爹当年和她的父亲是战友。他牺牲之後，那位大叔还照顾了明珀一段时间。
只能说，有个还活着的爹是真的很让人羡慕。
那家夥已经有快一年没见了，从忙碌程度来看，她如今可能比明珀还高一级呢。
「行了，戴好了快下来。」
明珀催促着：「再开一会车门，我回去就得洗车了。」
「本来也得洗。」
戴上面具之後，艾世平的声音变得沉闷了起来：「这空气里都是辐射尘，我这里都报警了。不光是车子，你回去也得做全身清洁。」
明珀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如同赞美太阳一般。
「欢迎来到巢都！」
明珀张狂的笑着，直接身体向後落去。
他就这样保持着自由落体的姿势，从这七八层楼的高度後仰着跳了下去。
他在空中稳稳旋转一圈，平稳落地。
随後，他向着高处艾世平戏谑的笑了笑，就像是看着被困在桌子上不敢往下跳的小狗一样。「我呢？」
艾世平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紧接着，明珀就收到了艾世平的消息：「我怎麽下来？！」
明珀像是个绅士一样对着上面鞠躬行了一礼，给他随口回复着：「你先在这乖乖待一会。我去办个正事，马上就回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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