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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与自己告个别吧

    「你这是……」

    对面的【陈秉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哦,我明白了。」

    他绕过了还在捶打自己的艾世平,缓缓走了过来,与陈秉文一同握住了王棋。

    并不是那种把棋子塞到两个手心中间的握法,而是互相用手指勾着棋子,形成了一个「互」字。棋子是倒置的,重心向下。他们如果有人稍微撤去一些力气,或者有人推他们一把,这宝贵的珍宝就会摔到地上。

    谁也不知道它如果掉到地上会怎麽样。

    是会摔碎?摔裂?爆炸?还是什麽变化都不会有,因为它无法被摧毁……一切都有可能。

    因为陈秉文并不是那麽在乎。

    而两个陈秉文同时出现之後,这种厌世感开始共鸣,更是狂增劲增猛增!

    他们的思维是一样的,因此立刻就明白了对方想要做什麽。

    既然没有一定要活下去的动力……

    那他们也没有彼此争夺、厮杀的意义。

    无论是一拳一拳的对打,亦或是等明珀和艾世平打完,对他们来说其实都是在「碰运气」。不管留下的是谁,对其他人来说都是正确的「陈秉文」,而死去的那个就是替身。所谓「悖论」无非就是这样。

    当两个无限接近完全一致的人凑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对其他人来说,死去的是哪个本来就不重要,因为他们根本就无法分辨。但是「死去一个」,这件事本身却很重要。

    而比起等待其他人的宣判……

    陈大法官,更想要抛出自己的骰子。

    ..….….」

    陈秉文倒数着。

    ..….….」

    【陈秉文】接着说道。

    ..……1!」

    两人同时说道。

    没有任何事先约定,他们就知道对方会在什麽时候停止计数。

    下一刻,他们同时将王棋激活!

    【王棋】的效果,是持有者可以通过舍弃自身的一个部位或是一个器官,来获得对应的强化效果。可如果……

    他们所舍弃的,是足以致命的器官呢?

    仅仅只是一瞬间,就有一个「陈秉文」倒了下来,而另一个陈秉文则被打飞了出去。混乱之中,根本无从分辨谁是谁。

    因为就在刚刚那个瞬间,其中一个陈秉文,献祭掉了自己的大脑!

    当他失去生命的瞬间,他的手就已经失去了力气。

    而他松手的瞬间,棋子落下。

    棋子脱手的那一瞬间,另一个陈秉文的献祭就被打断了。他被另一个陈秉文失去大脑後、却被强化了的身体踢飞了出去,但也因此活了下来。

    这就像是西部牛仔的决斗一样。

    只不过他们手中的枪口要杀死的是自己。

    也就是说,谁的求生欲更强一些,在杀死自己的时候多迟疑那麽一瞬间……

    谁就配活下来。

    多麽公平的规则。

    多麽无力的审判。

    ……就和他平时当公司法官时,所做的事一模一样。

    他平时也是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影响不了。只能机械地敲下法槌,宣判那些并不是由他决定的事。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虽然直到这时,他们才知道了「王棋的献祭,同时只能进行一个」的规则。但哪怕并没有这条规则,他们非常巧合地同时献祭、同时死亡……那也不是什麽无法接受的事。

    无家可归、孤独至死的人,能与另一个自己同生共死,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於是,重重摔在墙上的陈秉文闭上了眼睛。

    而另一个陈秉文,则化为了黑色的飞灰。

    如同燃烧过後的灰烬一样。

    满脸鲜血的艾世平重重砸下最後一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回过头来错愕地吐槽道:

    「你妈的·……什麽摸电门游戏……」

    艾世平拚尽全力,才终於徒手将另一个艾世平活活打死。

    如今的他,已经彻底力竭了。

    「无论如何……我都要活下去。」

    艾世平低声呢喃着,回过头来:「对不起了,另一个我。

    「你的那一份……就交给我了。」

    他话音落下,身下的【艾世平】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

    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另一个自己,身体缓缓地枯朽。

    皮肤脱水、容貌苍老,身体化为灰白色。紧接着皮肤崩散,里面的黑灰如同无数细小的黑色蝴蝶四散飞走。

    而艾世平却并没有让另一个自己就这麽随风飘散。

    他发疯一样地伸手,一把一把地在虚空中抓握着,发狠地将手中拦住的那星星点点的黑灰塞到嘴里,尽他所能地吞入腹中。

    他不知道这有什麽意义,他不知道吃下另一个自己会有什麽用。

    他也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有什麽风险和隐患。

    艾世平只是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这样做着,吞噬着化为飞灰的另一个自己。就像是卵生动物吞食蛋壳一样。

    一种莫名的悲伤,让他想要流下泪来。

    但艾世平最终还是忍住了。

    只是………

    他回过头来,看向仍旧凝固着的明珀,眼中流露出些许担忧之色。

    阿珀那边……还没打完吗?

    那他要不要帮上一把?

    沉默了一会之後,艾世平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这是明珀与其他敌人的幻术对决,那艾世平拚上自己的性命也会给明珀创造机会。

    可是,这是明珀和「另一个自己」的决斗。

    他有预感,如果自己插手这场决斗的话……明珀一定会非常非常不高兴的。

    哪怕那种不高兴还称不上是「恨」,艾世平也不希望自己的挚友讨厌自己。

    他们一路行来,同伴越来越少。

    如今每一个还能联系上的同伴,都已经是如半身般的情谊。

    「………加油啊,阿珀。」

    艾世平为自己这边的明珀低声祈祷着。

    而在幻觉之中。

    情况却和艾世平所想的稍有不同。

    这两个明珀,或许之前确实是进行过惨烈的战斗……

    因为此刻,他们身上的义体几乎都已经完全损坏。

    周围像是某个被拆了一半的实验室。

    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钢筋,天花板上的灯管垂下来一根,还在嗤嗤啦啦地闪着电火花。地面上坑坑洼洼,到处都是乾涸发黑的血迹,还有穿着防化服的屍体。

    一个明珀左臂齐肩被砍断,右腿被打折成了三摺叠,身体靠着墙才勉强没倒下。

    另一个两条前臂都被切断,断口处已经不再流血,双腿倒是都还完好。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嘴角却是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什麽有趣的东西。

    这种伤势放到普通人身上肯定已经死了,至少也已经昏迷了。

    但这两个明珀,倒是还都清醒着。

    倒不如说,气氛反而还挺和谐的。

    「你是真对自己下狠手啊。」

    只剩右臂的明珀用右手比了个中指:「我草你妈。」

    另一个明珀则举起只剩手腕的两只手:「双倍反弹!」

    下一刻,废墟中的两个明珀都傻嗬嗬地笑了出来。

    「喂,」其中一个明珀开口道,「咱们换个地方聊聊吧,坐下喝杯茶。」

    「行啊,你想去哪?」

    「雪山顶上,如何?」

    「我觉得挺好。」

    两个明珀就这样友好地定下了一个无比离奇的约定。

    也正如他们所想的一样,周围的世界刹那间变换。

    明珀睁开眼。

    他们两人站在一座雪山的山顶。

    他们的脚下是齐膝的积雪,断腿的明珀跌坐在地上,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那声音很脆,像是咬碎了一块饼乾,让另一个明珀听起来就感到心情愉悦。

    明珀微微眯起眼睛,望向天空。

    远处是让他有些不太熟悉的湛蓝色天空,蓝得像假的一样。太阳的光芒是淡金色的,照在雪面上会反射成一片细碎的、流动的银光。

    这都是在公司战争之前才存在的东西……可那个时候,年纪还小的明珀,绝对没有爬过雪山。明珀自己也不知道他的这段记忆是哪来的,但他从小就一直会做这个噩梦。无比的清晰,全都是细节,就和现在所看到的一模一样。

    梦见自己在雪山顶上,高喊着一跃而下。

    随後,他就会惊醒。

    那个时候的明珀,还以为自己这是在害怕,害怕从高处坠落……然後他就会血流不止。

    但现在想来,事实恐怕并非如此。

    再度清醒着回到这里,才发现这里是如此的舒适、如此的美好。

    就仿佛……他本来就该在这里一样。

    这并非是噩梦,而是美梦。

    他不是在恐惧,恰恰相反……他是在怀念。

    是明珀灵魂深处残留着的记忆,仍旧在怀念那个,自己以为自己已经忘乾净了的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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