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卒斩天 > 北望江山 > 第141章 空闲期(上)

第141章 空闲期(上)

    费宅位於东关街街首附近,地方不大不小,在扬州城中算是中上等住宅。

    当然,这不代表费家没钱置办豪宅,毕竟费雄可是连三万两白银都发出「老钱笑」的人,人家就是觉得够住罢了。反正老费妻子已逝,府中就两个以娱晚年的小妾——还都是妻子死後置办的——外加三个女儿,其实并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邵树义的到来,给这座稍显冷清的住宅增添了一些人气——可能太多了,因为足足来了百名甲士,七十人站在费宅四周,三十人随他入内。

    「哇……」墙头之上,一名黄裙少女小心翼翼地露出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看着走进来的一行人。

    已经有军士发现她了,吓得少女下意识一缩头,再悄悄抬起头时,却见一位穿着蓝色质孙服的男人正在军士指点下朝这边看,还向她笑了笑,然後便步入连廊,消失不见了。

    少女立刻下梯,还剩最後两三级时,都懒得走下去,直接一跃而下,然後双手提着裙角,在婢女们的惊呼声中,如同小兔子般蹿了出去。

    後花园那边没有兵士,似乎大元帅给了父亲充足的信任。少女慢慢靠近後,只听到男人清亮的声音:「费公,我也就战事间隙能抽空来料理下这些事情。故长话短说,南海财赋总管府设於太仓,人员你自行招募。後面我会把黄田商社划过去,海贸之事由这家商社来做。」

    费雄似乎有些迟疑,道:「大帅,黄田商社我有所耳闻,占份子的多为军中大将?」

    「亦有一些老人。」邵树义点了点头,道:「不瞒你说,盛业商社在里头占的股份——费公当知『股份』何意——太多了,我会把大部分退出来。有志於南海之事者,可携船、货、海图乃至人脉入股。也就是说,黄田商社会进行一轮增资扩股,本有一百股,今可扩为两百、三百、五百乃至一千,究竟多少,可以重新算。譬如费公熟悉往返土塔的航线,家中藏有海图,与沿途停靠补给的番邦酋长世代有交情,这就很值钱嘛,可以折算入股。」

    说到这里,邵树义顿了顿,道:「长兴费氏、澉浦杨氏、庆元倪氏、太仓朱氏、崇明叶氏五大家,世代航海,皆可入黄田商社,外加吴江沈氏、衢州郑氏、温州柳氏三大家,可以在岸上提供部分货物,运回来的番货可帮着售卖,亦可入股。其他若还有什麽人,费公可报来,我斟酌一番。」

    费雄听完,默默拱了拱手。

    这是要编织一个巨大的利益分配网,将幕府台前台後的实力派人士尽数拉入网中,少的占股百分之一,多的可能达到一成,反正都有好处分润,区别只在於多寡罢了。这样的好处是不容易掀桌子。有不满可以提出来,重新调整股份便是,一切看实力对比,但黄田商社本身是能够保留下来的。

    「大帅意欲占股多少?」费雄问道。

    「最多一成,由江淮财赋总管府代持。我那三艘海船,以後便属於黄田商社了。」邵树义说道:「如果有年富力强的外地航海家或财大气粗的商贾愿意加入,我还可以让一些出来。比如费公你先前提到的汪大渊,我着人打听了一下,听说他回南昌老家了。他若愿来,我倒履相迎又如何?」

    「只一成的话,会不会少了?分不到太多钱。」费雄疑惑道。

    「我若奄有天下,还差钱吗?」邵树义笑道:「再者,不多给人好处,怎麽把事情做好?可别忘了,黄田商社亦得照章纳税,够了啊。真说起来,我这人,既爱钱,又不爱钱。钱对我而言,只是驱使天下英雄为我效力的手段罢了。喜欢钱的,我给他钱。喜欢女人的,我给他女人。喜欢华服美宅的,给他便是。好面子的,我给足礼遇又如何?」

    费雄听完,连连苦笑。

    这话真是直白,但也直指本质。大元帅府那些文武官员,或许有对元朝刻骨痛恨的,但这类人算不得多数,大部分人纵有不满,也没那麽强烈,甚至还有许多人原本在元朝治下过得还挺舒服,要把他们笼络起来,一是要让他们看到成事的希望,这二麽,自然就是给足好处了。

    邵树义在这方面是真的大方,大方到费雄也无话可说——其实,对他们这些航海大家而言,一个稳定支持他们的朝廷,比什麽都重要,如今把「勋贵」们都拉进来,以後多半无人刁难了。

    谈完这件事情後,两人便喝起了茶,随意说些今年海贸季的情况,比如哪些商品畅销、哪些滞销,比如不知真假的番邦异域的消息,再比如方国珍势力可能会对此产生的阻碍等等。

    少女费元徽躲在不远处,听得津津有味,直到被大姐揪着耳朵拉走。

    邵树义似乎察觉到了动静,但没在意,放下茶盏後,又看向费雄,问道:「费公可有认识的走北边的海商?」

    「日本还是高丽?」费雄诧异道。「最好都有。」邵树义说道。

    「太仓朱氏跑过高丽,但不多。」费雄说道:「新来的那个厉氏,不就专跑高丽麽?其实日本、高丽虽然近,但赚头没那麽大……」

    「是,我知道。」邵树义微微颔首,道:「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将来便是北上,也只会是满载大兵,而不是货物。」

    「冒险了。」费雄想了想後,劝道:「虽说漕府运了几十年粮,但每年都有沉船。一艘船载数十上百兵士,一旦覆舟,捞上来可不容易。况且,如果运气不好,遇到大风浪,那可就——太惨了。」

    邵树义嗯了一声,道:「非万不得已,我不会用这招的。」

    一整个船团载运士兵、物资,沿海北上,虽说沉船是小概率事件,但正如费雄所说,赌不起。

    不过邵树义也没完全放弃这个念头。

    实在不行,可以派大量船只集结於山东,让李辅派兵北上直沽,威胁大都。

    这是一记战术核弹,轻易不能用,风险也很高。

    邵树义又端起茶盏,轻轻喝了口後,笑道:「也就能逍遥个把月了,虽被我多番袭扰,估计冬月里元军还是会大举压上来,届时要有苦战喽。」

    费雄听到「苦战」二字,心下凛然。

    他不太懂这些军争之事,但邵树义都说苦战了,那麽这事假不了。思来想去,大概还是元军多骑兵,让他如此焦虑吧。野战确实有点困难,只能立足於防守了。

    「大帅用兵如神,定能击破元军。老夫不懂打仗,只能尽力筹措钱粮、打造船只了。」费雄说道。

    「够了。」邵树义哈哈一笑,道:「我正面打不过,难道不能拖麽?拖得越久,胜算越大。」

    说罢,他沉吟片刻,又道:「今日来此,实有一件要事……」

    消息很快传到了费宅另一处。

    而随着邵氏亲兵将一项项财货搬进来,小辣椒费元珍顿时有点不知所措,连耳根都红透了,当场就躲进了自己的小屋中……

    ******

    邵树义离开费宅的时候,天已擦黑。

    在亲兵的护卫下,他来到了许氏的家中。

    刚进入院中,却见七八个俊美少年作鸟兽散。

    有人怀里抱着琴,有人手里拿着竹笛,还有人脸上涂脂抹粉,不知何意。

    母大虫玩得挺花啊!邵树义咳嗽了下,道:「许押衙,该收收心了,跑一趟淮西吧。」

    许氏草草行了一礼,道:「去哪里?」

    「你的人在哪里?」邵树义问道。

    「都在瓜洲呢。」

    「把他们带上。」邵树义说道:「我收到消息,彭祖师躲到安庆去了,具体在哪里不知道,你去打听下,给他送一封信。」

    「彭莹玉?」许氏有些惊讶,道:「我以为他躲回江西了。」

    「过了雷泽就是江西了。」邵树义点头道:「确实离得不远。你先去安庆找,以三月为期,找不到就算了。」

    「好吧。」许氏似乎不太情愿,忍不住说道:「彭莹玉这种人,在官府那里挂了号的,见天担心被人出卖,四处乱窜,从不在一个地方久留,很难找到他行踪。」

    邵树义闻言,笑了笑,道:「他若行踪固定,早被官府收拾了。其实何止是他,韩山童不也是麽?今日在此,明日在彼,便是香会头目想找他都不容易。」

    其实这也是这类秘密宗教起义的局限。

    平时化整为零,首领行踪飘忽不定,实行的是去中心化的策略,以最大程度规避官府打击。好处是即便一处被捣毁,影响不到其他地方,坏处是聚集力量不容易,非得天时地利人和才行。

    邵树义先後派过两批使者前往淮西。「德」「旗」「小」「说」「网」「手打」「更新」

    第一次是托的沈家商贾,人在合肥附近消失了。

    第二次选派了两名亲兵,人又消失了。

    对比一下母大虫,她每次带着一百多持械壮汉出入淮西,就从来没消失过,这让邵树义怀疑前後两拨使者整不好是在借宿民家时栽了的。

    妈的,真是民风「淳朴」。

    这次得到彭祖师的消息,也是因为沈家的商业网络。只不过人家说彭莹玉上个月在,从庐州过来的,目的是躲避元军,而这会都十月中旬了,人还在不在,委实难说。

    但不管了,先找一下再说吧。

    信中的内容没什麽稀奇的,大意是邵树义鼓动彭莹玉回江西造反,一起夹击元军,届时彭取江西,邵取江东——即原江东道,辖宁国、徽州、饶州、集庆、太平、池州、信州、广德八路及铅山一州——两家互不侵犯,和和美美。

    彭莹玉听不听,有没有能力起事,邵树义不知道,但鼓动一下总无妨的。在江西元军陆续东调的情况下,至少可以让人家後院起火嘛。

    http://www.hanzuzhantian.com/yt125655/5082989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hanzuzhantian.com。悍卒斩天手机版阅读网址:www.hanzuzhant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