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 章 林北的水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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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建木内部卧室，林北激活了被放置到这个位置的传送门。
传送门内部的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般剧烈扭曲起来。
几个呼吸后，幽邃的绿光趋于稳定，跨星际传送通道构建完成。
林北抬眼，看了一下盘古同步投射出的星际航线图。
小九率领的十万兽耳娘远征舰队，此刻正在深邃的太空中进行全速跃迁。
因为飞船编队采用了最高级别的静默潜行模式，预计还需要一个小时，舰队主力才能抵达荒漠星的外围同步轨道。
“走吧，我们先过去看看我们的老朋友，莫戈。”
“几个月过去，也不知道他的那些冰块到底省着喝完没有。”
林北微微一笑，率先迈步踏入了波光粼粼的传送门中。
苏璃、苏瑶与希尔薇紧随其后。
他倒是很想看看，当还在为最后一点水资源发愁的莫戈，在一个小时后看到漫天巨舰降临的那一刻，脸上会是一副怎样精彩的表情。
……
时间来到十个小时以前，此时林北刚刚才下达了整军命令。
他们四人还未踏入传送门通道，十万女武神与织星者大军也没有赶往荒漠星的时刻。
如今，距离岩息城五十公里外。
荒漠戈壁，正午。
灰白色的天空压得很低，毒辣的太阳藏在一层永远散不开的尘霾后面。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发亮的惨白轮廓。
赤褐色的大地，毫无生机地向远方延伸出去。
没有树，没有草，连稍微高一点的天然岩柱都很少见。
视野里只剩下大片被热风吹蚀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裸岩，表面布满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干裂纹路。
狂风从荒原上掠过，卷不起多少沙砾，扬起的更多是极细的岩尘。
那些灰褐色的粉末贴着滚烫的地面流动，偶尔撞上一块凸起的石头，才会向上扬起一团灰雾，很快又沉重地落回去。
从地表看去，这里死寂一片，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一片看起来和周围毫无区别的赤褐岩层下面。
隐蔽着岩息城在距离城市五十公里最外围的一处地下前哨站。
前哨站的入口，被伪装成了一块自然倾斜的石壁，上面涂满了和周围一模一样的岩粉。
没有旗帜，没有灯光，也没有任何容易被远处察觉的人工痕迹。
只有走到近处，才能在不起眼的岩缝间找到一道极其狭窄的石门。
平时那道石门也是从里面死死锁住的，哨兵进出，都要先通过观察孔确认外面毫无异常，再从内部合力把沉重的石门一点点推开。
这座地下哨所里，一共驻扎着十二个人。
人数不算多，也没有配置什么强大的高阶引者。
因为他们的任务本来就不是正面打仗，而是充当岩息城东南方向的眼睛。
盯着荒原上有没有大规模荒兽迁徙，看有没有从其他地下城过来的求水车队。
更要提防那些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清扫兽，会不会从这个方向摸过来。
过去几个月下来，这里大多数时候都安静得让人发困。
今天，似乎也和往常一样。
昏暗的地堡内部，一盏昏黄的矿灯挂在粗糙的石壁上。
灯光虽然不亮，但勉强够用。
最里面的角落里，摆着几张用平整石头和旧金属板拼凑起来的简陋床铺；
地堡正中间则是一张不太平整的石桌，桌上摆着十几个掉了漆的杯子，旁边还放着一只刚刚打开盖子的水桶。
水桶不大，外侧却宝贝地用厚实的旧布衣严严实实包了两层。
这样能让桶里的水在外界的高温下凉得慢一点。
一名身材高瘦的哨兵站了起来，他名叫乌塔。
站起来后他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水杯伸了过去。
“老哈克，今天给我多盛一点。”
负责分水的老队长哈克眼疾手快，立刻把水桶往怀里拉了一寸，斜眼看他。
“凭什么给你多盛？”
“我今天上午顶着太阳出去巡了两趟呢！”
“你出去两趟，别人就在屋里闲着没出去？”
“可我走得最远啊！”
老哈克哼了一声：“那是你自己腿长，怪谁？”
“……”
乌塔被噎得不说话了。
他天生个子比别人高出一头，两条大长腿迈一步，确实顶得上别人一步半。
老哈克手里拿着一个已经磨得锃亮的小勺，屏住呼吸，一勺一勺极为精准地往每个人的杯子里添水。
苦日子过了太多年，节约水早就成了他们刻进骨子里成了习惯。
哪怕最近几个月，靠着那位皇者大人留下的冰山，岩息城的水已经比以前宽裕了太多。
他们也依旧不敢直接抱着水桶往杯里倒。
那样总觉得手一抖会洒出来。
在荒漠星，一旦把干净的水洒进泥土里，哪怕只是一小滴，看着都让人心疼得直抽抽。
“呐，你的。”
老哈克给乌塔的杯子里精准的添了两勺半，一滴都没挂在勺沿上。
乌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底，又瞥了眼对面，立刻不干了：
“哎，为什么给那小子盛三勺？！”
他指的是坐在石桌对面的一个年轻哨兵。
老哈克头都没抬：“人家昨天晚上的定额没喝完，省下来半勺存桶里了，今天补给他。”
“还能这么算？！”
“废话，自己省下来的当然算。”
对面的年轻哨兵立刻像护食的狗崽子一样，把自己的金属杯死死护进怀里。
“老东西，听见没，这是我昨晚渴着肚子省下来的！”
乌塔故意逗他，伸出长胳膊作势要抢：“来，好兄弟，让我尝一口。”
年轻人吓得抱着杯子直接往旁边缩：“你干什么！不行！”
“小气劲儿，就抿一小口。”
“半口也不行！一口也是我的命！”
旁边几个老哨兵根本没理会他们俩的胡闹，这种无聊的戏码，地堡里几乎每天中午都要上演一遍。
最后乌塔也没真抢，笑骂了一句，双手捧着自己的水杯回到石床边坐下。
地堡里的光线很暗，可透过杯口，依然能一眼看到杯底。
里面的水清澈透明到了极点，没有半点悬浮的泥沙。
乌塔没有舍得马上喝。
他先把杯口凑到鼻子下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纯净的水当然什么气味都没有，可他还是习惯每天这么闻一下。
“真干净啊……”
旁边一个哨兵看着自己的水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乌塔“嗯”了一声，抬头问。
“老哈克，今天这桶水是不是刚从城里新送来的？”
老哈克正在用把水桶重新封紧。
“对，昨晚刚送到三号补给点的，今天一早我去背回来的。”
“难怪。”
“怎么了？”
“我就说嘛，今天的水比前两天存的那桶更好喝！”
老哈克好笑地抬头看他：“净他妈扯淡，全是一个冰窟里化出来的水，还能分出好不好喝？”
“当然能分出来！”
乌塔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他没有急着咽下去，而是含在舌尖，等那股沁人心脾的丝丝凉意在干燥的口腔里彻底散开，润湿了每一寸黏膜。
这才闭着眼睛慢慢咽进喉咙里，舒舒服服地长吁一口气，靠在了冰凉的石壁上、
“萱！”
“唉，你们不懂，就是这个味儿！”
角落里一个正在拿骨锥修补鞋底的老兵头也不抬地接话：“什么味儿？”
“一点味道都没有的味儿！”
“没味儿你还夸好喝？”
乌塔咂吧了一下嘴，认真地说。
“因为以前咱们喝的水，全都有股怪味。”
这话一出，地堡里没人反驳了。
以前岩息城从地底深处千辛万苦弄上来的水，确实全都有味。
不是一股子土腥味，就是刺鼻的铁锈矿石味。
有些从死亡裂隙里收集来的渗水，甚至带着一股浓重的苦涩味，喝下去的时候嗓子眼都发紧、发麻。
可那时候谁敢嫌弃？
有口水吊命就烧高香了。
直到几个月前，这种由神迹冰山融化出来的纯净水发到了每个人手里。
清澈、甘冽，喝下去以后嘴里什么怪味都不会留下。
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最开始很多城民还不习惯，总觉得水里少了点劲儿。
可真正喝顺了嘴以后，现在再让他们回头去喝以前那种苦涩的矿坑水，一个个嗓子眼都咽不下去了。
老哈克把水桶推到阴凉的墙角坐下，感叹道。
“知足吧，这都是城里从大冰窟省出来的……全靠当时那位大人留下的福泽啊。”
修鞋的老兵停下骨锥，低声补了一句。
“是皇者。”
老哈克重重点头：“对，皇者大人！”
地堡里一时安静了一阵，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向往与敬畏的神色。
他们这些驻守在外围前哨的小人物，大多没福气亲眼见过林北的真容。
但关于那位“皇者大人”的传说，这几个月里早已被来往的运水车队传得神乎其神。
有人说，那位皇者大人是从天外神国降临的。
挥一挥手，干涸的戈壁上就凭空拔起了好几座白花花的大冰山；
还有人说，皇者大人留下过无数个银色的小铁盒。
撬开以后里面全是肥得流油的极品炖肉，放上好几年都不会腐烂变质。
乌塔以前一直觉得这些传闻肯定是城里人吹牛夸大的。
直到他第一次喝到了这种毫无杂质的冰水。
又在上个月换防回城时，亲口尝到了半盒香得让人差点把舌头吞下去的肉罐头。
从那一天起，乌塔就再也没有半点怀疑了。
“唉，你们说……那位皇者大人，什么时候还会再回咱们荒漠星啊？”
年轻哨兵捧着杯子，小声问道。
地堡里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修鞋的老兵才闷闷地开口。
“城主大人不是一直在派人盯着极地那边等吗？”
“听说上次血源日圣城开门，城主带人在风沙里等了一天一夜，皇者大人都没出现。”
“可能是大人在天外有别的大事耽搁了吧。”
“什么大事？”
“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还瞎说？”
“废话，要是没大事耽搁，皇者大人能不来拿圣城里的宝贝吗？”
众人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
年轻哨兵不再说话，低下头继续一点点抿着杯子里的水。
小小一杯水，硬是被他像品琼浆玉液似地喝了小半个钟头。
就在这时，靠在石壁上的乌塔忽然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开口道。
“老哈克，我怎么觉得……最近城里往咱们这儿送的水，是不是越来越少了？”
这话一出，地堡里正在忙活的几个人动作同时停了一下。
老哈克抬头看向他：“你也察觉出来了？”
“嗯。上个月补给队过来，一趟还能给咱们前哨站留两满桶。”
“可这几天每次就给一桶，甚至今天早上，打开的时候连桶沿都没装满。”
旁边负责记录物资交接的哨兵翻了翻手里的石板，低声证实道。
“不是今天没满。从五天前开始，每天送来的水都在往下减。”
年轻哨兵脸色一下白了，握紧空杯子紧张地问。
“怎、怎么回事？难道城里的大冰窟……要化完了？！”
屋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在如今的岩息城，冰要化完了绝对是一句谁都不敢轻易戳破的忌讳。
老哈克低下头，喝了一口杯底的水，强行稳定军心道。
“别自己吓自己！皇者大人留下的冰山那么大，这才吃了几个月，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乌塔却叹了口气，分析道：
“老哈克，那冰山再大，可这几个月根本不只是咱们岩息城一家在喝啊。”
“赤井城、黑盐城、风蚀城……前阵子赤色死神闹得最凶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外面的运冰车队排成一条长龙，一天到晚一车接一车地往外拉！”
“几座大城几十万人张着嘴喝，再大的冰山，也经不起这么造啊。”
这一次，连老哈克也没法继续嘴硬说不会了。
因为大家心里其实都跟明镜似的。
城里的储备冰，绝对已经见底了！
他们这种偏远前哨站位置最远，人又少。
城里一旦开始勒紧裤腰带缩减配额，第一个受到影响的必然是外围哨所。
年轻哨兵死死盯着自己的空杯子，声音发苦。
“那要是冰真吃完了……咱们以后是不是又得回去喝以前那种又苦又涩的矿坑水了？”
老哈克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
“臭小子，到时候能有口苦水给你吊命就不错了，你还敢挑三拣四？！”
“我没挑……”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舌头，把金属杯内壁上残留的最后一丝水汽仔仔细细地舔了个干净，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就是觉得……还是皇者大人的水好喝。”
这一次，地堡里没有人笑话他。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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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率领的十万兽耳娘远征舰队，此刻正在深邃的太空中进行全速跃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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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过去，也不知道他的那些冰块到底省着喝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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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很想看看，当还在为最后一点水资源发愁的莫戈，在一个小时后看到漫天巨舰降临的那一刻，脸上会是一副怎样精彩的表情。
……
时间来到十个小时以前，此时林北刚刚才下达了整军命令。
他们四人还未踏入传送门通道，十万女武神与织星者大军也没有赶往荒漠星的时刻。
如今，距离岩息城五十公里外。
荒漠戈壁，正午。
灰白色的天空压得很低，毒辣的太阳藏在一层永远散不开的尘霾后面。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发亮的惨白轮廓。
赤褐色的大地，毫无生机地向远方延伸出去。
没有树，没有草，连稍微高一点的天然岩柱都很少见。
视野里只剩下大片被热风吹蚀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裸岩，表面布满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干裂纹路。
狂风从荒原上掠过，卷不起多少沙砾，扬起的更多是极细的岩尘。
那些灰褐色的粉末贴着滚烫的地面流动，偶尔撞上一块凸起的石头，才会向上扬起一团灰雾，很快又沉重地落回去。
从地表看去，这里死寂一片，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一片看起来和周围毫无区别的赤褐岩层下面。
隐蔽着岩息城在距离城市五十公里最外围的一处地下前哨站。
前哨站的入口，被伪装成了一块自然倾斜的石壁，上面涂满了和周围一模一样的岩粉。
没有旗帜，没有灯光，也没有任何容易被远处察觉的人工痕迹。
只有走到近处，才能在不起眼的岩缝间找到一道极其狭窄的石门。
平时那道石门也是从里面死死锁住的，哨兵进出，都要先通过观察孔确认外面毫无异常，再从内部合力把沉重的石门一点点推开。
这座地下哨所里，一共驻扎着十二个人。
人数不算多，也没有配置什么强大的高阶引者。
因为他们的任务本来就不是正面打仗，而是充当岩息城东南方向的眼睛。
盯着荒原上有没有大规模荒兽迁徙，看有没有从其他地下城过来的求水车队。
更要提防那些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清扫兽，会不会从这个方向摸过来。
过去几个月下来，这里大多数时候都安静得让人发困。
今天，似乎也和往常一样。
昏暗的地堡内部，一盏昏黄的矿灯挂在粗糙的石壁上。
灯光虽然不亮，但勉强够用。
最里面的角落里，摆着几张用平整石头和旧金属板拼凑起来的简陋床铺；
地堡正中间则是一张不太平整的石桌，桌上摆着十几个掉了漆的杯子，旁边还放着一只刚刚打开盖子的水桶。
水桶不大，外侧却宝贝地用厚实的旧布衣严严实实包了两层。
这样能让桶里的水在外界的高温下凉得慢一点。
一名身材高瘦的哨兵站了起来，他名叫乌塔。
站起来后他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水杯伸了过去。
“老哈克，今天给我多盛一点。”
负责分水的老队长哈克眼疾手快，立刻把水桶往怀里拉了一寸，斜眼看他。
“凭什么给你多盛？”
“我今天上午顶着太阳出去巡了两趟呢！”
“你出去两趟，别人就在屋里闲着没出去？”
“可我走得最远啊！”
老哈克哼了一声：“那是你自己腿长，怪谁？”
“……”
乌塔被噎得不说话了。
他天生个子比别人高出一头，两条大长腿迈一步，确实顶得上别人一步半。
老哈克手里拿着一个已经磨得锃亮的小勺，屏住呼吸，一勺一勺极为精准地往每个人的杯子里添水。
苦日子过了太多年，节约水早就成了他们刻进骨子里成了习惯。
哪怕最近几个月，靠着那位皇者大人留下的冰山，岩息城的水已经比以前宽裕了太多。
他们也依旧不敢直接抱着水桶往杯里倒。
那样总觉得手一抖会洒出来。
在荒漠星，一旦把干净的水洒进泥土里，哪怕只是一小滴，看着都让人心疼得直抽抽。
“呐，你的。”
老哈克给乌塔的杯子里精准的添了两勺半，一滴都没挂在勺沿上。
乌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底，又瞥了眼对面，立刻不干了：
“哎，为什么给那小子盛三勺？！”
他指的是坐在石桌对面的一个年轻哨兵。
老哈克头都没抬：“人家昨天晚上的定额没喝完，省下来半勺存桶里了，今天补给他。”
“还能这么算？！”
“废话，自己省下来的当然算。”
对面的年轻哨兵立刻像护食的狗崽子一样，把自己的金属杯死死护进怀里。
“老东西，听见没，这是我昨晚渴着肚子省下来的！”
乌塔故意逗他，伸出长胳膊作势要抢：“来，好兄弟，让我尝一口。”
年轻人吓得抱着杯子直接往旁边缩：“你干什么！不行！”
“小气劲儿，就抿一小口。”
“半口也不行！一口也是我的命！”
旁边几个老哨兵根本没理会他们俩的胡闹，这种无聊的戏码，地堡里几乎每天中午都要上演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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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堡里的光线很暗，可透过杯口，依然能一眼看到杯底。
里面的水清澈透明到了极点，没有半点悬浮的泥沙。
乌塔没有舍得马上喝。
他先把杯口凑到鼻子下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纯净的水当然什么气味都没有，可他还是习惯每天这么闻一下。
“真干净啊……”
旁边一个哨兵看着自己的水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乌塔“嗯”了一声，抬头问。
“老哈克，今天这桶水是不是刚从城里新送来的？”
老哈克正在用把水桶重新封紧。
“对，昨晚刚送到三号补给点的，今天一早我去背回来的。”
“难怪。”
“怎么了？”
“我就说嘛，今天的水比前两天存的那桶更好喝！”
老哈克好笑地抬头看他：“净他妈扯淡，全是一个冰窟里化出来的水，还能分出好不好喝？”
“当然能分出来！”
乌塔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他没有急着咽下去，而是含在舌尖，等那股沁人心脾的丝丝凉意在干燥的口腔里彻底散开，润湿了每一寸黏膜。
这才闭着眼睛慢慢咽进喉咙里，舒舒服服地长吁一口气，靠在了冰凉的石壁上、
“萱！”
“唉，你们不懂，就是这个味儿！”
角落里一个正在拿骨锥修补鞋底的老兵头也不抬地接话：“什么味儿？”
“一点味道都没有的味儿！”
“没味儿你还夸好喝？”
乌塔咂吧了一下嘴，认真地说。
“因为以前咱们喝的水，全都有股怪味。”
这话一出，地堡里没人反驳了。
以前岩息城从地底深处千辛万苦弄上来的水，确实全都有味。
不是一股子土腥味，就是刺鼻的铁锈矿石味。
有些从死亡裂隙里收集来的渗水，甚至带着一股浓重的苦涩味，喝下去的时候嗓子眼都发紧、发麻。
可那时候谁敢嫌弃？
有口水吊命就烧高香了。
直到几个月前，这种由神迹冰山融化出来的纯净水发到了每个人手里。
清澈、甘冽，喝下去以后嘴里什么怪味都不会留下。
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最开始很多城民还不习惯，总觉得水里少了点劲儿。
可真正喝顺了嘴以后，现在再让他们回头去喝以前那种苦涩的矿坑水，一个个嗓子眼都咽不下去了。
老哈克把水桶推到阴凉的墙角坐下，感叹道。
“知足吧，这都是城里从大冰窟省出来的……全靠当时那位大人留下的福泽啊。”
修鞋的老兵停下骨锥，低声补了一句。
“是皇者。”
老哈克重重点头：“对，皇者大人！”
地堡里一时安静了一阵，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向往与敬畏的神色。
他们这些驻守在外围前哨的小人物，大多没福气亲眼见过林北的真容。
但关于那位“皇者大人”的传说，这几个月里早已被来往的运水车队传得神乎其神。
有人说，那位皇者大人是从天外神国降临的。
挥一挥手，干涸的戈壁上就凭空拔起了好几座白花花的大冰山；
还有人说，皇者大人留下过无数个银色的小铁盒。
撬开以后里面全是肥得流油的极品炖肉，放上好几年都不会腐烂变质。
乌塔以前一直觉得这些传闻肯定是城里人吹牛夸大的。
直到他第一次喝到了这种毫无杂质的冰水。
又在上个月换防回城时，亲口尝到了半盒香得让人差点把舌头吞下去的肉罐头。
从那一天起，乌塔就再也没有半点怀疑了。
“唉，你们说……那位皇者大人，什么时候还会再回咱们荒漠星啊？”
年轻哨兵捧着杯子，小声问道。
地堡里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修鞋的老兵才闷闷地开口。
“城主大人不是一直在派人盯着极地那边等吗？”
“听说上次血源日圣城开门，城主带人在风沙里等了一天一夜，皇者大人都没出现。”
“可能是大人在天外有别的大事耽搁了吧。”
“什么大事？”
“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还瞎说？”
“废话，要是没大事耽搁，皇者大人能不来拿圣城里的宝贝吗？”
众人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
年轻哨兵不再说话，低下头继续一点点抿着杯子里的水。
小小一杯水，硬是被他像品琼浆玉液似地喝了小半个钟头。
就在这时，靠在石壁上的乌塔忽然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开口道。
“老哈克，我怎么觉得……最近城里往咱们这儿送的水，是不是越来越少了？”
这话一出，地堡里正在忙活的几个人动作同时停了一下。
老哈克抬头看向他：“你也察觉出来了？”
“嗯。上个月补给队过来，一趟还能给咱们前哨站留两满桶。”
“可这几天每次就给一桶，甚至今天早上，打开的时候连桶沿都没装满。”
旁边负责记录物资交接的哨兵翻了翻手里的石板，低声证实道。
“不是今天没满。从五天前开始，每天送来的水都在往下减。”
年轻哨兵脸色一下白了，握紧空杯子紧张地问。
“怎、怎么回事？难道城里的大冰窟……要化完了？！”
屋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在如今的岩息城，冰要化完了绝对是一句谁都不敢轻易戳破的忌讳。
老哈克低下头，喝了一口杯底的水，强行稳定军心道。
“别自己吓自己！皇者大人留下的冰山那么大，这才吃了几个月，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乌塔却叹了口气，分析道：
“老哈克，那冰山再大，可这几个月根本不只是咱们岩息城一家在喝啊。”
“赤井城、黑盐城、风蚀城……前阵子赤色死神闹得最凶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外面的运冰车队排成一条长龙，一天到晚一车接一车地往外拉！”
“几座大城几十万人张着嘴喝，再大的冰山，也经不起这么造啊。”
这一次，连老哈克也没法继续嘴硬说不会了。
因为大家心里其实都跟明镜似的。
城里的储备冰，绝对已经见底了！
他们这种偏远前哨站位置最远，人又少。
城里一旦开始勒紧裤腰带缩减配额，第一个受到影响的必然是外围哨所。
年轻哨兵死死盯着自己的空杯子，声音发苦。
“那要是冰真吃完了……咱们以后是不是又得回去喝以前那种又苦又涩的矿坑水了？”
老哈克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
“臭小子，到时候能有口苦水给你吊命就不错了，你还敢挑三拣四？！”
“我没挑……”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舌头，把金属杯内壁上残留的最后一丝水汽仔仔细细地舔了个干净，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就是觉得……还是皇者大人的水好喝。”
这一次，地堡里没有人笑话他。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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