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不用急
他又问：“那你们这边的地呢？眼看红薯也要收了，人走了，地谁管？”
张福贵说：“留了我们几个在镇上。我、江树、我婆娘、还有我儿媳妇周氏。我儿媳妇刚生了孩子，走不开。我婆娘得照顾她和孩子。
等山里的收完，他们回来，正好赶上这边收红薯。两边都不耽误。”
宋明端着水碗，没喝，放在桌上，问：“怎么走得这么急？也不说一声。”
张福贵说：“临时定的。山里那边特意来人喊的，说红薯熟得比往年快，再不收就要烂在地里了。
我们一合计，先让男人们回去，抢收要紧。这边留几个人看着，也不耽误。”
宋明看了看他的脸色。
张福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没有什么闪躲，可宋明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张兄弟，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多心。你们说红薯一亩能收三千斤，这马上要见分晓了。
偏偏这时候，人走了大半。我手下的人跟我说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我怕你们是…畏罪潜逃。”
张福贵听完，没有生气，反倒笑了一下。
他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说：“宋师爷，你担心这个，我不怪你。换了我，我也担心。
可我跟你说，你放一百个心。我们不走。我们在这镇上建了房子，领了地，红薯也种了，围墙也砌了，跑什么？
三千斤是真的，我们亲眼见过。我们要是怕露馅，当初就不会把红薯交出来。我们既然交了，就是想让全镇的人都种上，让大家都有粮吃。我们跑什么？”
宋明听了，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了看堂屋里的摆设：桌子、凳子、墙角堆着的粮食袋子，灶台上还热着一锅粥。
这不像要跑的样子。
他又问了一句：“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张福贵说：“半个月。最多二十天。山里的收完，这边的红薯也正好熟。到时候你来看，一亩地能收多少，当场称。要是少了一斤，你拿我是问。”
宋明想了想，站起来说：“行。我信你。不过我也得跟衙门有个交代。我留两个人在这附近，不是守你们，就是看着点，有个什么动静也好知道。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别管他们。”
张福贵把他送到院门口，说：“行。你留人吧。我们也不怎么出门，就在家里干活。早晚凉快的时候建建房子。你什么时候来看都行。”
宋明带着两个衙役走了出去。
随后，江家院子外头就多了两个生面孔，不远不近地在巷子口坐着，有时候在对面墙根底下蹲着，有时候在巷子里慢慢走动。
也不进院子，也不搭话，就那么远远地看着。
张福贵和江树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早上和下午在院子里砌几块石头，把东边那间房的墙根再垫高一些。
进度很慢，不赶工，就是闲着没事的时候动一动。
白天就休息，毕竟天热。
江树有时候出去挑一担水，回来的时候跟巷子口那两个衙役对上一眼，也不说话，各走各的。
过了几天，那两个衙役渐渐也不怎么盯了。
他们看见这家人确实哪儿也不去，白天干活，晚上早早就熄了灯，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偶尔有镇上的百姓路过，朝院子里看一眼，见张福贵在劈柴、江树在挑水，也就走了。
到了第十天，其中一个衙役跟另一个说：
“我看这家人是真没打算跑。你看那灶台上，天天冒烟，屋檐下的柴火也在加。跑的人家，谁还砍这么多柴火？”
另一个说：“师爷让盯着，咱就盯着。不过我看也是多虑了。”
两个人蹲在巷子口，拿了根草茎在手里转着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院子里面，张福贵把斧头往柴堆上一劈，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偏西了。
他擦了把汗，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江树，晚上吃什么？”
江树探出头来，说：“煮锅红薯稀饭，再炒个菌子。还有半块腊肉，切了蒸上。”
张福贵说：“行。多做点，有几天没吃肉了。”
江树说：“知道了。”
灶房里很快飘出了饭香。
-
八月底，郑从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多少人，只带了两个随从，骑着马从县城一路过来。
到了镇上，他去镇衙叫了宋明一起，然后去了江家那片红薯地。
地里的红薯藤还是绿油油的，可底下的土已经裂了缝。
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底下的东西长足了，把土撑开了。
郑从蹲在地头，伸手扒开一丛藤蔓，用手指抠了抠土，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顺着边沿刨了几下，一个红皮圆滚的红薯露出半边。
他又往下刨了刨，旁边还有，再往下，还有。
他刨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手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宋明在旁边说：“大人，江家那些人，大部分进山了。说山里也种了红薯，赶着回去收。镇上就留了江树和张福贵几个人看着。”
郑从皱了皱眉：“进了多少人？”
宋明说：“少说七八个壮劳力。前阵子还在镇上干活，忽然就走了大半。我问了张福贵，他说山里人手不够，回去收庄稼。过半个月就回来。”
郑从站在地头，朝远处的山看了一眼。
那山连绵起伏，从镇子后头一直延伸到天边，云雾笼着山腰，看不清里头有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七八个壮劳力，进山收红薯。山里得有多少地，才需要这么多人回去收？”
宋明没接话。
郑从又说：“而且这山里听说野兽多，路也不好走。他们能在那里面种地、收粮、过日子，说明不是一般的人家。这群人，比我们想的要深。”
宋明问：“那要不要派人进山看看？”
郑从摆了摆手：“不用。现在不是时候。他们既然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就别去。只要朝廷好好对他们，迟早有一天他们会自己说出来。
这年头，能活到现在还过得不错的，哪个没有个藏身之处？前朝把人逼成什么样了，谁不给自己留条后路？不用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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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福贵说：“留了我们几个在镇上。我、江树、我婆娘、还有我儿媳妇周氏。我儿媳妇刚生了孩子，走不开。我婆娘得照顾她和孩子。
等山里的收完，他们回来，正好赶上这边收红薯。两边都不耽误。”
宋明端着水碗，没喝，放在桌上，问：“怎么走得这么急？也不说一声。”
张福贵说：“临时定的。山里那边特意来人喊的，说红薯熟得比往年快，再不收就要烂在地里了。
我们一合计，先让男人们回去，抢收要紧。这边留几个人看着，也不耽误。”
宋明看了看他的脸色。
张福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没有什么闪躲，可宋明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张兄弟，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多心。你们说红薯一亩能收三千斤，这马上要见分晓了。
偏偏这时候，人走了大半。我手下的人跟我说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我怕你们是…畏罪潜逃。”
张福贵听完，没有生气，反倒笑了一下。
他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说：“宋师爷，你担心这个，我不怪你。换了我，我也担心。
可我跟你说，你放一百个心。我们不走。我们在这镇上建了房子，领了地，红薯也种了，围墙也砌了，跑什么？
三千斤是真的，我们亲眼见过。我们要是怕露馅，当初就不会把红薯交出来。我们既然交了，就是想让全镇的人都种上，让大家都有粮吃。我们跑什么？”
宋明听了，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了看堂屋里的摆设：桌子、凳子、墙角堆着的粮食袋子，灶台上还热着一锅粥。
这不像要跑的样子。
他又问了一句：“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张福贵说：“半个月。最多二十天。山里的收完，这边的红薯也正好熟。到时候你来看，一亩地能收多少，当场称。要是少了一斤，你拿我是问。”
宋明想了想，站起来说：“行。我信你。不过我也得跟衙门有个交代。我留两个人在这附近，不是守你们，就是看着点，有个什么动静也好知道。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别管他们。”
张福贵把他送到院门口，说：“行。你留人吧。我们也不怎么出门，就在家里干活。早晚凉快的时候建建房子。你什么时候来看都行。”
宋明带着两个衙役走了出去。
随后，江家院子外头就多了两个生面孔，不远不近地在巷子口坐着，有时候在对面墙根底下蹲着，有时候在巷子里慢慢走动。
也不进院子，也不搭话，就那么远远地看着。
张福贵和江树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早上和下午在院子里砌几块石头，把东边那间房的墙根再垫高一些。
进度很慢，不赶工，就是闲着没事的时候动一动。
白天就休息，毕竟天热。
江树有时候出去挑一担水，回来的时候跟巷子口那两个衙役对上一眼，也不说话，各走各的。
过了几天，那两个衙役渐渐也不怎么盯了。
他们看见这家人确实哪儿也不去，白天干活，晚上早早就熄了灯，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偶尔有镇上的百姓路过，朝院子里看一眼，见张福贵在劈柴、江树在挑水，也就走了。
到了第十天，其中一个衙役跟另一个说：
“我看这家人是真没打算跑。你看那灶台上，天天冒烟，屋檐下的柴火也在加。跑的人家，谁还砍这么多柴火？”
另一个说：“师爷让盯着，咱就盯着。不过我看也是多虑了。”
两个人蹲在巷子口，拿了根草茎在手里转着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院子里面，张福贵把斧头往柴堆上一劈，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偏西了。
他擦了把汗，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江树，晚上吃什么？”
江树探出头来，说：“煮锅红薯稀饭，再炒个菌子。还有半块腊肉，切了蒸上。”
张福贵说：“行。多做点，有几天没吃肉了。”
江树说：“知道了。”
灶房里很快飘出了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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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郑从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多少人，只带了两个随从，骑着马从县城一路过来。
到了镇上，他去镇衙叫了宋明一起，然后去了江家那片红薯地。
地里的红薯藤还是绿油油的，可底下的土已经裂了缝。
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底下的东西长足了，把土撑开了。
郑从蹲在地头，伸手扒开一丛藤蔓，用手指抠了抠土，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顺着边沿刨了几下，一个红皮圆滚的红薯露出半边。
他又往下刨了刨，旁边还有，再往下，还有。
他刨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手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宋明在旁边说：“大人，江家那些人，大部分进山了。说山里也种了红薯，赶着回去收。镇上就留了江树和张福贵几个人看着。”
郑从皱了皱眉：“进了多少人？”
宋明说：“少说七八个壮劳力。前阵子还在镇上干活，忽然就走了大半。我问了张福贵，他说山里人手不够，回去收庄稼。过半个月就回来。”
郑从站在地头，朝远处的山看了一眼。
那山连绵起伏，从镇子后头一直延伸到天边，云雾笼着山腰，看不清里头有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七八个壮劳力，进山收红薯。山里得有多少地，才需要这么多人回去收？”
宋明没接话。
郑从又说：“而且这山里听说野兽多，路也不好走。他们能在那里面种地、收粮、过日子，说明不是一般的人家。这群人，比我们想的要深。”
宋明问：“那要不要派人进山看看？”
郑从摆了摆手：“不用。现在不是时候。他们既然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就别去。只要朝廷好好对他们，迟早有一天他们会自己说出来。
这年头，能活到现在还过得不错的，哪个没有个藏身之处？前朝把人逼成什么样了，谁不给自己留条后路？不用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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