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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艾萨克·牛顿的预言

    不是......

    谁?

    余弦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史作舟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茶水差点洒出来。

    谁?

    牛顿?

    是那个牛顿吗?

    是那个印在他们专业课教材封面的牛顿吗?

    是那个经典力学的奠基人、那个微积分的创立者、那个现代物理学大厦的祖师爷,艾萨克·牛顿爵士吗?

    这绝对不能怪他们没见识大惊小怪,实在是对於他们这些物理学专业的学生来说,牛顿这个名字,几乎就等同於「神明」了。

    这要是放在修仙里,牛顿绝对是开山立派的无上道祖,他留下来的手稿,那怎麽也得是蕴含着多重大道本源、引得各方宗门势力拚死争夺的绝世真经了。

    要是放在诡秘之主里,这可比罗赛尔大帝的日记可要珍贵多了,怎麽也得是克莱恩日记的级别。

    牛顿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里,以最平淡的语气写出的那句话,恐怕没有哪个作者,敢说自己能写出比它更震撼人心的句子:

    「接下来,我将演示世界运行的框架。」

    「I now demonstrate the frame of the System of the World.」

    天不生牛顿,万古如长夜。

    历史不断沉沦,只有科学在拉着它螺旋向上,不管是什麽王侯将相,还是神佛仙鬼,通通都要排到牛顿後面去。

    而余弦他们俩......

    顶多算是刚入内门的练气期弟子。

    现在,大雷音寺的真经,就这麽出现在了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家里?

    「叔叔......这、这种东西也能拿出来拍卖吗?」史作舟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这难道不应该是大英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吗?」

    邵父看着两个年轻人震惊的模样,似乎觉得很有趣,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其实,牛顿的手稿在苏富比和佳士得这些顶级拍卖行里,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并不算是什麽绝密孤品。」

    他笑了笑,接着说道:

    「不过,大部分流出来的,都是他那一百多万字的链金术笔记。」

    「一百多万字?链金术?」史作舟擡起头来,显然《物理学史》那门课,这货就没认真听过几次。

    「嗯,他这辈子在链金术上花的精力,比在物理学上多得多。」邵父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放现在的话,也算是个相当高产的玄幻作家了。」

    余弦默默地点了点头,他们之前学过牛顿的生平经历。

    确实如邵父所说,牛顿一辈子写了将近五百万字的文稿,其中物理学和数学加在一起,大概只占不到四分之一。

    剩下的是什麽呢?自然都是链金术和神学的内容了。

    牛顿一生中,一直在用科学的方法,去尝试寻找「上帝」存在的证据,这也是物理学家晚年一个很常见的现象。

    「那您拍下的这份手稿,也是讲链金术的吗?」史作舟呆呆地问道。

    「我这一页不是。」邵父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页,来自他晚年的另一批手稿,是关於『後启示录』的内容。」

    後启示录?

    余弦愣了一下。

    这个词他在很多书籍、电影标签里见过,当时他还困惑不解,就去查了这个词的具体含义。

    「启示录」通常指的是《圣经·新约》的最後一卷,全名《约翰启示录》,里面用大量隐喻和象徵的手法,描绘了世界末日的景象、最後的审判,以及新天新地的降临。

    而「後启示录」,指的就是......

    在某种毁灭性灾难摧毁了现有的人类文明之後,幸存者如何在一个荒芜的废土世界中,生存和重建的故事。

    这种灾难,或许是核战争、或许是大瘟疫、或许是陨石撞击,又或许是......大洪水。

    不过......

    牛顿,一个生活在17世纪,开创了现代科学体系的物理学巨擘。

    他的手稿里,怎麽会在讨论「後启示录」?

    如果余姥姥不是今天见到了大观园的种种,深刻认识到了邵父的资源与实力,他真的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买着盗版文稿了。

    余弦迟疑着开口:

    「後启示录,那岂不是......」

    「是啊,讲世界末日的。」邵父笑了笑,替他说完了。

    余弦一时不知道该怎麽接话。

    邵父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放下茶杯道:

    「牛顿这个人很有意思,他把《但以理书》和《启示录》,看成上帝留下的隐藏密码,他一直想用数学和历史同步的方法去解读这个密码。」

    「他......想解读什麽?」余弦心跳加速,他心里已经浮现了一个答案。

    「解读一张,预言的时间表。」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手稿,意味深长地看着余弦道:

    「他给出过一个具体的时间,他觉得那场『净化世界』的大灾难,最早可能会出现在2060年。」

    他笑着补充道:

    「当然,三百年来,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个伟大科学家晚年的胡言乱语。」

    「2060年......」余弦怔怔重复着这个数字。

    如果牛顿真的破译了圣经《启示录》里的密码......

    那岂不是说,世界末日,距今年还有35年?

    这个数字落在他脑子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在牛顿的预言里,末日,会和这场大雨有关吗?

    放回眼前,余弦觉得邵乂乂的父亲,应该也知道些什麽,毕竟邵父和苏明远相识,他的人脉资源又是如此深厚。

    余弦把茶杯放下,措辞谨慎道:

    「叔叔您对这些研究真得好深入。」

    「谈不上研究,就是涉猎广一点。」邵父摆了摆手,态度谦和:

    「搞投资嘛,做我们这行的,什麽东西都得看看。」

    邵父转头看了眼邵乂乂,她已经放弃旁听了,正拉着温晓在角落里小声说着什麽,两个脑袋凑在一起。

    史作舟起身去上厕所,余弦忽然莫名其妙地想着,这里面积这麽大,不知道从会客厅到最近的厕所路上,老史能不能憋的住。

    邵父让阿姨带史作舟过去,看着他们走远,才收回目光。

    这边只剩下了邵父和余弦两人,他看着余弦,笑容温和。

    「余弦。」这是邵父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我听乂乂说,你们最近在做一个挺有意思的项目?」

    来了。

    余弦的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是的,我们几个同学一起在研究,还很初期。」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乂乂跟我提过几次了。」邵父又端起了茶杯。

    余弦一愣,提过几次了?难道说的不是梦网的事?邵父这该不会是指兔子洞吧?

    还没等他说话,邵父又继续开口了:

    「我们去书房坐坐?看看能怎麽帮上你们。」

    余弦看着邵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很温和,却又似乎不容拒绝的邀请。

    「好的,叔叔。」

    余弦把茶喝完,放下杯子,和角落里的两人对视了一眼,跟着起身。

    ......

    两人沿着宽阔的木质楼梯往上走,脚下铺着色彩鲜艳、图案复杂的厚实地毯,花纹看起来还有些中东古老图腾的味道。

    邵父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余弦跟在後面,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走廊两侧墙上挂着的东西。

    那是几幅装裱的书画,落款却没几个是艺术家,这些名字余弦大都从新闻里见过。

    楼梯坡度很缓,挑高又高,这一路还挺远,余弦在心里脑补着邵乂乂每天爬上爬下的样子,住这种豪宅还真够累人的。

    在往上,就是一排老照片合影,记录着邵父从青年到中年的人生,相片有些泛黄,余弦也没好意思驻足细看,就不知道这里面又有多少社会各界的权柄了。

    书房的门是推拉式的,邵父侧身推开,入眼就是三面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很宽的书桌,桌面上除了泡茶的水槽,只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盏台灯和一个笔筒,整理得很乾净,桌对面是两把皮质的扶手椅子。

    旁边有个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铜质的小香炉,空气里隐隐有一股很淡的沉香味。

    「坐。」邵父指了指书桌外的椅子,自己则在书桌里坐了下来。

    余弦坐下,等着邵父开口。

    邵父没有急着说话,他从书桌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紫砂壶,动作不紧不慢地泡了壶茶,倒了两杯,一杯推到余弦面前。

    窗外的雨还在下。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能隐约看到庄园外的那片水杉林,再远处的山脊线就完全被雨雾吞没了。

    「这雨又大了啊。」邵父端起茶杯,视线落在窗外:

    「你们应该也关注到了吧。」

    「新闻上一直在报导。」余弦也跟着望去,点了点头。

    「我刚从欧洲回来,那边更严重,排水系统不好,都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到处都在发洪水,污水臭的不行。」

    他喝了口茶,又补了一句:

    「退潮了才能看出来谁在裸泳啊,还是国内的基建紮实,起码城区没出太大的问题。」

    「是。」余弦应声,他犹豫了一下,试着抛出了一句:

    「也不知道这雨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不过这麽说来......牛顿不会真从《圣经》里找到什麽启示了吧,刚才那个2060年的『净化』预言。」

    邵父闻言,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

    「按这麽个下法,哪里要等2060年。」

    余弦点点头,他跟邵父段位差太远,想从人家这里套到什麽信息,那肯定是做梦。

    「你呢?」邵父看着余弦,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意:

    「你怎麽看这场雨?」

    余弦沉默了几秒,最後还是选了个诚实但保守的回答:

    「从气象动力学和能量守恒来看,这解释不通。全球范围内,同步出现的持续性降水,现有的解释,不管是厄尔尼诺、拉尼娜,都不太能说通。」

    他看着邵父,真诚道:

    「您怎麽看?」

    邵父笑着摇了摇头,他的语气像是在闲聊:

    「理科我不专业,如果从商科角度......或许可以把它当成一个经济问题来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家企业,规模很大,业务线铺得很开,每一任管理层都在疯狂扩张,扩产能、加杠杆、上新项目。财报很好看,营收在涨,用户在涨,一切似乎都欣欣向荣。」

    余弦听得很认真,生怕错过任何一个信息,邵父这个层级的人,愿意不吝赐教,这种机会对他来说非常稀有。

    邵父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但底层的资产负债表呢?负债率越来越高,现金流越来越紧,只能拿新融的钱去填旧的窟窿。」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雨幕,声音冰冷:

    「借新债还旧债,寅时吃卯时粮。所有人都知道有问题,但没人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就全崩了。」

    余弦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攥紧了。

    「当一个企业,负债累积到某一个临界点,当资金链彻底断裂的那一刻,你知道,它唯一的结局是什麽吗?」

    邵父盯着余弦,和堂哥那种多年刑侦审讯的锐利目光不同,邵父的目光平静,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还是扑面而来。

    他似乎也没打算让余弦回答,片刻,他淡淡吐出四个字:

    「破产清算。」

    余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清算!

    怎麽又是这两个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苏明远嘴里的大自然「审判清算」,和邵父隐喻的企业「破产清算」,逻辑虽然不同,但似乎指向了同一个东西。

    但他又感觉自己像是在雾里看花,始终抓不住那个最核心的线头。

    邵父靠在皮椅上,看着余弦变换的神色,他似乎想到了什麽,脸上挂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开口问道:

    「既然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注定要被强制清算,那如果你是这家巨型企业的董事会成员,你会怎麽做?」

    余弦的大脑已经转不过来了,一瞬间,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三个字,他迟疑道:

    「做......减法?」

    邵父像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地问道:

    「什麽做减法?企业经营又不是数学课,做减法?」

    余弦这才缓过神来,刚才CPU短路了,光想着苏明远那个《做减法的人生了》,回答的驴唇不对马嘴,他尴尬地挠了挠头。

    邵父也被余弦逗笑了,他的语气放松了些:

    「一家企业走到了这一步,也不是只有『破产清算』这一条路。」

    他像是一位资本巨鳄,在给实习生上一堂深刻的商业课:

    「面对一家濒临破产的企业,不同的股东、不同的债权人、不同的利益方,坐在不同的位置上,自然也会提出不同的方案,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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