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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叔叔你可以做我爸爸吗?”

    世界崩塌了。

    灰色的云层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露出底下刺目的白光。

    那些没有人看见的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

    沈衣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在变轻。

    无数声音纠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那些声音没有形体,没有嘴巴,从空气里渗出来,白光里钻出来,正在剥落的世界碎片里溢出来。

    嘈杂地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声场。

    吵得人头疼。

    【为什么为什么?】

    【反派为什么可以杀掉主角?】

    【不清楚。】

    【故事要推翻重来了。】

    【可以提前把他们写死。】

    【但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很多该死的角色都活下来了】

    沈衣听不太懂那些话,可她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一种情绪。

    困惑。

    那些声音之间弥漫着一种巨大的不解和茫然,就像某种运行了千万年的程序突然遇到了一个它无法处理的异常值。

    所有的代码都在报错,逻辑彻底打结。

    【那个女孩干了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从那些嘈杂中凸出来。

    沈衣感觉到那些声音的注意力忽然集中了。

    像无数道看不见的光同时照在她身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下意识想躲起来。

    可她动不了。

    整个人都是虚无的。

    沈衣只能任由祂们打量。

    【我们应该抹杀掉她的存在。】

    一个声音说。

    冰冷,不带感情。

    【可是她已经死了,现在是灵体,杀不掉她。】

    另一个声音说。

    世界意识在此刻犯了难。

    杀不掉。

    那该怎么办?

    祂们想。

    那种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又有一个声音打破了它。

    【等到重来后就杀掉她。】

    那个声音说完,其他声音开始响应,一个接一个地附和。

    【对。】

    【重来后杀掉她。】

    【在出生前就解决掉。】

    可就在那些声音越来越整齐,越来越趋向同一个答案的时候,有一个不一样的声音从角落冒了出来。

    【可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命运。】

    那个声音说。

    【我们可以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

    【她作为配角,整个生命周期里没有一次主动选择过什么,她只是按照剧本活着,按照剧本死掉,如果重新开始,让她选择一次——】

    【——不合规矩。】

    【但主角已经死了。故事已经崩了,规矩早就破了。】

    那些声音同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们可以给她一部分的记忆。】

    【或者给一部分的提示。】一个声音说。

    另一个声音接口:【我认为我们可以选她做主角。】

    【可是她的角色定位不符合——】

    【主角的定义是什么?】

    那个声音反问。

    【故事围绕她展开。她的选择推动剧情。她的经历构成主线。只要我们让故事围绕她来转,她就是主角。】

    那些声音最终达成了一致。

    无数个选择,无数个空间,无数个结局。

    在世界重启的那一刻衍就生出来无数条支线,每一条支线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于是每一个世界里都有一个沈衣站在命运的分叉口前,等着做出选择。

    而系统,也就是沈衣所处的那个世界意识,祂最终决定给他们重新选择的机会。

    一起重来的,还有沈衣那一母同胞的弟弟。

    这对双生子,相似的血脉,相似的长相,同样的命运轨迹,同样别无选择。

    于是,世界意识给了他们重新做选择的机会。

    沈衣感觉到那些声音在逐渐远去。

    嘈杂混乱纠缠在一起的声浪,正在退潮。

    周围的世界变得更加模糊。

    她听到了最后一个声音,是系统在问她:

    【沈衣。】

    【这一次重来,你站在命运的分叉口——】

    【你会选择回去吗?】

    她答案当然是:“不。”

    得到答复的世界意识打算让她重来之后,再为她重新书写一个完美的剧本。

    剧本里没有伤害,不会有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对着录音设备说话的画面。

    只有温和的风、暖的光、顺水顺风的人生。

    她的剧本早被写好了,路径也提前铺平,所有的障碍都被提前清除了。

    沈衣接下来只需要顺着那条路走下去,就会得到如同宋怡那样顺水顺风的幸福。

    只是有时候命运的莫测程度。

    就连世界意识都无法预料。

    ……

    世界重启过一次,消耗了太多能量,导致祂被迫的陷入了沉睡。

    于是那些正在运行按部就班的程序被搁置了。

    原本要走的剧本也暂时被暂停了。

    世界意识还没来得及铺到沈衣脚下的路径,就因为沉睡,中间就出现了很长时间的空档。

    那天的沈衣瞒着院长阿姨,爬上墙头翻了出去。

    她从小就擅长溜出去。

    翻墙、钻栅栏、从后门锁眼松脱的缝隙里挤出去。

    沈衣在孤儿院的门口一如既往,发呆一样的坐了很久。

    初冬的午后,阳光薄薄的,晒在身上有那种不会出汗的暖意。

    她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前世的记忆正在慢慢一缕一缕地渗回她的脑子里。

    那一天。

    沈衣回想起来了上辈子的事情。

    仅剩的记忆,以及对未来的恐惧,让她不自觉想要去逃避被带回家的命运。

    实际在那一天。

    哪怕沈衣不去找上沈思行,随便找一个真正的路人回家,世界意识也会为她铺出一个完美而轻松的幸福结局。

    剧本早就被写好了。

    沈衣就只需要待在那里,等着命运像水流一样推着她往前走就好。

    只是,戏剧性的。

    沈思行恰好在那一天决定出门。

    初冬的午后。

    温雅在厨房里无聊的开始切菜。

    菜刀落在菜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她切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把刀举在空中,莫名其妙来了一句:“我要有个女儿。”

    “沈思行!!”

    她叫了一声。

    “来了。”沈思行立刻从客厅探进半个脑袋。

    “老婆,”男人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面包,他努力理解着妻子的话,“你要女儿?”

    肩头耷拉了下来,嘟嘟囔囔的:“但是我们只有儿子呀。”

    “所以你要去想办法。”

    温雅将菜刀砍进菜板,走到他的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

    她嗓音缱绻,如同在说什么温柔的情话,“至于怎么弄来,随便你。”

    “偷来的,抢来的,这都无所谓。”

    沈思行从结婚那天起就知道,他要听老婆的话。

    可有时候老婆给出的难题也格外让人头疼。

    如果是别的什么——钱、房子、某个人的人头。

    他还能去想想办法,可一个孩子,他总不可能真的上街去抢吧?

    沈思行再一次垂头丧气地出了门,准备去杀个人压压惊。

    一边走一边还在想。

    女儿?

    这种生物很容易死吧。

    没有说儿子很好活的意思。

    只是老婆突如其来的执念在他看来有点莫名其妙。

    冬天的梧桐叶子掉落一地,铺在路面上薄薄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薄薄的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映出一片光斑。

    他低着头走路,没有看路,凭着惯性往前迈步,脑子里在复盘昨晚的委托。

    沈思行一向讨厌不安定的因素。

    工作上的,生活上的、以及恼人的人际关系上。

    所有不可控的东西都让他本能地不安和烦躁。

    尤其是一个外来者。

    还是硬塞进来的外来者。

    他想着这些的时候,脚步已经拐进了一条他平时不会走的路。

    等沈思行抬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家孤儿院的门口。

    那扇铁门有些旧了,漆面斑驳,院墙根处长着一丛枯了一半的冬青。

    沈思行皱了皱眉。

    正准备转身离开。

    毕竟这种地方跟他没关系,他没有任何理由站在这里。

    然后,沈思行听到一个不确定的迟疑和一点豁出去了干脆的嗓音:

    “叔叔。”

    他步子停住了。

    看到一个女孩一把扯住他的裤腿,正仰着脸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

    把女孩那头栗色的头发照成了明媚的金棕色。

    几片枯黄的梧桐叶从他脚边滚过去,叶子打着旋蹭过他的裤脚。

    那天,日光倾城。

    一切刚刚好。

    “你可以做我爸爸吗?”

    至此。

    循环往复的莫比乌斯环,

    扣上了最终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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