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又见顺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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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螳螂安排的两个人在秀妹车子开走十分钟之后才到的。
两人摸到铁皮屋门口的时候，矮壮汉子蹲在门口侧耳听了一下，没听到里面有呼吸声，也没听到翻身或者打鼾的动静。他皱了皱眉，抬手推了一下门。门从里面插着，推不动。
他朝后面那个瘦高个偏了一下头。瘦高个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蹲下来捅了两下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矮壮汉子侧身闪进去，站在门边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往床边摸过去。床上的被子掀开着，空的。枕头歪在一边，底下什么都没有。
矮壮汉子伸手摸了一下被窝。还是温的。
他回头看了瘦高个一眼。瘦高个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地上有一片不太明显的脚印，从床边一直延伸到后墙。两人顺着脚印摸到屋后，掰开的铁皮墙板还翘着，缝隙足够一个人钻出去。货架后面的窄缝，排水沟里的脚印，一直通到野滩。
铁螳螂这个点已经睡着了，杀阿松那样的人，两个手下去足够了，而且一直有人盯着，他不觉得能出什么事。
当他门被敲响的时候还很诧异，看到那两人的时候就知道事情没办法了。
“螳螂哥。”
“人跑了？”
矮壮汉子点头，“我们去的时候，床上是空的，被窝还是温的。屋后墙板被掰开了一条缝，有人从后面进来，把人从后墙带走的。排水沟里有脚印，一直通到野滩。人应该是从海上走的，或者从野滩那边上的车。”
“被窝还是温的，说明你们到的时候，他们刚走没多久。前后差不到一刻钟。”
矮壮汉子低着头，“是。”
“你们先下去。”
矮壮汉子和瘦高个退出去了。铁螳螂走到电话旁边，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等了很久，那头才接。
“是我，阿松被人带走了。我们的人晚了一步。”
电话那头一阵窸窣，然后顺爷的声音传过来，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他们比我想的快。”
顺爷继续说，“就按今天说的那些办，还有海盈海鲜那两家店，先不要动。钟兆昌那边关系硬，没有实证之前，不要正面招惹。”
“好。”
————————
阿松是第二天上午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灰白色的水泥顶，角落里有一盏积了灰的灯泡，光线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单人床上，床铺干净，被子有一股肥皂味。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墙角放着个洗脸架。桌上搁着一个搪瓷缸和一包没拆封的饼干。
昨晚的事慢慢回来了。他在铁皮屋里睡觉，有人摸进来按住他，捂他的嘴，跟他说“别动”。然后他后颈一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松摸了摸后颈，还有点酸。他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街，街两边是旧唐楼，楼下有铺面，这个点还没开门。不是油麻地，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门响了，赵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
“醒了。”
阿松看着他，站了两秒，喊了一声，“四哥。”
赵四把粥放在桌上，“先吃。”
阿松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白粥，熬得稠稠的，还有两个包子。赵四在对面坐下来，看着他吃。
等阿松把碗放下，赵四才开口。
“昨天晚上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顺爷要灭口，我们把你带出来的。”
阿松点了点头。
“你现在不能出去，顺爷那边的人还在找你。你就在这里住着，吃的用的我会安排。等风头过了，我再给你安排别的事做。”
“我哥的仇……”
赵四打断他，“记着呢。但你得活着才能看到那一天。你要是现在出去，被顺爷的人看到了，谁都救不了你。”
阿松低着头，没再说话。
赵四站起来，“安心住着，有事我会来。”
赵四下了楼，走到街上。
今天他换了一身行头。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下面是一条黑色的旧布裤，裤腿卷到脚踝上面，脚上趿着一双破布鞋。肩上挎着个旧麻袋，麻袋口露出一截铁丝和几块废铁皮。手里拎着个秤砣和一把旧秤杆。
他现在是收旧货的。
这阵子他每天出门都换一个身份，有时候是水电工，有时候是收旧货的，有时候是茶庄推销员。同一个身份不会连着用两天，路线也不固定，免得被人记住。
他今天的路线是油麻地，先走上海街，再拐众坊街，往庙街方向走。这一片是顺爷经常活动的地方，上次在庙街看到他和过山虎买瓷器，众坊街停过车。赵四想看看那辆深灰色轿车还会不会出现。
从早上到下午，他走了三条街，麻袋里收了几块废铁皮和两个旧搪瓷盆。还是没看到那辆车。
下午三点多，他走到众坊街靠近上海街那一段。这一片他上次跟过，上次他们就是从庙街出来拐进众坊街上的车。
他本来准备走过去了，余光扫到街边停着一辆车。
深灰色轿车，车头对着众坊街方向，停在一栋旧唐楼侧面。车身的灰尘跟他上次在众坊街看到的那辆差不多。
赵四的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走到街口那个卖报纸的老头旁边，把麻袋往地上一搁，蹲下来假装歇脚。
他拿起一份报纸翻了翻，眼睛却盯着那辆车。是那辆车没错，车牌一样。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那栋旧唐楼的楼道口走出来两个人。是那两人。
顺爷站在楼道口，抬头看了看那栋楼，又往街两头扫了一眼。赵四低着头翻报纸，没有跟他对上视线。顺爷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没有停留，转过身跟过山虎说了几句什么。过山虎点了点头，两人往车边走去。
赵四把报纸放回去，站起来，拎起麻袋往反方向走，看起来就跟任何一个收完货回家的旧货佬一样。他走了十几步，拐进了一条横巷。
巷子里面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孩蹲在地上玩石子。他站在巷口，从麻袋里摸出那个小相机，夹在胳膊肘后面，镜头从巷口边缘探出去。
那辆深灰色轿车还停在路边。顺爷和过山虎还没上车，站在车旁边说话。顺爷侧着身，脸朝着巷口方向。赵四屏住呼吸，把相机微微抬起来，凭感觉对准那个方向，按了一下快门。
咔哒。
声音很轻，被街上的嘈杂盖住了。顺爷那边没有反应，还在跟过山虎说话。赵四又按了一下，然后迅速把相机塞回麻袋里。
顺爷和过山虎上了车。过山虎坐驾驶座，顺爷坐后座。车发动了，尾灯亮了一下，从众坊街往南拐，消失在路口。
赵四没有追。他站在巷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记下了那栋旧唐楼的位置和门牌号。
他没有多停留，拎着麻袋从横巷穿过去，走了两条街，找了一个公共电话亭。他拨了西贡码头的号码，接电话的是阿华。
“我，赵四，让林老板接电话。”
过了一会，秀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
“四哥。”
“小师妹，我又看到他们了。”
秀妹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在哪？”
“众坊街，靠近上海街那一段。一栋旧唐楼，门牌号我记下了。他们从那栋楼里出来，在楼道口站了一会，像是刚看完房子。顺爷抬头看了那栋楼，看了两遍。我怀疑他们在找新地方。”
“拍到人了吗？”
“拍到了。我在巷口拍了两张。顺爷侧着身，脸朝着我这个方向，应该能看清。”
秀妹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四哥，你先回来。照片洗出来再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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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摸到铁皮屋门口的时候，矮壮汉子蹲在门口侧耳听了一下，没听到里面有呼吸声，也没听到翻身或者打鼾的动静。他皱了皱眉，抬手推了一下门。门从里面插着，推不动。
他朝后面那个瘦高个偏了一下头。瘦高个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蹲下来捅了两下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矮壮汉子侧身闪进去，站在门边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往床边摸过去。床上的被子掀开着，空的。枕头歪在一边，底下什么都没有。
矮壮汉子伸手摸了一下被窝。还是温的。
他回头看了瘦高个一眼。瘦高个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地上有一片不太明显的脚印，从床边一直延伸到后墙。两人顺着脚印摸到屋后，掰开的铁皮墙板还翘着，缝隙足够一个人钻出去。货架后面的窄缝，排水沟里的脚印，一直通到野滩。
铁螳螂这个点已经睡着了，杀阿松那样的人，两个手下去足够了，而且一直有人盯着，他不觉得能出什么事。
当他门被敲响的时候还很诧异，看到那两人的时候就知道事情没办法了。
“螳螂哥。”
“人跑了？”
矮壮汉子点头，“我们去的时候，床上是空的，被窝还是温的。屋后墙板被掰开了一条缝，有人从后面进来，把人从后墙带走的。排水沟里有脚印，一直通到野滩。人应该是从海上走的，或者从野滩那边上的车。”
“被窝还是温的，说明你们到的时候，他们刚走没多久。前后差不到一刻钟。”
矮壮汉子低着头，“是。”
“你们先下去。”
矮壮汉子和瘦高个退出去了。铁螳螂走到电话旁边，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等了很久，那头才接。
“是我，阿松被人带走了。我们的人晚了一步。”
电话那头一阵窸窣，然后顺爷的声音传过来，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他们比我想的快。”
顺爷继续说，“就按今天说的那些办，还有海盈海鲜那两家店，先不要动。钟兆昌那边关系硬，没有实证之前，不要正面招惹。”
“好。”
————————
阿松是第二天上午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灰白色的水泥顶，角落里有一盏积了灰的灯泡，光线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单人床上，床铺干净，被子有一股肥皂味。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墙角放着个洗脸架。桌上搁着一个搪瓷缸和一包没拆封的饼干。
昨晚的事慢慢回来了。他在铁皮屋里睡觉，有人摸进来按住他，捂他的嘴，跟他说“别动”。然后他后颈一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松摸了摸后颈，还有点酸。他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街，街两边是旧唐楼，楼下有铺面，这个点还没开门。不是油麻地，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门响了，赵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
“醒了。”
阿松看着他，站了两秒，喊了一声，“四哥。”
赵四把粥放在桌上，“先吃。”
阿松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白粥，熬得稠稠的，还有两个包子。赵四在对面坐下来，看着他吃。
等阿松把碗放下，赵四才开口。
“昨天晚上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顺爷要灭口，我们把你带出来的。”
阿松点了点头。
“你现在不能出去，顺爷那边的人还在找你。你就在这里住着，吃的用的我会安排。等风头过了，我再给你安排别的事做。”
“我哥的仇……”
赵四打断他，“记着呢。但你得活着才能看到那一天。你要是现在出去，被顺爷的人看到了，谁都救不了你。”
阿松低着头，没再说话。
赵四站起来，“安心住着，有事我会来。”
赵四下了楼，走到街上。
今天他换了一身行头。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下面是一条黑色的旧布裤，裤腿卷到脚踝上面，脚上趿着一双破布鞋。肩上挎着个旧麻袋，麻袋口露出一截铁丝和几块废铁皮。手里拎着个秤砣和一把旧秤杆。
他现在是收旧货的。
这阵子他每天出门都换一个身份，有时候是水电工，有时候是收旧货的，有时候是茶庄推销员。同一个身份不会连着用两天，路线也不固定，免得被人记住。
他今天的路线是油麻地，先走上海街，再拐众坊街，往庙街方向走。这一片是顺爷经常活动的地方，上次在庙街看到他和过山虎买瓷器，众坊街停过车。赵四想看看那辆深灰色轿车还会不会出现。
从早上到下午，他走了三条街，麻袋里收了几块废铁皮和两个旧搪瓷盆。还是没看到那辆车。
下午三点多，他走到众坊街靠近上海街那一段。这一片他上次跟过，上次他们就是从庙街出来拐进众坊街上的车。
他本来准备走过去了，余光扫到街边停着一辆车。
深灰色轿车，车头对着众坊街方向，停在一栋旧唐楼侧面。车身的灰尘跟他上次在众坊街看到的那辆差不多。
赵四的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走到街口那个卖报纸的老头旁边，把麻袋往地上一搁，蹲下来假装歇脚。
他拿起一份报纸翻了翻，眼睛却盯着那辆车。是那辆车没错，车牌一样。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那栋旧唐楼的楼道口走出来两个人。是那两人。
顺爷站在楼道口，抬头看了看那栋楼，又往街两头扫了一眼。赵四低着头翻报纸，没有跟他对上视线。顺爷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没有停留，转过身跟过山虎说了几句什么。过山虎点了点头，两人往车边走去。
赵四把报纸放回去，站起来，拎起麻袋往反方向走，看起来就跟任何一个收完货回家的旧货佬一样。他走了十几步，拐进了一条横巷。
巷子里面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孩蹲在地上玩石子。他站在巷口，从麻袋里摸出那个小相机，夹在胳膊肘后面，镜头从巷口边缘探出去。
那辆深灰色轿车还停在路边。顺爷和过山虎还没上车，站在车旁边说话。顺爷侧着身，脸朝着巷口方向。赵四屏住呼吸，把相机微微抬起来，凭感觉对准那个方向，按了一下快门。
咔哒。
声音很轻，被街上的嘈杂盖住了。顺爷那边没有反应，还在跟过山虎说话。赵四又按了一下，然后迅速把相机塞回麻袋里。
顺爷和过山虎上了车。过山虎坐驾驶座，顺爷坐后座。车发动了，尾灯亮了一下，从众坊街往南拐，消失在路口。
赵四没有追。他站在巷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记下了那栋旧唐楼的位置和门牌号。
他没有多停留，拎着麻袋从横巷穿过去，走了两条街，找了一个公共电话亭。他拨了西贡码头的号码，接电话的是阿华。
“我，赵四，让林老板接电话。”
过了一会，秀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
“四哥。”
“小师妹，我又看到他们了。”
秀妹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在哪？”
“众坊街，靠近上海街那一段。一栋旧唐楼，门牌号我记下了。他们从那栋楼里出来，在楼道口站了一会，像是刚看完房子。顺爷抬头看了那栋楼，看了两遍。我怀疑他们在找新地方。”
“拍到人了吗？”
“拍到了。我在巷口拍了两张。顺爷侧着身，脸朝着我这个方向，应该能看清。”
秀妹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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