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卒斩天 > 命定之绊 > 第五十一章 跟平时一样

第五十一章 跟平时一样

    对我而言,故事的开始是从作为戏剧舞台的礼堂开始的。

    "真的要我戴上这个?"

    阿尔尼·杜拉坦将从贝尔蒂奥教授那里取来的金色假发递给我,她用两根手指捏着假发的边缘,像是捏着一只死老鼠的尾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虽然也露出嫌恶的表情,但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那双凌厉的眼睛里写着"这是命令"。

    哪有时间在这儿磨蹭。

    赛恩正在学院里四处搜查,而我也直到刚才还在四处寻找异常。

    就在那时,遇到了阿尔尼·杜拉坦,被她一把拽到了礼堂后台。

    "那我就只做一次,我今天很忙。"

    "知道了,谢谢。"

    虽然有点麻烦和讨厌,但反正只拍一场戏,实际上连五分钟都用不了。

    干脆就答应了她,省得她继续纠缠。

    "反正比起被烦着跟着,这样更轻松。"

    趁着阿尔尼闭眼调整情绪的空档,我戴上了金色的假发。

    "听说这是连专业剧团都在使用的假发,不是简单地套上去,而是用按钮固定的。"

    阿尔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情愿的解释。

    哇,真神奇?我左右摇了摇头,假发纹丝不动,牢牢固定在头皮上。

    毕竟盖里这个角色在剧中有大量的动作戏,如果假发随便就能甩掉,那场面就太滑稽了。

    "那我们开始吧。"

    阿尔尼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她跪坐在地板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走过去,把头靠在她的膝盖上。

    那个角度刚好,像是躺在真正的"赫莉亚"的腿上。

    "我失去了一切。"

    "可你还在啊。"

    "我最渴望的东西,终究还是在我生命最后时刻来临了。"

    "没用的人。"

    台词念完了。

    虽然比想象中更快结束了,但我缓缓起身,用一种奇妙的表情望着阿尔尼。

    "好像没什么变化啊?"

    "……"

    阿尔尼沉默着,表情像是在消化什么难以吞咽的东西。

    "说如果能像阿雷斯那样伪装的话,说不定能带入感情的人,不就是你吗?"

    可是,好像没什么变化啊?是因为你不是真正的阿雷斯吗?

    但就个人而言,反而觉得刚才的表演比现在更自然一些。

    那种敷衍的、不走心的念台词方式,反而更接近盖里这个角色的本质。

    而且似乎不只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阿尔尼露出一副比我自己还受冲击的表情,无力地点了点头,她的肩膀微微下垂,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压垮了。

    啧。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努力,但我已经帮不上更多忙了。

    我拿起靠在墙边的剑。

    那是排练用的道具剑,木制的,重量和平衡感都经过了调整,打算摘下假发。

    "啊啊啊!"

    "怪物!是怪物!"

    "快逃!"

    听到从外面传来的尖叫,我吓了一跳。

    假发还歪歪斜斜地挂在头上,我丢下阿尔尼,抓起剑就冲了出去。

    ………………

    在进入礼堂之前还很愉快的庆典。

    彩灯、摊位、笑声、食物的香气,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虫子派对。

    我冲出礼堂大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街道上……虫子。

    到处都是虫子。

    不是那种偶尔在花园里见到的毛毛虫或小甲虫。

    而是有人手臂粗、覆盖着漆黑甲壳、口器不断开合的魔物之虫。

    它们从下水道的井盖缝隙中涌出,从花坛的泥土里爬出,从建筑物的阴影中倾泻而出。

    像一场黑色的暴风雪,席卷了整条街道。

    摊位被掀翻了。

    烤架倒在地上,炭火洒了一地,食物被虫子们疯狂吞噬。

    面包、烤肉、水果、蛋糕,所有东西都在几秒钟内被啃食殆尽。

    "我靠。"

    就只是眨了一下眼,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该去哪很明确。

    我立刻朝人们逃跑的反方向奔跑。

    逆流而上,冲向混乱的中心。

    跑得越快,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就越发填满了肺部。

    像是腐烂的花朵、潮湿的泥土和某种化学试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就像站在一堆垃圾中间的感觉。

    "那、那不是丹尼尔吗?"

    跑过一群惊慌失措的学生时,有人认出了我,但我根本没理会他们。

    金色的假发还歪在头上,手里握着一把木剑,看起来大概像个疯子。

    无所谓。

    跑得越快,风在耳边呼啸得越猛烈。远处的尖叫声、虫群的"沙沙"声、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首荒诞的交响乐。

    最终……在视野的尽头,我看到了它。

    一只像人一样用两足行走的魔兽。

    它的体积几乎占据了整条街道的宽度,六条腿像石柱一样支撑着庞大的身躯,头顶的触须在空气中微微摆动。

    而在它前面是一个跌倒的少女。

    "嗯?"

    一种隐秘而扩散开来的特殊魔力,轻挠着我的鼻尖。

    那是黑森林女巫们为了生存的欲望所投射出的独特魔力。

    像是一股黏稠的、带着温度的波动,在混乱的空气中格外醒目。

    "现在才想放弃吗?为了活命而出卖一切,没有信念的娼妓啊,连虫子都不会吃你的尸体。"

    阿比埃尔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啊,原来是这样。就凭那一句话,我立刻明白了当前的状况。

    大概是阿德里娜原本就是黑森林女巫出身,又再次被命运卷入,亲手勒紧了自己的脖子。

    她使用了禁忌魔法,触发了与古老魔物的誓约,现在正面临着被处决的命运。

    唉,这些人啊,过去和现在都没什么变化。

    我还住在森林里的时候,就记得她们那时也总是说什么命运啊、誓约啊之类的,粘在我身边。

    那些魔女总是把简单的事情搞得无比复杂,然后用自己的恐惧把自己活活吓死。

    我拔出剑。

    那把木制的道具剑在阳光下闪过一道暗淡的光,朝着虫王跃起。

    阿比埃尔在第一击下便向后退去,六条腿在地面上犁出六道深沟。

    它停下后,用那双毫无感情的黑眼睛怒视着我。

    比想象中还行。

    因为古代魔兽一个个都太非同寻常,所以我早已想到可能会遇到阿比埃尔,心里一直很紧张。

    我真正害怕的是那种乱扔魔法的类型。

    那些能用一句话把整座城市化为灰烬的存在。

    相反,像阿比埃尔这种只靠肉体战斗的类型,对我来说反而更容易对付。

    我稍微瞥了一眼身后的阿德里娜,她还瘫坐在地上,裙摆破烂不堪,脸上满是泪痕和泥土。

    她猛地一惊,连忙用手臂遮住自己的身体。

    "别、别看!别看我这丑陋肮脏的身体!"

    在对挣扎求生的阿德里娜说了几句心里话后「这不是很正常吗」「当然想活下去啊,谁都一样」我重新转过头来。

    原本一直盯着我的阿比埃尔,缓缓开口了,它的声音像是一万只脚同时在地面上摩擦:"少年,我只要取走这女巫的性命就结束了。那肮脏的女人触犯了禁忌。"

    "你说的那禁忌反正迟早都会消失的,不如就当没发生过怎么样?"

    "什么意思?"

    "啊,没什么,反正以后的事。"

    不管以后禁忌会不会消失,总之现在阿德里娜企图使用禁魔法,根据与远古魔兽的誓约,阿比埃尔才会作为行刑者找上门来。

    虽然学院整体已经陷入混乱,但应该还没有人丧命。

    真的就是字面意思:只要阿德里娜死了,这一切就会结束。

    但那样也不能退让。

    如果阿德里娜是黑森林的女巫,那我有一大堆问题想问。

    能获得的情报也多得是,关于誓约、关于命运、关于那些古老存在的真正目的。

    当然,不只是出于理性的判断。

    就连个人感情上,我也没有打算就此退缩的意思。

    看着阿德里娜拼命挣扎的痕迹。

    那些眼泪、那些恐惧、那些为了求生而不惜一切的姿态,我不禁想起了前世被魔兽包围,却依然挥剑到最后的场景。

    "不过,我失败了。"

    "你会活下来的。"

    我握紧剑,摆好架势,木剑的柄在掌心里微微发热。

    不是因为摩擦,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的力量正在苏醒。

    阿比埃尔带着轻蔑的冷笑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六条腿在地面上留下了六道残影。

    我的剑与它的拳头相撞。

    "!"

    "确实厉害啊。"

    仿佛在证明它并非仅凭肉体能力就坐上远古魔兽数一数二的位置一般。

    阿比埃尔的拳头确实沉重有力。

    那一击的力量足以把一辆马车砸成碎片,但我的剑稳稳地接住了它。

    但反过来,更惊讶的却是阿比埃尔。

    它急忙向后撤身,低头确认了自己左手上感受到的冰冷触感。

    木剑的刃口在它的甲壳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对于普通武器来说连划痕都算不上的程度,但对于一柄木剑而言,已经是不可思议的成就了。

    "刚才……"

    "大概是虫子的直觉吧?感觉还不错。"

    看起来可不像是普通的虫子。

    如果再坚持一会儿,就能直接砍断它的左手,真是可惜了。

    阿比埃尔带着震惊的眼神盯着我反问:"你,究竟是谁?"

    "名字?丹尼尔·克莱恩。"

    "你真的是人类吗?怎么可能跟得上我的速度……"

    听到它的话,我不由自主地苦笑出来。

    我曾经对远古魔兽说过多少次这句话,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夏尔巴,简单来说就是带路的人。"

    对于同样的问题,我总是给出同样的回答。

    是啊,我不过是个夏尔巴罢了。

    为了在魔界之森中生存而战斗,最终成为了你们食物链的一环,在你们的顶端共同生存过。

    那些古老的日子里,我与它们中的每一个都交过手。

    有些成为了朋友,有些成为了敌人,有些则化为了我剑下的亡魂。

    "你对我们了解多少?"

    "当然了解。"

    "?"

    "在别的世界线上,你们大概有一半都是死在我手里的。"

    "什么……"

    趁阿比埃尔慌乱之际,我立刻冲上去挥剑。

    虫子们试图列成墙阻挡,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道黑色的潮水。

    但我的剑已经穿透它们的防线,刺入了阿比埃尔的肩膀。

    "咕啊!"

    "那时候,我既有伤在身,身体也逐渐衰老,确实很吃力。"

    "但现在的我,可是毫无伤痕、状态绝佳的十八岁。"

    如果有人问我有没有偷懒训练,那当然也不是。

    前世的每一天都是在生死边缘度过的,那种肌肉记忆已经刻进了骨髓里。

    一句话,就是被迫迎来了巅峰状态。

    在连续不断的攻击下,阿比埃尔一边后退,似乎在寻找突破口。

    但只要视线一偏,自然就会露出破绽。

    这是所有生物共有的弱点,即使是远古魔兽也不例外。

    咔嚓。

    "啊啊啊啊!"

    阿比埃尔捂住被刺穿的右眼,痛苦地哀嚎着,黑色的体液从指缝间涌出,滴落在石板路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拔出剑后,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

    虫子们想要保护自己的王冲过来。

    但它们终究只是被剑风一扫就纷纷飞开罢了。

    我的剑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形的光轨,将靠近的虫群像割草一样斩断。

    "我放你们一马,滚吧。"

    "咳,唔呃!"

    在这里杀死阿比埃尔也没什么用,反而如果随便动手的话,虫子们开始暴动,损失会更大。

    等之后进入森林时给他留下心理创伤,到时候再处理也比较容易。

    但阿比埃尔似乎因为是虫子的缘故,比想象中更加顽固。

    "你把我当成虫子对待么……"

    本来就是虫子啊。

    "反正你现在杀了我,誓约就会破裂,魔女们也会杀了你。差不多就行了,别继续了。"

    他无法杀死其他人的原因很简单:如果反过来违背誓约,黑森林的魔女们就会蜂拥而至将阿比埃尔杀死。

    这是一场相互制衡的游戏。

    魔女们用誓约约束魔物,魔物用誓约约束魔女。

    但那家伙却冷笑了一声。

    "你这家伙,倒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

    "?"

    正当我奇怪他突然在说什么时,阿比埃尔却咯咯笑着,开始召集虫子。

    仿佛整个埃尔格里德的虫子都聚集而来,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与翅膀振动的声响。

    成千上万只甲虫从地下涌出,从建筑物中爬出,从下水道中倾泻而出,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街道上汇聚成一片汹涌的潮水。

    如同乌云蔽日一般,虫群的体积越来越大,朝我飞扑而来。

    "只要以'最终灾厄'为借口,就算杀死一个人,也不算违背誓约。"

    "什么?"

    "我说,我要杀了你。"

    对那咯咯发笑的家伙,我摇头反问:"不是,你说什么最终灾厄?"

    "那你也还不知道吧?"

    阿比埃尔咯咯大笑起来,但稍作思索后,我冷冷地答道:"你是说琳吗?我见过那个黑发长发的少女。"

    正在大笑的阿比埃尔瞬间僵住了表情。

    他露出一副"你怎么会知道"的表情,触须停止了摆动,甲壳上的纹路微微发光,像是在进行某种内部的信息处理。

    我则用比冰还冷的目光盯着他。

    "你,知道些什么。"

    "……!"

    我下意识地释放出强烈的杀气,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气势",而是某种更实质性的、来自前世积累的死亡经验。

    那种杀气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向前迈出一步,阿比埃尔也立刻后退了一步。

    我脑海中正想着有没有办法活捉这家伙逼问情报,但看起来并不容易。

    它的速度太快,而且虫群的数量太过庞大,一旦陷入消耗战,我根本没有胜算。

    只要阿比埃尔还活着,虫子终究还会不断出现。

    无论如何都需要时间。

    如果拖延太久,他真正率领的虫群。

    那些藏在魔界之森深处的真正军队,说不定也会找上门来。

    没办法,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只能在这里杀了阿比埃尔。

    不过还有阿德里娜在,或许能通过她获取情报,或者我亲自进入魔界之森。

    既然阿比埃尔知道这些,其他古代魔兽和黑森林的魔女也很可能掌握相关信息。

    老实说,前世的那些熟人竟然知道琳的秘密,确实令人震惊。

    但因为他们隐藏的秘密实在太多,当时即使有些疑问之处,我也没刻意去追问。

    就像我没想到琳竟会成为人类终结的罪魁祸首一样。

    那些信息在当时看来毫无意义,直到一切都已经太迟。

    他们大概也没料到我竟然和琳有关系吧。

    暂且把这些留到以后再想。

    我正准备立刻砍下阿比埃尔的头,但那家伙却趴在地上,像虫子一样贴着地面逃窜起来。

    "你竟敢对我施以如此羞辱,我绝不会原谅你!"

    "虫子崽子在地上爬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虽然很想追上去,但眼下从天而降、蜂拥而来的无数虫群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它们像一片黑色的云层,遮蔽了阳光,在头顶盘旋着,随时准备俯冲而下。

    面对这种数量攻势,我确实没什么办法。

    以我这种难以操纵大量魔力的状况。

    说白了就是个近战型选手,想用剑一一斩杀这些虫子,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每一只虫子单独来看都不算强,但当它们以万计的数量涌来时,任何个体的力量都会被淹没。

    就在觉得需要帮助的瞬间,天空中猛然袭来一阵巨大的风暴。

    不是自然的风。

    而是某种人为操控的、带着精确方向和目的性的气流。

    风暴像一只巨大的手,将那些虫子直接吸入其中,然后在高速旋转中把它们撕扯成碎片。

    虫子们在风暴中被碾碎,化作尸体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

    黑色的甲壳像雨点一样洒在街道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那是我熟悉的魔法。

    虽然在规模和熟练度上都远不如我记忆中的样子。

    但那确实是我认识的魔法。

    那种操控气流的方式、那种将风元素压缩成实体风暴的技巧。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如果我挡住这些虫子,你能杀了那只魔物吗?"

    轻柔的女声,其中蕴含着坚定的信念。

    不是请求,不是恳求,而是一种平等的提议,撩动鼻尖的森林清香,像是雨后松林的味道,清新而深邃,带着某种古老的气息。

    飘扬的金发。

    不是人类的发色,而是一种介于金色和阳光之间的、精灵族特有的色泽。

    透明般的蓝色瞳孔,像是把整片天空都装进了眼睛里。

    "……"

    一位手持剑与法杖的精灵站在我身旁开口问道。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混乱的大脑仿佛被铁锤狠狠砸中一般发懵,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跨越了两个世界的冲击。

    但我的嘴却已习惯性地做出了回答。

    "按平常那样。"

    那位即使我说让她乖乖待着别动也绝不会听的高傲精灵。

    那个在前世与我并肩作战、一起面对过无数次末日的伙伴。

    最终还是和我形成了默契配合。

    我负责击杀主要魔物,你就处理周围的小魔物。

    好。就按平常那样。

    http://www.hanzuzhantian.com/yt129617/5024257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hanzuzhantian.com。悍卒斩天手机版阅读网址:www.hanzuzhant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