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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8章 接管爸爸的车

    天刚擦亮,西厢房的木板门就从里头被撞开了一条缝。

    灿灿光着两只胖脚丫,踩在冰凉的砖地上,两只手提着还没系紧的小棉裤,一溜烟冲到了正房台阶下。

    “妈妈!我五岁了!今天该吃两个糖油饼!”

    灿灿扯着亮堂的嗓门,直接拍响了正房的门板。

    屋里静了两秒。

    紧接着,门帘呼啦一下被撩开,陆定洲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板寸站在门槛后头,身上只穿了件灰色工字背心,手臂线条硬实,脸色黑沉沉的。

    “大清早号丧,皮痒了是吧?”陆定洲伸出大掌,一把薅住灿灿的后脖领子,像提小猪仔一样把人悬空拎起来。

    灿灿两只短腿在半空中扑腾,嘴里还在争取权益:“爸爸!昨天娇娇姨说了,吹完蜡烛就是大孩子了!大孩子不能光吃半个糖油饼!”

    安安踩着规规矩矩的布鞋,从西厢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小算盘。

    “爸爸,二哥说得在理。”安安站在院里,仰头看着亲爹。

    跳跳扛着他的木头枪,大步迈下台阶。

    “我要带队去胡同口,顺便端掉早点摊的焦圈!”

    陆定洲给气乐了,把灿灿往地上一放,顺势在他屁股上拍了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

    “都给老子把鞋穿整齐了滚回屋洗脸。谁敢再踩着冰砖光脚跑,早点只有玉米面糊糊,一滴香油都不给滴。”

    三个小子一看亲爹这架势,知道糖油饼悬了,麻溜地掉头往西厢房缩。

    李为莹从屋里走出来,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拿着叠好的小棉袄,正给正房床上刚醒的暖暖套袖子。

    “大早上就冲他们嚷,嗓门比大院的喇叭还响。”李为莹斜了陆定洲一眼。

    陆定洲转过身,反手把正房门合上,几步跨到床边,顺势把李为莹连人带闺女一把揽进怀里。

    “老子不嚷,这几个兔崽子能把房顶掀了。”陆定洲在她脸颊上蹭了一把胡茬,扎得李为莹笑着往后躲。

    “起开,满脸胡子茬,扎着暖暖了。”

    暖暖坐在床上,揉着惺忪的大眼睛,伸着小胖手去推陆定洲的下巴。

    “扎!痛!”暖暖扁着小嘴告状。

    陆定洲咧嘴乐,大手在小闺女头顶轻轻揉了一把,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棉外套甩在肩上:“行,爸去刮胡子,顺便去胡同口买早点。想吃什么?”

    李为莹把暖暖的扣子扣好:“买两碗豆浆,炸两副焦圈,再称斤热豆腐脑。等会儿冷娇要是过来了,也能垫垫底。”

    “成,给那帮兔崽子买几个素包子拉倒。”陆定洲拉开门大步走出去。

    刚走到院子中间,大门就被推开了。

    陈睿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跨过门槛,自行车后座两侧各挂着一个保温铁桶,车把上还晃悠悠吊着个油纸包。

    “不用去了。”陈睿把车支在石榴树下,推了推眼镜,“我从西四路口那家老店顺路带过来的,刚出锅的焦圈和豆汁儿,热乎着。”

    陆定洲停下脚步,抱起胳膊打量着他。

    “陈大编辑今天又起这么早?报社真闲得慌,改行当送早点的脚夫了?”

    陈睿慢条斯理地解开后座的麻绳,神色如常:“赶巧路过。顺便把昨天借冷娇的钢笔还给她。”

    陆定洲嗤笑了一声:“人家住大栅栏涉外招待所,西四离前门南辕北辙,你这赶巧路过得挺有讲究,横穿大半个京城。”

    陈睿不接他的话茬,径直把铁桶拎到石桌上:“少废话,趁热吃。等会儿凉了豆汁儿泛酸,更没人咽得下去。”

    正说着,院门又被轻轻推开。

    冷娇裹着一件驼色羊绒大衣迈进门槛,脚上踩着细跟短靴,手里拎着个皮质小提包,鼻头被晨风吹得有点浅浅的粉。

    她一抬头,正好撞见站在石桌旁的陈睿。

    冷娇身形顿了一下,随即下巴扬起,踩着步子走过来:“哟,陈大编辑在这儿当炊事员呢?”

    陈睿头也没抬,把铁桶盖子揭开,一股浓郁的发酵豆汁味立刻飘了出来。

    “冷大小姐昨晚不是夸口说,港城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一碗京城豆汁儿根本不在话下吗?”陈睿拿起粗瓷碗,舀了满满一碗灰绿色的滚烫豆汁儿,搁在石桌正中央,“特意给你留的头锅,尝尝?”

    冷娇看着那一碗冒着怪异酸气的灰绿汤水,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昨晚在大桌上喝了点果酒,嘴快逞能,确实说过这话。

    可这会儿近距离闻着那股泔水似的发酵味,秀气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这……这就是豆汁儿?”冷娇退了半步,捏着包带的手指收紧。

    跳跳从西厢房探出头,手里抓着洗脸毛巾,大声提醒:“娇娇姨,别喝!那个是毒药!喝一口舌头会打结!”

    安安也走出来,站在石阶上客观评价:“外婆说过,在生化分类上,豆汁儿属于高难度发酵食品。对于非本地户籍人口,接受率通常低于百分之十。”

    冷娇本来都想找个借口溜了,一听这俩小家伙的话,再加上陈睿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好胜心一下子窜了上来。

    “谁说我喝不下去!”

    冷娇踩着高跟鞋上前两步,两手端起那只粗瓷大碗。

    陈睿递过去一截炸得焦黄脆硬的焦圈:“就着这个喝,顺口点。”

    冷娇轻哼一声,推开焦圈:“用不着!”

    她屏住呼吸,闭着眼对着碗沿抿了一大口。

    酸、馊、热、涩,几种味道一股脑直冲天灵盖。

    冷娇整张脸瞬间皱成了包子褶,喉头疯狂滚动,眼角硬生生逼出两滴生理盐水。

    陈睿见状,手腕一转,迅速把一个盛着白糖温水的小搪瓷缸子递到她嘴边。

    “行了,别硬咽,吐出来。”陈睿语气放软了些。

    冷娇咬紧牙关,硬是咕咚一声把那口豆汁儿咽进了肚子里。

    她接过搪瓷缸子猛灌了三大口糖水,咳得胸口直起伏,红着眼角瞪陈睿:“陈睿!你成心的是不是!”

    陈睿把那碗豆汁儿端开,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神色半点没变。

    “我早说了,北方这滋味外地人吃不惯。你自己非要逞强。”他抽出一张干净手帕递过去,“擦擦嘴,眼泪都掉出来了。”

    冷娇夺过帕子胡乱抹了抹嘴角,气鼓鼓地坐在石凳上,别开脸不理他。

    李为莹这时候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刚热好的芝麻烧饼,笑着递给冷娇一个:“别理他,快吃口烧饼压一压,肚子里空着喝豆汁儿最难受。”

    冷娇接过烧饼咬了一大口,浓浓的麻酱和芝麻香把嘴里的酸气冲淡了不少,脸色这才缓过来。

    灿灿闻着香味从屋里拱出来,一眼看见石桌上的油纸包,两只小手立刻扑上去抓焦圈。

    “二哥,别用没洗干净的手拿吃的。”安安走过去,拿筷子把灿灿的手拍开。

    灿灿揉了揉手背,委屈地看着亲爹:“爸爸,老三打我!”

    陆定洲走过去,顺手把焦圈掰成两半,塞进灿灿嘴里一半,另一半扔给跳跳:“吃都堵不上你的嘴,赶紧嚼。”

    院子里热热闹闹地围了一桌。

    吴婶端出刚煮好的白水蛋,暖暖坐在李为莹怀里,手里抓着半根焦圈,磨着两颗小米牙咬得咯咯响。

    陈睿咬了一口焦圈,转头看冷娇:“今天打算去哪?前门的大栅栏你逛过了,要不去颐和园看看?”

    冷娇咬着烧饼,头也不回:“不去。京城的风太大,吹得我头疼。”

    “那去看话剧?”陈睿慢条斯理地问,“人艺今天有场老戏,票不好买,我托朋友留了两张靠前的。”

    冷娇耳朵动了动,嘴上还是硬邦邦的:“话剧有什么好看的,说话腔调拿捏得累死人。”

    “不去就算了,那票我退给报社同事。”陈睿作势要把手伸进大衣兜里。

    冷娇立马转过头瞪他:“谁说我不去了!票都买了,退了多浪费!”

    陆定洲在旁边吸溜着豆汁儿,斜着眼瞅陈睿那副算计得逞的模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老陈,你那点心眼子,全砸在这上面了。”

    陈睿推了推眼镜,神色坦荡:“合理安排业余文化生活。”

    吃完早点,李为莹收拾好挎包准备去学校。

    陆定洲去后院推了跨斗摩托车出来,金属引擎突突地响成一片。

    三个小子站在台阶上,眼巴巴瞅着摩托车。

    跳跳举着枪大喊:“爸爸!带我去学校!我坐跨斗里!”

    灿灿揉着肚子:“我也要去!京大门口有卖糖炒栗子的!”

    安安把小本子抱在胸前,“不安全。”

    陆定洲长腿跨上车座,单手把李为莹拉到后座坐好,头也不回地冲院里甩下一句:“都老实待在家里看书。谁敢跟着跑出胡同,晚上回来老子抽他屁股。”

    油门一拧,摩托车带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冲出了四合院大门。

    李为莹两手环在陆定洲结实的腰间,脸颊贴着他挡风的棉外套后背,初春微凉的风从耳边刮过,胸腔里却是一片实打实的温热。

    院子里,大门缓缓合上。

    安安翻开记事本,用铅笔在上面认真画了一个红圈。

    “今天,爸爸依然没有遵守公平原则。”安安小声做记录。

    灿灿蹲在石桌底下捡掉下来的焦圈渣子,边吃边嘟囔:“老三,你什么时候能把爸爸的摩托车算到咱们名下?”

    跳跳在院里端着冲锋枪正步走:“等我长到一米八,直接接管摩托车!”

    暖暖扶着门框,看着三个哥哥在院子里上蹿下跳,拍着小胖手咯咯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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