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重炮到位，夜长梦多
……
荣誉第一集团军在前线浴血拼杀的同时，余汉谋麾下粤军也没有半分松懈。
何书光自北向南压，李国胜从西面切进日军防线，林伟俦扼守滩头，死死扛住冬门方向登陆的援军。可禄州东面始终留着一道要命的缺口——禄州东门之外，白水州沿江一带，是大片开阔稻田与纵横交错的河汊。日军在东门、江边码头还攥着最后一支机动兵力，随时能向东突围，或是接应海上赶来的援兵。
城南粤军临时指挥部里，油灯昏黄，烟气绕着顶梁打转。余汉谋俯身摊开禄州防图，将几位军长、师长一并召到跟前。他指尖夹着烟，烟灰一截截落在地图边上，铅笔在城东、城北、东南沿海三处缓缓圈出三个记号，声音沉缓：“北面、西面的硬仗交给何书光、李国胜，南面滩头有林伟俦顶着。东面这一大片，就由咱们粤军来兜。但只堵东门远远不够。”
他抬眼扫过众人，眉头微蹙：“冬门的鬼子一旦抽兵北上，沿着海岸轻装急进，插到咱们合围圈的侧后，前面所有人拼死打下的阵地，顷刻就要崩盘。所以东门要封死，外围海岸，同样要盯紧。”
他先看向62军军长，铅笔点在东门位置：“你带151、152两个师，兼顾东门与冬门两个方向。151师推进到东门外，把工事一直修到城墙根下，迫击炮就地架设，时不时朝城头轰上几炮。不用急着强行登城攻坚，核心就是封死东门，压得城里鬼子不敢往外探头。152师向南铺开，警戒冬门来路，侦察哨往前撒到海边山林，不分昼夜盯着海面船只，绝不能给敌人悄悄迂回穿插的机会。”
62军军长俯身盯着地图，心里暗自掂量稻田地形的利弊，抬头问道：“司令，万一鬼子孤注一掷，集中兵力从东门突围怎么办？这片稻田无遮无挡，咱们的防线压力不小。”
余汉谋把铅笔重重一拍桌面，眼底掠过一丝冷光：“突围？那正好遂了我们的意。东门外提前挖好多层阻击壕，重机枪阵地分散布设，铁丝网、地雷层层铺展。他敢出来多少，咱们就收下多少。这片稻田，便是给他们备好的坟场。”
说完，他转向63军军长，笔尖移向白水州：“你领153师、186师盯住白水州。这地方紧靠江边，鬼子的码头、储备仓库全都扎在这里。依我看，冢田若是打算从海上脱身，首选必定是白水州码头。153师正面铺开，山炮对准码头泊位；186师绕到白水州北侧河汊，断了码头向后的退路。只要日军运输小艇敢靠岸接人，直接开炮击沉。”
他顿了顿，提醒道：“这片区域水网密布，大部队跑不开，最适合小股鬼子借着河汊渗透偷袭。两个师分开把守渡口、滩头，沿江每隔一段就设警戒哨，搭配少量山炮封锁航道，但凡发现日军小艇靠近，不用等命令，直接开火拦截。”
63军军长重重一点头，语气笃定：“司令放心，白水州码头交给我。鬼子的船，来一艘打一艘，绝不让他们从江面跑掉。”
最后，他看向65军军长：“你带着154、158师当攻城总预备队。这两个师是咱们手里攥着的拳头，不固定驻防，不提前投进阵地拉锯。电台二十四小时开机，和顾司令、何书光、李国胜三处保持通联，随时听候调令。北线、西线打得顺利，你们就跟进压入城区；西郊压力暴涨，便向西驰援；北郊攻坚卡住，立刻向北补缺口；一旦哪一处防线被鬼子拼死突破，预备队第一时间压上去封死口子。暂时在城南待命，粮草弹药备足，随时能拔营出发。”
65军军长应下，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司令，咱们这一趟，是配合友军打辅助，还是也要承担主攻任务？”
余汉谋将烟蒂摁灭在粗瓷烟灰缸里，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什么主攻、辅助？打鬼子，哪来这么多计较？何书光、李国胜在北、西两面啃硬骨头，咱们守住东面、南面的口子，挡住援兵、封死逃路。他们打他们的，我们守我们的，合在一起，才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冢田这一条困兽，不管往哪个方向冲，都得撞在网眼上。”
一旁参谋微微欠身，低声劝道：“司令，禄州城内战事焦灼，要不要抽调一部分兵力，提前参与攻城？也好帮友军分担压力。”
余汉谋轻轻摇头，目光穿过指挥部的木门，望向禄州方向。远处隐隐有沉闷炮声随风飘过来，一声接着一声。他缓缓开口：“不急。顾总指挥定下的方略，是陆堵海封、三面攻城。咱们粤军当下的本分，第一件，卡死外围来路，不让外面的鬼子再冲进城里添乱；第二件，攥紧这支预备队，等攻坚打到最紧要的关头，再投入进去。现在急着把预备队撒到城边，一旦冬门或是白水州的敌军突然发难，手上无机动兵力兜底，整个合围圈，随时都有崩开的风险。守好外围，就是对正面攻城最大的支援。”
命令敲定，各部当夜便悄然开拔。
62军151师借着夜色摸到东门外，士兵们趴在冰凉的稻田泥地里，闷头挖战壕、拉铁丝网、布设地雷。东门城楼的日军哨兵听见稻田里传来铲土动静，接连打出几发照明弹，惨白的光把整片稻田照得透亮。粤军士兵一动不动，死死贴在泥水里，等照明弹燃尽坠地，才继续埋头修筑工事。天光破晓之前，一道半圆形阻击阵地已经成型，迫击炮就位，炮口直直对准东门城楼。152师同步向南展开，侦察兵三两结伴扎进海边山林，轮班瞭望海面，不敢有半分松懈。
63军的两个师也顺利抵达白水州。153师在码头正面构筑炮兵阵地，186师悄无声息绕至北侧河汊，切断码头后路。码头上的日军守备队天亮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团团围住，慌忙发电向城内求援，只等来冢田一句自行固守的回电。
城南，65军的154、158师就地驻扎待命，一车车弹药粮草从闽侯源源不断送来，堆满临时仓库。154师师长蹲在仓库门口，清点一箱箱炮弹，转头看向身旁的158师师长，语气里带着几分憋闷：“北线、西线打得热火朝天，咱们反倒蹲在这里待命，手上发痒，心里实在不踏实。”
158师师长淡淡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是闲，其实担子不轻。等着吧，北面、西面防线一破，城里鬼子第一念头就是往东突围，到时候，有咱们厮杀的时候。”
禄州城内，冢田浩二很快收到粤军在城东、城南布防的情报。他把参谋长叫到跟前，指尖微微发紧：“东门外，敌军兵力多少？”
参谋长摊开刚刚汇总的侦报，声音低沉：“是粤军两个师，151师、152师。白水州方向还有153、186两师，城南另外两个师作为预备队，冬门沿海同样有粤军警戒部队。”
冢田沉默许久，缓缓走到地图前。北面何书光步步紧逼，西面李国胜持续压缩，南面林伟俦牢牢守住滩头，如今东面粤军又合拢过来，四面合围已成定局。他手下仅剩八千残兵，漫长的城墙防线，兵力薄得根本撑不住。
他伸出手指，在禄州城区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圈内是他仅剩的部队，圈外，是荣誉第一集团军与粤军十几个师的重兵。
铅笔轻轻落在桌面上，他对参谋长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给华南方面军发最后一封电报。禄州四面被围，外援断绝，职部决意与城共存亡。”
参谋长持电报转身出去发报。冢田独自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禄州灰蒙蒙的天色，脑海里猛地跳出岩崎义雄。当初四安城破之前，那人发出的最后电报，措辞几乎一模一样。他扯了扯嘴角，一声苦笑压在喉咙里，低声自语：“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我了。”
北斗指挥部。顾沉舟看完余汉谋发来的兵力部署电报，转手递给方志行。方志行一行行扫完，缓缓点头：“余司令这一步走得很稳。冬门、白水州两处关键逃路全部锁死，预备队留足机动空间，我们不用再分兵提防东南侧援军，可以集中全部精力，专心啃下福州这块硬骨头。”
顾沉舟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向禄州的方位：“北线何书光稳住阵线，西线李国胜稳步压缩，南线林伟俦击退海上援军，东南方向粤军布下锁围。现在，合围的架子已经扎牢了。传令各线部队，继续向内压缩日军阵地，静待总攻时机。”
另一边，城南粤军指挥部里，余汉谋和几位军长围着地图，已经开始盘算城破之后的安排。62军军长开口问道：“司令，福州拿下之后，咱们粤军是就地驻防，还是撤回广东？”
余汉谋重新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烟气缓缓吐出：“留驻还是回粤，一切听顾总指挥调度。这一仗，荣誉第一集团军承担主攻，我们粤军负责配合。仗打赢了，功劳属于所有人，后续防务怎么安排，地盘怎么接管，由顾总指挥定夺，咱们不争。”
他稍稍停顿，神色郑重，补上一句：“但有一点，禄州收复之后，城里粮仓、江边码头，得由咱们粤军先帮忙看管。不能有人借着战乱趁火打劫，祸害百姓。何书光、李国胜的部队纪律素来严明，可大战打红了眼，难免顾不上地方秩序。咱们扼守东面、南面，进城之后第一时间控制仓库和码头，等候顾总指挥派人正式接收。”
几位军长齐齐点头。
余汉谋掐灭烟头，站起身，目光长久落在禄州的地图上，轻声感慨：“这一仗打完，闽境的敌人就肃清了，自此，东南沿海的港口，一部分又归国了。”
……
北斗临时仓库里，油灯熬了整整一夜，灯油耗下去大半，油烟在屋顶凝出一层黑垢。
顾沉舟坐在案前，眼底布满红血丝，面前并排摊着三份电报，分别来自北郊何书光、西郊李国胜、城南余汉谋。
三份电文讲的是同一个消息：外围据点尽数扫清，各部已经抵近攻击位置，禄州城彻底被箍成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桶。
方志行立在一旁，声音带着几分顾虑：“总指挥，各方向态势确实到位了。只是105榴弹炮才到一半，剩下的还在路上。要不咱们再缓两天？等火炮全部集结完毕再打响，弟兄们能少流不少血。”
顾沉舟的手掌重重按在禄州地图上，眉头紧皱，他何尝不知道重炮齐全之后攻坚会轻松许多，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一刻都松不下来。
多耽搁一日，变数就多一分。
华南方面军完全有可能拼上仅剩的舰艇，再调援兵闯闽江口；困在城里的冢田，也说不定会孤注一掷集中残兵拼死突围。
一旦被他撕开一处缺口，前面连日合围、浴血拿下的阵地，全都要付诸东流。
顾沉舟把三份电报对齐，指尖在桌沿一下一下缓慢叩着，抬眼看向方志行，语气决然：“不能等了，夜长梦多。再拖下去，冢田有的是时间加固街巷工事，到时候每往前推一丈，都要拿弟兄们的命去填。眼下这十二门榴弹炮，够用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捏起红铅笔，在禄州城的轮廓上重重画下一道叉：“传令全线，明日拂晓发起总攻。何书光从北门主攻，李国胜啃西门。余汉谋的粤军守住东面、南面两道口子，一只鬼子都不许放出去。转告何书光和李国胜，重炮优先砸北门、西门城墙，炸开缺口之后步兵紧跟着炮火往里冲。三天之内，拿下禄州。”
命令一路快马送到北郊前沿哨位时，何书光正蹲在土坡后面，就着咸菜啃干粮，他草草扫完电报，搪瓷碗“当啷”一声搁在石头上，抬头看向身侧的张弛，声音里藏着一股压不住的锐气：“总攻提前了。明天拂晓，咱们第4军打北门。你带10师打头阵，务必把北门给我撕开。”
张弛心里一紧，紧跟着问道：“军长，到位的重炮有多少？”
“十二门105榴弹炮，全都拉上来了。孙德胜把炮阵地设在北郊丘陵，明天拂晓先轰半个钟头，掀掉北门城楼，敲干净墙面上所有火力点。等炮火延伸，步兵立刻冲锋。”
何书光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笼罩在薄雾里的北门，神色又凝重下来，“侦报核实过，冢田在北门布了三千多鬼子，工事一层叠一层，壕沟、暗堡、铁丝网全配齐了。你跟下面营长连长交代清楚，冲锋别扎堆，散开走，专门盯着暗堡射孔，别一头撞进鬼子的交叉火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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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誉第一集团军在前线浴血拼杀的同时，余汉谋麾下粤军也没有半分松懈。
何书光自北向南压，李国胜从西面切进日军防线，林伟俦扼守滩头，死死扛住冬门方向登陆的援军。可禄州东面始终留着一道要命的缺口——禄州东门之外，白水州沿江一带，是大片开阔稻田与纵横交错的河汊。日军在东门、江边码头还攥着最后一支机动兵力，随时能向东突围，或是接应海上赶来的援兵。
城南粤军临时指挥部里，油灯昏黄，烟气绕着顶梁打转。余汉谋俯身摊开禄州防图，将几位军长、师长一并召到跟前。他指尖夹着烟，烟灰一截截落在地图边上，铅笔在城东、城北、东南沿海三处缓缓圈出三个记号，声音沉缓：“北面、西面的硬仗交给何书光、李国胜，南面滩头有林伟俦顶着。东面这一大片，就由咱们粤军来兜。但只堵东门远远不够。”
他抬眼扫过众人，眉头微蹙：“冬门的鬼子一旦抽兵北上，沿着海岸轻装急进，插到咱们合围圈的侧后，前面所有人拼死打下的阵地，顷刻就要崩盘。所以东门要封死，外围海岸，同样要盯紧。”
他先看向62军军长，铅笔点在东门位置：“你带151、152两个师，兼顾东门与冬门两个方向。151师推进到东门外，把工事一直修到城墙根下，迫击炮就地架设，时不时朝城头轰上几炮。不用急着强行登城攻坚，核心就是封死东门，压得城里鬼子不敢往外探头。152师向南铺开，警戒冬门来路，侦察哨往前撒到海边山林，不分昼夜盯着海面船只，绝不能给敌人悄悄迂回穿插的机会。”
62军军长俯身盯着地图，心里暗自掂量稻田地形的利弊，抬头问道：“司令，万一鬼子孤注一掷，集中兵力从东门突围怎么办？这片稻田无遮无挡，咱们的防线压力不小。”
余汉谋把铅笔重重一拍桌面，眼底掠过一丝冷光：“突围？那正好遂了我们的意。东门外提前挖好多层阻击壕，重机枪阵地分散布设，铁丝网、地雷层层铺展。他敢出来多少，咱们就收下多少。这片稻田，便是给他们备好的坟场。”
说完，他转向63军军长，笔尖移向白水州：“你领153师、186师盯住白水州。这地方紧靠江边，鬼子的码头、储备仓库全都扎在这里。依我看，冢田若是打算从海上脱身，首选必定是白水州码头。153师正面铺开，山炮对准码头泊位；186师绕到白水州北侧河汊，断了码头向后的退路。只要日军运输小艇敢靠岸接人，直接开炮击沉。”
他顿了顿，提醒道：“这片区域水网密布，大部队跑不开，最适合小股鬼子借着河汊渗透偷袭。两个师分开把守渡口、滩头，沿江每隔一段就设警戒哨，搭配少量山炮封锁航道，但凡发现日军小艇靠近，不用等命令，直接开火拦截。”
63军军长重重一点头，语气笃定：“司令放心，白水州码头交给我。鬼子的船，来一艘打一艘，绝不让他们从江面跑掉。”
最后，他看向65军军长：“你带着154、158师当攻城总预备队。这两个师是咱们手里攥着的拳头，不固定驻防，不提前投进阵地拉锯。电台二十四小时开机，和顾司令、何书光、李国胜三处保持通联，随时听候调令。北线、西线打得顺利，你们就跟进压入城区；西郊压力暴涨，便向西驰援；北郊攻坚卡住，立刻向北补缺口；一旦哪一处防线被鬼子拼死突破，预备队第一时间压上去封死口子。暂时在城南待命，粮草弹药备足，随时能拔营出发。”
65军军长应下，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司令，咱们这一趟，是配合友军打辅助，还是也要承担主攻任务？”
余汉谋将烟蒂摁灭在粗瓷烟灰缸里，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什么主攻、辅助？打鬼子，哪来这么多计较？何书光、李国胜在北、西两面啃硬骨头，咱们守住东面、南面的口子，挡住援兵、封死逃路。他们打他们的，我们守我们的，合在一起，才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冢田这一条困兽，不管往哪个方向冲，都得撞在网眼上。”
一旁参谋微微欠身，低声劝道：“司令，禄州城内战事焦灼，要不要抽调一部分兵力，提前参与攻城？也好帮友军分担压力。”
余汉谋轻轻摇头，目光穿过指挥部的木门，望向禄州方向。远处隐隐有沉闷炮声随风飘过来，一声接着一声。他缓缓开口：“不急。顾总指挥定下的方略，是陆堵海封、三面攻城。咱们粤军当下的本分，第一件，卡死外围来路，不让外面的鬼子再冲进城里添乱；第二件，攥紧这支预备队，等攻坚打到最紧要的关头，再投入进去。现在急着把预备队撒到城边，一旦冬门或是白水州的敌军突然发难，手上无机动兵力兜底，整个合围圈，随时都有崩开的风险。守好外围，就是对正面攻城最大的支援。”
命令敲定，各部当夜便悄然开拔。
62军151师借着夜色摸到东门外，士兵们趴在冰凉的稻田泥地里，闷头挖战壕、拉铁丝网、布设地雷。东门城楼的日军哨兵听见稻田里传来铲土动静，接连打出几发照明弹，惨白的光把整片稻田照得透亮。粤军士兵一动不动，死死贴在泥水里，等照明弹燃尽坠地，才继续埋头修筑工事。天光破晓之前，一道半圆形阻击阵地已经成型，迫击炮就位，炮口直直对准东门城楼。152师同步向南展开，侦察兵三两结伴扎进海边山林，轮班瞭望海面，不敢有半分松懈。
63军的两个师也顺利抵达白水州。153师在码头正面构筑炮兵阵地，186师悄无声息绕至北侧河汊，切断码头后路。码头上的日军守备队天亮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团团围住，慌忙发电向城内求援，只等来冢田一句自行固守的回电。
城南，65军的154、158师就地驻扎待命，一车车弹药粮草从闽侯源源不断送来，堆满临时仓库。154师师长蹲在仓库门口，清点一箱箱炮弹，转头看向身旁的158师师长，语气里带着几分憋闷：“北线、西线打得热火朝天，咱们反倒蹲在这里待命，手上发痒，心里实在不踏实。”
158师师长淡淡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是闲，其实担子不轻。等着吧，北面、西面防线一破，城里鬼子第一念头就是往东突围，到时候，有咱们厮杀的时候。”
禄州城内，冢田浩二很快收到粤军在城东、城南布防的情报。他把参谋长叫到跟前，指尖微微发紧：“东门外，敌军兵力多少？”
参谋长摊开刚刚汇总的侦报，声音低沉：“是粤军两个师，151师、152师。白水州方向还有153、186两师，城南另外两个师作为预备队，冬门沿海同样有粤军警戒部队。”
冢田沉默许久，缓缓走到地图前。北面何书光步步紧逼，西面李国胜持续压缩，南面林伟俦牢牢守住滩头，如今东面粤军又合拢过来，四面合围已成定局。他手下仅剩八千残兵，漫长的城墙防线，兵力薄得根本撑不住。
他伸出手指，在禄州城区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圈内是他仅剩的部队，圈外，是荣誉第一集团军与粤军十几个师的重兵。
铅笔轻轻落在桌面上，他对参谋长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给华南方面军发最后一封电报。禄州四面被围，外援断绝，职部决意与城共存亡。”
参谋长持电报转身出去发报。冢田独自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禄州灰蒙蒙的天色，脑海里猛地跳出岩崎义雄。当初四安城破之前，那人发出的最后电报，措辞几乎一模一样。他扯了扯嘴角，一声苦笑压在喉咙里，低声自语：“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我了。”
北斗指挥部。顾沉舟看完余汉谋发来的兵力部署电报，转手递给方志行。方志行一行行扫完，缓缓点头：“余司令这一步走得很稳。冬门、白水州两处关键逃路全部锁死，预备队留足机动空间，我们不用再分兵提防东南侧援军，可以集中全部精力，专心啃下福州这块硬骨头。”
顾沉舟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向禄州的方位：“北线何书光稳住阵线，西线李国胜稳步压缩，南线林伟俦击退海上援军，东南方向粤军布下锁围。现在，合围的架子已经扎牢了。传令各线部队，继续向内压缩日军阵地，静待总攻时机。”
另一边，城南粤军指挥部里，余汉谋和几位军长围着地图，已经开始盘算城破之后的安排。62军军长开口问道：“司令，福州拿下之后，咱们粤军是就地驻防，还是撤回广东？”
余汉谋重新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烟气缓缓吐出：“留驻还是回粤，一切听顾总指挥调度。这一仗，荣誉第一集团军承担主攻，我们粤军负责配合。仗打赢了，功劳属于所有人，后续防务怎么安排，地盘怎么接管，由顾总指挥定夺，咱们不争。”
他稍稍停顿，神色郑重，补上一句：“但有一点，禄州收复之后，城里粮仓、江边码头，得由咱们粤军先帮忙看管。不能有人借着战乱趁火打劫，祸害百姓。何书光、李国胜的部队纪律素来严明，可大战打红了眼，难免顾不上地方秩序。咱们扼守东面、南面，进城之后第一时间控制仓库和码头，等候顾总指挥派人正式接收。”
几位军长齐齐点头。
余汉谋掐灭烟头，站起身，目光长久落在禄州的地图上，轻声感慨：“这一仗打完，闽境的敌人就肃清了，自此，东南沿海的港口，一部分又归国了。”
……
北斗临时仓库里，油灯熬了整整一夜，灯油耗下去大半，油烟在屋顶凝出一层黑垢。
顾沉舟坐在案前，眼底布满红血丝，面前并排摊着三份电报，分别来自北郊何书光、西郊李国胜、城南余汉谋。
三份电文讲的是同一个消息：外围据点尽数扫清，各部已经抵近攻击位置，禄州城彻底被箍成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桶。
方志行立在一旁，声音带着几分顾虑：“总指挥，各方向态势确实到位了。只是105榴弹炮才到一半，剩下的还在路上。要不咱们再缓两天？等火炮全部集结完毕再打响，弟兄们能少流不少血。”
顾沉舟的手掌重重按在禄州地图上，眉头紧皱，他何尝不知道重炮齐全之后攻坚会轻松许多，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一刻都松不下来。
多耽搁一日，变数就多一分。
华南方面军完全有可能拼上仅剩的舰艇，再调援兵闯闽江口；困在城里的冢田，也说不定会孤注一掷集中残兵拼死突围。
一旦被他撕开一处缺口，前面连日合围、浴血拿下的阵地，全都要付诸东流。
顾沉舟把三份电报对齐，指尖在桌沿一下一下缓慢叩着，抬眼看向方志行，语气决然：“不能等了，夜长梦多。再拖下去，冢田有的是时间加固街巷工事，到时候每往前推一丈，都要拿弟兄们的命去填。眼下这十二门榴弹炮，够用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捏起红铅笔，在禄州城的轮廓上重重画下一道叉：“传令全线，明日拂晓发起总攻。何书光从北门主攻，李国胜啃西门。余汉谋的粤军守住东面、南面两道口子，一只鬼子都不许放出去。转告何书光和李国胜，重炮优先砸北门、西门城墙，炸开缺口之后步兵紧跟着炮火往里冲。三天之内，拿下禄州。”
命令一路快马送到北郊前沿哨位时，何书光正蹲在土坡后面，就着咸菜啃干粮，他草草扫完电报，搪瓷碗“当啷”一声搁在石头上，抬头看向身侧的张弛，声音里藏着一股压不住的锐气：“总攻提前了。明天拂晓，咱们第4军打北门。你带10师打头阵，务必把北门给我撕开。”
张弛心里一紧，紧跟着问道：“军长，到位的重炮有多少？”
“十二门105榴弹炮，全都拉上来了。孙德胜把炮阵地设在北郊丘陵，明天拂晓先轰半个钟头，掀掉北门城楼，敲干净墙面上所有火力点。等炮火延伸，步兵立刻冲锋。”
何书光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笼罩在薄雾里的北门，神色又凝重下来，“侦报核实过，冢田在北门布了三千多鬼子，工事一层叠一层，壕沟、暗堡、铁丝网全配齐了。你跟下面营长连长交代清楚，冲锋别扎堆，散开走，专门盯着暗堡射孔，别一头撞进鬼子的交叉火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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