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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过于依赖

    陈玉梅刚得了沈青梧的好,听到徐春燕这么说,自然要维护。

    “徐春燕,你跟沈青梧本来没什么矛盾。学校考试成绩不如她,不光你不如她,我们班上所有人都不如她。

    上回在病房里的考核,你也是亲眼看见的,她确实比我们强。

    真要计较,哪里计较得过来。

    我只是想说,如果自己想要进步,明明眼前就是一条方便路,没道理不选。

    至于人家什么心思,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至少我得到了我想要的。

    明天放假回来,孙大夫查房要是问中医辨证,我能答上来。

    这就是我的目的,达到了,就够了。”

    徐春燕没有接话。

    她看着陈玉梅翻开笔记本,在沈青梧补的那几行注解旁边又写了几笔,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她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份病历,手指在纸页上摩挲着。

    她不想承认陈玉梅说得有道理,更不想承认自己其实也想过好几次去问沈青梧。

    可她张不开这个嘴。

    咬着嘴唇,把病历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自己继续改。

    徐春燕终究没有参与几个人的请教。

    是不服,不甘,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她看着陈玉梅在笔记上记下的那些要点,看着周建军在查房时被刘大夫夸了“有进步”,看着孙志国从蹲在手术室墙角到能稳稳当当地站完一整台手术。

    这些变化她都看在眼里。

    不是不想进步,只是她更想靠自己。

    总有一天,她要靠自己的能力追上那个人。

    几个人除了徐春燕,都有向沈青梧问过问题。

    回到各自办公室,都在心里默默算了算。

    这些进步里,有多少是从带教老师那儿学的,有多少是自己熬夜翻书学下来的,又有多少是从沈青梧那得来的。

    周建军把沈青梧讲的那些全记在笔记本里,每天查房前翻一遍。

    孙志国把胃周淋巴结的示意图贴在办公桌上,每天都要看。

    陈玉梅记了许多注意事项记,后来孙大夫在查房时随口问了一句“产后病人用活血药要注意什么”,她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这些进步,他们都记在心里。

    沈青梧还是老样子,每天按时查房,按时写病历,放了假回老宅,给花圃浇水,又或者去大姑家一趟。

    ——

    沈青梧倒也不是吝啬回答问题,替他们解答疑问,等于她自己也在复习。

    每个人的思路不一样,周建军问心衰利尿剂的时候会实际病例出发,孙志国问外科手术配合的时候会结合他站在手术台旁边看到的那几台手术,李文斌问问题的时候会把教材上那几行字和钱大夫说的摆在一起琢磨。

    有些角度和她自己看书时的思路不完全一样,有时候他们问的问题会让她注意到自己忽略的细节,碰到一块儿反而能擦出些意想不到的火花。

    再说了,在羊城医院的时候,她见过不少刚来医院的年轻大夫,知道初来乍到在临床上一头雾水是什么滋味。

    她愿意花时间帮忙。

    只是渐渐发现,这群人有点过于依赖她。

    他们实习已经有段时间了,每个人都在各自的科室里跟了不少病例,问的问题早就不再是刚来时那种“无菌原则是什么”或者“病历格式怎么写”。

    他们现在问的是“这个病人的心衰合并肾功能不全该怎么调整用药?”

    “胃大部切除术后并发症的预防方案怎么设计?”

    “产后出血的应急预案在临床上具体怎么操作?”

    这些都是需要结合具体病例,再结合自己已经积累的经验去分析的问题,不是沈青梧几句话就能给出标准答案的简答题。

    可他们问的方式,还是和刚来的时候一样。

    问题越来越深,问问题的方式却没有任何改变。

    没有自己的思路,没有先试着回答,只是把题目往她面前一抛,等着她开口解答。

    要知道,问题是问不完的,她可以答一个、答两个、答三个,可如果每次都是她替他们想好答案,他们几个觉得能从她这里直接拿到结果,回去之后不再自己琢磨,那可不成。

    要知道,他们是来实习的。

    实习是干什么的?

    是离开学校,独立走上临床之前,最后一次有人兜底的学习机会。

    带教老师站在他们身后,在替他们把那些可能会在独立行医时犯的错误提前纠正掉。

    可如果他们把每次提问都变成了从她这里直接拿答案,回去之后不再自己翻书、不再自己梳理、不再在脑子里把诊断依据和用药原理重新过一遍。

    那等实习结束,带教老师不在身边,她也不在这间办公室里的时候,他们又该怎么办。

    沈青梧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怎么说,她还没想好措辞。

    按照她以前的脾气,有什么直接说,一句话戳到底,不管别人怎么想。

    可这回不太一样,大家在一起实习了这么长时间,她一直在帮忙,忽然说不教了,别人会怎么想?

    是觉得她烦了、不想搭理他们,还是觉得她故意拿乔?

    她虽然喜欢安静,来学校之后也一直独来独往,可这段日子和周建军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讨论病例,和孙志国、李文斌在走廊里碰上时互相点头,和陈玉梅偶尔聊几句。

    这种有同事可以说话的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

    她好像有点不擅长处理这种关系,暂时先把问题搁在心里,等想清楚怎么说比较合适了再开口。

    还没等想好,先发现情况越来越严重。

    下午,周建军拿着刘大夫新出的病历分析题来找她,张口就是:“沈青梧,这道题我不会,你帮我看看。”

    语气和之前问利尿剂那天一模一样,不是“我先说说我的思路,你帮我看看哪里不对”,也不是“我查了资料但有个地方没看懂”,就是把题目直接推到她面前,等她来分析。

    沈青梧接过病历,没有像往常那样翻开就讲,反问了一句:“你目前考虑的是哪个诊断?”

    周建军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她会反问,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心衰合并肺部感染。”

    方向不对。

    “支持这个诊断的依据在病历里哪几行能找到?”沈青梧又问。

    周建军把病历翻了好一阵子才指出几行,指出来之后自己先沉默了。

    那几行依据和心衰根本对不上,倒更像是一个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的典型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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