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巴中夷帅
赵云、贾诩率东路军三万人从南郑出发，沿米仓道向南行军。
米仓道是巴山中的一条古道，北起南郑，南至巴中。
全程约四百里，沿途山高谷深，栈道凌空，仅容单人单骑通过的路段不下十处。
大军走了十余天，才翻过米仓山主峰。
六月十五日，前锋抵达巴中。
巴中是巴郡北部的一片山间盆地，四周环山，中间低平，渠江从北向南穿流而过。
这里原本是汉昌县地，因地处巴山之中，又称巴中。
从东汉中期开始，板楯蛮、賨人等夷人部落逐渐北迁至此。
形成宕渠、宣汉、汉昌三县夷汉杂居之地。
到中平年间，三县夷帅已实际控制了这片区域。
张鲁时期，巴中地区开始脱离刘璋归附张鲁。
刘衍拿下汉中后，巴中夷帅杜濩、朴胡、袁约在张鲁的斡旋下，先后遣使归附。
赵云大军抵达巴中时，杜濩、朴胡、袁约三人已在渠江北岸设帐迎接。
杜濩年约五十，身材短小精悍，双目深陷，颧骨高耸。
穿一身青色麻布袍，腰间系着一条红绸带，那是板楯蛮首领的标志。
他身后站着两百名夷兵，持竹弓、木盾，衣饰与汉人迥异。
朴胡比杜濩年轻几岁，体型壮硕，面庞黝黑，穿一件豹皮短褂，露出粗壮的胳膊。
他身后同样站着两百夷兵，持铁刀、藤甲。
袁约年纪最大，须发花白，面容和善，穿汉式深衣，看上去像个乡间老儒。
但他腰间佩着一柄铜柄短剑，剑鞘上刻着虎纹，那是賨人王族的信物。
赵云下马，贾诩紧随其后。
杜濩上前一步，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巴中杜濩，见过赵将军、贾先生。”
朴胡和袁约也上前见礼。
赵云拱手还礼：
“三位夷帅远迎，云愧不敢当。”
杜濩道：“赵将军大军远来，巴中虽贫，尚可供一餐之食。请将军入帐说话。”
赵云与贾诩对视一眼，随杜濩入帐。
帐内陈设简朴，一张木案，几碟山果，一壶浊酒。
杜濩请赵云、贾诩上座，朴胡、袁约陪坐两侧。
杜濩先开口：
“赵将军此行，是要去打垫江？”
赵云点头：
“奉大将军之命，南下巴郡，攻取江州。而垫江正是必由之路。”
杜濩沉默片刻后开口：
“垫江守将费观，是刘璋的女婿，手下有兵数千。他虽不算名将，但垫江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将军若强攻，恐非数日可下。”
朴胡接话：
“垫江往南，便是江州，严颜在那里坐镇，兵力不下两万。”
袁约这时也开口：
“巴中往南，地势渐平，不再有险可守。但自刘焉、刘璋父子在这一带经营多年，城寨相连，烽燧相望。”
他抬头看着赵云：
“赵将军若强攻垫江，江州必然出兵增援。”
赵云听罢，转头看向贾诩：
“贾先生以为如何？”
贾诩抬手捋须：
“三位夷帅所言，都是实情。但杜帅可知，大将军为何派我们这一路走米仓道？”
杜濩摇头：
“不知。”
“米仓道是偏师。大将军亲率主力走金牛道，攻剑阁。刘璋必以重兵守剑阁。我们走米仓道，旨在让刘璋无法从容调动兵力。”
朴胡皱眉：
“所以赵将军这一路，其实是为了牵制？”
贾诩微微一笑：
“不全是。牵制只是其一。其二是，巴郡是益州第一大郡，人口百万，粮产丰富。若拿下巴郡，就断了刘璋一大粮源。”
“其三，巴郡东连荆州，西通广汉。拿下巴郡，亦可从东面威胁成都。”
袁约点了点头：
“那赵将军打算怎么打？”
贾诩看向赵云。
赵云开口：
“巴中往南，有三条路可通垫江。一条是官道，经汉昌、宕渠、宣汉，直抵垫江城北。”
“这条路最宽，但也最远，全程四百余里。”
“第二条是山道，从宕渠东南行，翻越铁山，经大竹、邻水，从垫江东北方向进入。”
“这条路较近，但山高路窄，大军无法携带辎重。”
“第三条是水路，沿渠江而下，到垫江与嘉陵江汇合处，从西面切入。这条路最快，但需要船只。”
赵云顿了顿：
“我打算主力走官道，同时分兵走水路。”
杜濩、朴胡、袁约三人面面相觑。
朴胡开口：
“渠江水流湍急，暗礁众多。并不适合大军通行……”
“不用太多，水路三千人即可。其余大军走官道，兵临垫江北门。”
“待江州出兵救援。我三千精锐可趁势截击这支援军，之后再从南北两面合击垫江。如此，则垫江孤城难守。”
赵云看向朴胡：
“但我需要借用三位夷帅的船。”
“船我们倒是有。渠江沿岸的夷人部落，每家都有渔船、竹筏。凑一凑，能凑出一些来。”
朴胡点点头说道，但脸上表情略显沉吟：
“但渠江水路险要，没有熟手操舟，很容易触礁。”
赵云紧接着说：
“所以我要同时借用三位夷帅的操舟手。”
三位夷帅同时看向赵云，神色略显迟疑。
贾诩适时开口：
“三位夷帅若能助赵将军拿下垫江，便是首功。大将军不会亏待三位。”
杜濩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好。我出八十艘船，一百五十操舟手。”
朴胡也开口：
“我等归附大将军，至今寸功未立，今赵将军既有所需，我等理应支持。”
他大手一挥：
“我出七十艘，一百操舟手。”
袁约也伸出一只手掌：
“我出五十艘，八十操舟手。”
赵云抱拳：
“云，多谢三位夷帅。”
……
三日后，渠江北岸。
赵云与贾诩并马立于渡口高处，身后是整装待发的三万大军。
江面上，二百余艘大小船只沿岸排开，夷人操舟手赤脚站在船头，手持长篙。
贾诩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亲卫，走到赵云面前。
“子龙，水路凶险，你只带三千人，若遇江州援军，便是以寡击众。”
赵云也下马，拱手道：
“贾先生走官道，要面对垫江北门守军，还要防江州来援，压力比我大。”
“我走水路，不过是借夷人之船出奇兵，若能截住援军便截，截不住便从西面牵制垫江，先生不必为我担忧。”
贾诩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上面是巴郡地图的临摹本。
他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官道经汉昌、宕渠、宣汉，全程四百余里。前二百里是夷汉杂居之地，杜濩三人已派人先行通告沿途部落，不会遇阻。”
“后二百里进入垫江辖境，费观必在汉昌以南设哨。我打算以急行军速度推进，十日内抵达垫江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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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仓道是巴山中的一条古道，北起南郑，南至巴中。
全程约四百里，沿途山高谷深，栈道凌空，仅容单人单骑通过的路段不下十处。
大军走了十余天，才翻过米仓山主峰。
六月十五日，前锋抵达巴中。
巴中是巴郡北部的一片山间盆地，四周环山，中间低平，渠江从北向南穿流而过。
这里原本是汉昌县地，因地处巴山之中，又称巴中。
从东汉中期开始，板楯蛮、賨人等夷人部落逐渐北迁至此。
形成宕渠、宣汉、汉昌三县夷汉杂居之地。
到中平年间，三县夷帅已实际控制了这片区域。
张鲁时期，巴中地区开始脱离刘璋归附张鲁。
刘衍拿下汉中后，巴中夷帅杜濩、朴胡、袁约在张鲁的斡旋下，先后遣使归附。
赵云大军抵达巴中时，杜濩、朴胡、袁约三人已在渠江北岸设帐迎接。
杜濩年约五十，身材短小精悍，双目深陷，颧骨高耸。
穿一身青色麻布袍，腰间系着一条红绸带，那是板楯蛮首领的标志。
他身后站着两百名夷兵，持竹弓、木盾，衣饰与汉人迥异。
朴胡比杜濩年轻几岁，体型壮硕，面庞黝黑，穿一件豹皮短褂，露出粗壮的胳膊。
他身后同样站着两百夷兵，持铁刀、藤甲。
袁约年纪最大，须发花白，面容和善，穿汉式深衣，看上去像个乡间老儒。
但他腰间佩着一柄铜柄短剑，剑鞘上刻着虎纹，那是賨人王族的信物。
赵云下马，贾诩紧随其后。
杜濩上前一步，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巴中杜濩，见过赵将军、贾先生。”
朴胡和袁约也上前见礼。
赵云拱手还礼：
“三位夷帅远迎，云愧不敢当。”
杜濩道：“赵将军大军远来，巴中虽贫，尚可供一餐之食。请将军入帐说话。”
赵云与贾诩对视一眼，随杜濩入帐。
帐内陈设简朴，一张木案，几碟山果，一壶浊酒。
杜濩请赵云、贾诩上座，朴胡、袁约陪坐两侧。
杜濩先开口：
“赵将军此行，是要去打垫江？”
赵云点头：
“奉大将军之命，南下巴郡，攻取江州。而垫江正是必由之路。”
杜濩沉默片刻后开口：
“垫江守将费观，是刘璋的女婿，手下有兵数千。他虽不算名将，但垫江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将军若强攻，恐非数日可下。”
朴胡接话：
“垫江往南，便是江州，严颜在那里坐镇，兵力不下两万。”
袁约这时也开口：
“巴中往南，地势渐平，不再有险可守。但自刘焉、刘璋父子在这一带经营多年，城寨相连，烽燧相望。”
他抬头看着赵云：
“赵将军若强攻垫江，江州必然出兵增援。”
赵云听罢，转头看向贾诩：
“贾先生以为如何？”
贾诩抬手捋须：
“三位夷帅所言，都是实情。但杜帅可知，大将军为何派我们这一路走米仓道？”
杜濩摇头：
“不知。”
“米仓道是偏师。大将军亲率主力走金牛道，攻剑阁。刘璋必以重兵守剑阁。我们走米仓道，旨在让刘璋无法从容调动兵力。”
朴胡皱眉：
“所以赵将军这一路，其实是为了牵制？”
贾诩微微一笑：
“不全是。牵制只是其一。其二是，巴郡是益州第一大郡，人口百万，粮产丰富。若拿下巴郡，就断了刘璋一大粮源。”
“其三，巴郡东连荆州，西通广汉。拿下巴郡，亦可从东面威胁成都。”
袁约点了点头：
“那赵将军打算怎么打？”
贾诩看向赵云。
赵云开口：
“巴中往南，有三条路可通垫江。一条是官道，经汉昌、宕渠、宣汉，直抵垫江城北。”
“这条路最宽，但也最远，全程四百余里。”
“第二条是山道，从宕渠东南行，翻越铁山，经大竹、邻水，从垫江东北方向进入。”
“这条路较近，但山高路窄，大军无法携带辎重。”
“第三条是水路，沿渠江而下，到垫江与嘉陵江汇合处，从西面切入。这条路最快，但需要船只。”
赵云顿了顿：
“我打算主力走官道，同时分兵走水路。”
杜濩、朴胡、袁约三人面面相觑。
朴胡开口：
“渠江水流湍急，暗礁众多。并不适合大军通行……”
“不用太多，水路三千人即可。其余大军走官道，兵临垫江北门。”
“待江州出兵救援。我三千精锐可趁势截击这支援军，之后再从南北两面合击垫江。如此，则垫江孤城难守。”
赵云看向朴胡：
“但我需要借用三位夷帅的船。”
“船我们倒是有。渠江沿岸的夷人部落，每家都有渔船、竹筏。凑一凑，能凑出一些来。”
朴胡点点头说道，但脸上表情略显沉吟：
“但渠江水路险要，没有熟手操舟，很容易触礁。”
赵云紧接着说：
“所以我要同时借用三位夷帅的操舟手。”
三位夷帅同时看向赵云，神色略显迟疑。
贾诩适时开口：
“三位夷帅若能助赵将军拿下垫江，便是首功。大将军不会亏待三位。”
杜濩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好。我出八十艘船，一百五十操舟手。”
朴胡也开口：
“我等归附大将军，至今寸功未立，今赵将军既有所需，我等理应支持。”
他大手一挥：
“我出七十艘，一百操舟手。”
袁约也伸出一只手掌：
“我出五十艘，八十操舟手。”
赵云抱拳：
“云，多谢三位夷帅。”
……
三日后，渠江北岸。
赵云与贾诩并马立于渡口高处，身后是整装待发的三万大军。
江面上，二百余艘大小船只沿岸排开，夷人操舟手赤脚站在船头，手持长篙。
贾诩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亲卫，走到赵云面前。
“子龙，水路凶险，你只带三千人，若遇江州援军，便是以寡击众。”
赵云也下马，拱手道：
“贾先生走官道，要面对垫江北门守军，还要防江州来援，压力比我大。”
“我走水路，不过是借夷人之船出奇兵，若能截住援军便截，截不住便从西面牵制垫江，先生不必为我担忧。”
贾诩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上面是巴郡地图的临摹本。
他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官道经汉昌、宕渠、宣汉，全程四百余里。前二百里是夷汉杂居之地，杜濩三人已派人先行通告沿途部落，不会遇阻。”
“后二百里进入垫江辖境，费观必在汉昌以南设哨。我打算以急行军速度推进，十日内抵达垫江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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