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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0章 刘玉娘53

    在沧州的日子每一天都很充实,刘玉娘带着李存勖四处游玩。

    先去了盐场,盐场在城东海边,天不亮就出发。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远远便望见一片白茫茫的盐田,一格一格铺展开去,像棋盘一直铺到天边。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得车帘猎猎作响。

    盐工们踩在盐池里,裤腿挽到膝盖,弯着腰用木耙把结晶的盐粒拢成堆。

    旁边的卤水池里,新灌的海水正顺着竹管缓缓流入,在日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棚子里架着大锅,正在热火朝天的提纯。

    盐场管事见刘玉娘来了,赶紧迎上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提纯好的盐,雪白细密,在掌心里堆成一个小尖。

    “使君,这是今早头一批出的,您看看成色。”

    管事把盐捧到刘玉娘面前。

    刘玉娘伸手拈了一撮,在指间搓了搓,又尝了尝,点了点头,递给李存勖。

    “你尝尝。”

    李存勖接过来,学着她的样子尝了一点。咸味纯正,入口即化,没有半点苦涩。

    他看了看掌心那些雪白的颗粒,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盐工和盐田,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没有说话。

    然后又去了糖坊。

    糖坊在城西,紧挨着粮仓,几十口大锅排开,灶膛里火烧得正旺,锅里熬着稠稠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

    甜香弥漫了半条街,隔老远就能闻到。

    糖匠们搅着锅里的糖浆,有人往里头加姜汁,有人加果仁,有人加梨膏。

    旁边的大案上晾着刚做好的糖块,各种颜色分门别类摆开,琥珀色的是姜糖,浅黄的是梨膏糖,雪白的是奶糖,还有一罐罐冰糖。

    刘玉娘拿了一块奶糖塞进李存勖嘴里,自己又拿了一块姜糖,嚼得咯嘣响。

    李存勖含着糖,跟在她身后穿过糖坊,从熬糖的灶间走到晾糖的案间,又从晾糖的案间走到包装的库房。

    库房里堆满了木匣和油纸,伙计们正把一匣匣糖块码进大车,车身上刷着“幽州糖坊”四个大字。

    “各地都有塘坊,只一处是供不上这么多货的,等我们北上再给你看酒坊,那些都得建在果园旁。”

    刘玉娘根据原料产地分布工坊,否则还得大老远运货,实在浪费资源。

    “好。”

    李存勖只一味点头。

    最后去看了流民营。

    流民营在城外西南,原先是一片荒滩,杂草丛生,乱石遍地。

    刚开始搭了成排的窝棚,秫秸抹泥,低矮逼仄,人钻进去连腰都直不起来。

    如今改建成了土坯房,一排排齐整的铺开。

    虽不是独门独户,但几家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各有各的屋子,院墙用夯土筑得结实,门板虽然简陋,到底能挡风遮雨。

    院角搭着鸡棚,几只母鸡在棚下刨土啄食。院墙上爬着藤蔓,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正是晌午,炊烟从各家烟囱里升起来,袅袅的散在半天里,混着饭菜的香气。

    妇人们在门口摘菜,手指翻飞,时不时说几句闲话。

    孩子们追鸡撵狗,闹哄哄的。

    有个小子跑得太急,一头撞在晾衣竿上,竿子上的粗布衣裳哗啦啦全掉下来,惹得旁边几个妇人笑骂。

    城中专门设立了农畜局,附近的百姓们若是想养些鸡鸭可以去买苗子。

    刘玉娘掏了不少钱补贴,百姓们去买也不贵。

    更远的村落没那么方便,但比起从前时不时被劫掠,如今也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刘玉娘的车队经过时,有人认出旗帜上的图案来,赶紧站起来行礼。她从车帘里探出手,摆了摆,免了。

    “使君安康,这是俺们今岁新收上来的果子,不是什么名贵东西......”

    凑过来的百姓们都穿着粗布麻衣,他们刚来沧州时都是衣衫褴褛。

    如今虽算不上富裕,可人人都有身干净衣裳,补丁摞得齐整,头发也梳得利索。

    有个妇人捧着一只粗布袋,袋口敞开,里面是晒干的大枣。

    “这干枣做得不错,我收下了,你们回去吃饭吧。”

    刘玉娘从袋里取了几颗干枣,丢一颗进嘴里嚼了嚼。

    她朝妇人点了点头,又环顾了一圈围过来的百姓,随意说起之后的安排。

    “过几日要搭学堂,你们自己上点心,建好后把孩子送去念几个字,不收束脩。”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围着的百姓安静下来,听她说话。

    “识文断字总比当个睁眼瞎好,你们也别拘着孩子在家帮农,说不定日后能考个官做做。”

    她说完,把剩下的枣子揣进袖中。

    乱世对文化的重创太严重了,大家的道德也十分崩塌。

    如今该恢复还是要恢复的,从前觉得读书无用,只认拳头的人,也该学会认字了。

    “是!多谢使君!等学堂搭好,俺们一定把孩子送去......”

    大家面上难掩激动。

    他们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维持多久,但眼前能抓住的谁都会尽量抓住。

    哪怕是乱世人命不值钱,大家也不会日日怨天尤人,能活的时候都在好好经营自己的日子。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家里哪个孩子该去,有人拉着旁边的人问学堂搭在哪儿,还有人把怀里的孩子往身前拽了拽,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会有官员来传话的,到时候你们就清楚了。”

    刘玉娘摆摆手,离开了这片区域。

    马车辘辘碾过乡道,两边是刚翻过的田地,沟渠里淌着水,偶有几个人在田间走动。

    “这么多流民都安置下来了吗。”

    李存勖放下车帘,有些惊叹。河东百姓流失很多,庶政只能说一团糟。

    这些年打仗,人口要么被掳走,要么逃往南边,留下来的十不存一。

    太原周边的田地荒了大半,他想不出刘玉娘是怎么把这么多流民安顿下来的。

    “有田有安身之处,我还减免了赋税,这些没有活路的流民自然愿意留下来做幽州的百姓。”

    刘玉娘盘膝而坐,手里玩着一只鲁班锁。

    鲁班锁是紫檀木的,六根小木条咬合在一起,她翻来覆去地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手指灵活得很。

    “幽州境内的将士是不允许劫掠百姓的,我花这么多金子养着他们,若是有人贪得无厌,我可不会心慈手软。”

    她说着,把鲁班锁最后一根木条推进去,咔嚓一声,整个锁严丝合缝的合上了。

    “我赞同你的意思,外战要紧,内政更是要紧。”

    李存勖放下车帘,马车里暗了几分。他靠在车壁上,看着刘玉娘手里的鲁班锁。

    “好了,别皱眉。等我再多赚一点钱,你想做的事也就不算事了。”

    刘玉娘放下鲁班锁,伸手去揉李存勖皱着的眉眼。

    她的指腹温温软软的,带着方才干枣留下的甜香,从他眉心慢慢抚到眉梢。

    李存勖没躲,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由着她揉。车轮碾过乡道,颠了一下,她的手指滑到他鼻梁上,两个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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