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城下缔盟
王行瑜带着大散关的守军充当前锋，引领靖乱军沿着官道继续北进。
走了大半日，宝鸡县的城墙出现在前方。
城楼上的守军远远地看到一支队列严整的铁灰色大军迎面压来，顿时一片紧张。
直到看见行进在队列前端的王行瑜，守将这才放松下来，直接下令打开了城门。
王行瑜勒马在城门洞内与迎候的守将低声交代几句，随即领着大军穿城而过。
傍晚时分，大军在渭水南岸扎下营寨。
中军大帐中，王行瑜把凤翔城的详细布防图呈给杨逍，铺平在案桌上。
杨逍坐在案前仔细看着地图，众将围在两侧。
许文举面带忧色：“凤翔曾为西京，夯土城墙逶迤绵延，分外罗城与内城两层。光是外罗城的周长便有数十里，易守难攻。”
杨逍的目光没有离开地图：“为什么大散关、宝鸡县都是由邠宁军驻守？”
王行瑜拱手答道：“禀大帅。李昌符凤翔军兵力不足，拥立伪帝后，他把凤翔军全部用到增强凤翔府的防卫上，就把周边几座县城和关隘的防务，交给了邠宁军。朱玫根本不把逃到西川的圣人放在眼里，把邠宁军主力都部署在凤翔城东面，防备长安方向的大齐军。”
杨逍抬头看着王行瑜：“听闻李昌符对朱玫时常以伪帝李煴的名义调度凤翔军有所不满，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王行瑜说：“是真的。某在凤翔军中的朋友曾私下跟某讲过，有一次朱玫没经过李昌符，直接派人调了一支凤翔军出城公干。李昌符得知后大怒，把那名受命出兵的将领叫到中军帐中，当众杖责了四十军棍。朱玫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两人之间的嫌隙已经摆到明面上了。”
杨逍沉思片刻：“你有办法联系上李昌符吗？某想与他见一面。”
王行瑜想了想：“靖乱军渡过渭水，逼近凤翔的消息现在应该已经传进城里了。某可以通过军中的故交想法子与李昌符搭上线。”
杨逍随即叮嘱道：“朱玫与李昌符既有嫌隙，定会在李昌符身边安插细作，你要小心行事。”
“诺！”王行瑜躬身领命，转身出了大帐。
杨逍抬起头来，目光扫过众将：“大家回营后立即整军备战。如果李昌符不肯回头，我们立即展开攻势。外罗城是夯土城墙，骑兵冲不开，但炸药可以。”
他指了指地图上外罗城南面的一段城墙：“某决定利用靖乱军骑兵和火枪的优势，集中火力压制城头守军，用炸药炸开一段城墙突入。突入之后不强攻内城，就地设防围困。”
“诺！”众将同时拱手应声，转身出帐去安排了。
当晚，王行瑜返回大营时神色有些急促：“禀大帅，某已经联系上李昌符的亲弟李昌运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李昌运说他兄长现在也很后悔当初跟着朱玫拥立李煴称帝，既怕朱玫夺他的兵权，又怕朝廷追究他参与擅立之罪，现在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杨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转告李昌运，只要他兄长能悬崖勒马，回归朝廷，某以行营招讨都统的身份保证，朝廷绝不会追究他，还会给他封赏。”
王行瑜点头应下，正要转身出帐，许文举在旁边开了口：“大帅，万一拖得太久，朱玫把东边防备黄巢的精兵调回来回援凤翔，我们攻城的难度就更大了。”
杨逍端着茶碗没有放下：“李昌符应该比我们更怕朱玫调军回防。一旦朱玫的大军回到凤翔，他这个凤翔节度使就会被彻底架空。”
他喝了口茶后放下茶碗，看向王行瑜：“你转告李昌符，两天之内必须给某准确的答复。”
王行瑜领命再次出帐，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了。
第二天正午，王行瑜再次返回大营，这一次他进帐时步子明显比之前轻快了几分：“禀大帅，李昌符愿意与您见面。但他害怕身边有朱玫的奸细，不敢在城内会面，提议以巡视外罗城防为名义，在城外十五里的柳河村与您见一面。”
杨逍点了点头：“什么时间？”
“今日傍晚。”王行瑜刚说完，又补了一句，“他还提了一个互派人质的条件。他把亲弟李昌运送过来，也请节帅派一名亲信过去，双方各留一个人在对方手中，确保会面安全。”
许文举已经站了起来：“大帅，某去。”
杨逍看了他一眼：“你不能去，万一有什么闪失，某如何忍心？”
许文举神色肃然：“李昌符连亲弟都舍得送过来，说明他是真心想与大帅谈谈。某这个中书侍郎过去作人质，也好让他知道大帅的真心，他不会为难某。”
杨逍沉默了片刻：“好。”
接近傍晚时分，王行瑜带着李昌运来到大营。
李昌运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深色的便服，站在帐中朝杨逍拱手行了一礼：“参见杨大帅。”
杨逍简单寒暄两句后，让亲兵把他领到后面营帐休息。
许文举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袍，只带了一个随行的文吏，辞别杨逍，跟着王行瑜出了大营。
杨逍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在暮色中沿着官道远去，一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上了马，带着赵虎和十几名亲兵沿着渭水北岸的小路往柳河村方向去。
柳河村不大，村口的几棵老柳树垂下的枝条已经快要触到水面。
村中的场坝被清理得很干净，正中央摆了一张方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只陶壶和几只粗碗。
李昌符已经坐在桌旁了，穿着一身暗色便服，双手搁在膝上。
他身后只有四个随从，散在远处没有靠近。
赵虎低声安排了几名亲兵散到村外的路口和坡地上去。
杨逍在村口勒了一下马，扫了一眼场坝四周和村巷深处的动静，然后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兵，朝方桌走去。
李昌符已经站起身来。两人在桌旁面对面站定，互相拱手行了一礼。
杨逍在桌对面坐下，李昌符先提起陶壶给两只碗各倒了一碗茶，推了一碗到杨逍面前。
杨逍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茶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李昌符坐回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杨大帅，某说实话。当初跟着朱玫拥立李煴，是某看走了眼。朱玫自大刻薄，擅权跋扈，某早就后悔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某走错了一步，不知道还能不能退得回来。”
杨逍用诚恳的眼神看着李昌符：“李节帅，朱玫僭越，本就是逆天而行。李将军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李昌符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某在凤翔镇守了近十年，朱玫虽然跋扈，但也敬某三分。可朝廷那边……某不知道该信谁。”
他看了杨逍一眼，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卷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面上，末尾已经盖好了凤翔节度使的印信。
“某已经令人拟好了文书，请朝廷承诺不予追究某此前协从擅立之罪。大帅过目，若是无碍，便请签字用印。”
杨逍低头看了一遍文书，内容简短直白。李昌符归顺朝廷，既往不咎，其凤翔节度使之位不变，其部属亦不予株连。
他看完之后没有犹豫，接过李昌符递来的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示意身后亲兵取出行营招讨都统的印信递给他，在文书末尾盖了下去。
然后把文书递回给李昌符：“李将军，盟书已立。某说话算话。”
李昌符接回文书，仔细看了一遍印信和签字，把纸折好收进怀中，面色比方才明显松动了几分。
他没有急着起身，又给杨逍添了一碗茶：“朱玫身边有某的内线，他平时很小心，平日里不住在节度使府衙，就住在内城校军场兵营中，身边随时都有三千邠宁军精锐护卫。若某领大军进入内城，朱玫的细作一定会在某接近之前就得到消息，他若提前从东门逃走，出了城就很难再追上了。”
杨逍端着茶碗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
李昌符接着道：“某有一个主意，让王行瑜先带部分邠宁军混进兵营，王行瑜在邠宁军普通士兵中威望很高，可以策反部分士兵。某再带兵进入内城，里应外合，便能生擒朱玫，同时打开内外两道城门放大军入城。”
杨逍把茶碗放回桌上：“好！就按节帅这个计划办。”
李昌符站起身来：“某回城后就安排人手接应王行瑜的人混入内城，明日午时，以城内信号为号，大帅的兵马看到号令即刻攻城。”
杨逍也站起身来：“好，李节帅能悬崖勒马，助朝廷清除叛逆，某定当在圣人面前为节帅请功封赏。”
李昌符没有再停留，拱手告辞后，带着随从沿着场坝边缘的巷道走了。
杨逍站在桌旁没有立刻离开，把茶碗里剩下的半碗茶喝完，然后把碗搁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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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上的守军远远地看到一支队列严整的铁灰色大军迎面压来，顿时一片紧张。
直到看见行进在队列前端的王行瑜，守将这才放松下来，直接下令打开了城门。
王行瑜勒马在城门洞内与迎候的守将低声交代几句，随即领着大军穿城而过。
傍晚时分，大军在渭水南岸扎下营寨。
中军大帐中，王行瑜把凤翔城的详细布防图呈给杨逍，铺平在案桌上。
杨逍坐在案前仔细看着地图，众将围在两侧。
许文举面带忧色：“凤翔曾为西京，夯土城墙逶迤绵延，分外罗城与内城两层。光是外罗城的周长便有数十里，易守难攻。”
杨逍的目光没有离开地图：“为什么大散关、宝鸡县都是由邠宁军驻守？”
王行瑜拱手答道：“禀大帅。李昌符凤翔军兵力不足，拥立伪帝后，他把凤翔军全部用到增强凤翔府的防卫上，就把周边几座县城和关隘的防务，交给了邠宁军。朱玫根本不把逃到西川的圣人放在眼里，把邠宁军主力都部署在凤翔城东面，防备长安方向的大齐军。”
杨逍抬头看着王行瑜：“听闻李昌符对朱玫时常以伪帝李煴的名义调度凤翔军有所不满，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王行瑜说：“是真的。某在凤翔军中的朋友曾私下跟某讲过，有一次朱玫没经过李昌符，直接派人调了一支凤翔军出城公干。李昌符得知后大怒，把那名受命出兵的将领叫到中军帐中，当众杖责了四十军棍。朱玫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两人之间的嫌隙已经摆到明面上了。”
杨逍沉思片刻：“你有办法联系上李昌符吗？某想与他见一面。”
王行瑜想了想：“靖乱军渡过渭水，逼近凤翔的消息现在应该已经传进城里了。某可以通过军中的故交想法子与李昌符搭上线。”
杨逍随即叮嘱道：“朱玫与李昌符既有嫌隙，定会在李昌符身边安插细作，你要小心行事。”
“诺！”王行瑜躬身领命，转身出了大帐。
杨逍抬起头来，目光扫过众将：“大家回营后立即整军备战。如果李昌符不肯回头，我们立即展开攻势。外罗城是夯土城墙，骑兵冲不开，但炸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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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众将同时拱手应声，转身出帐去安排了。
当晚，王行瑜返回大营时神色有些急促：“禀大帅，某已经联系上李昌符的亲弟李昌运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李昌运说他兄长现在也很后悔当初跟着朱玫拥立李煴称帝，既怕朱玫夺他的兵权，又怕朝廷追究他参与擅立之罪，现在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杨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转告李昌运，只要他兄长能悬崖勒马，回归朝廷，某以行营招讨都统的身份保证，朝廷绝不会追究他，还会给他封赏。”
王行瑜点头应下，正要转身出帐，许文举在旁边开了口：“大帅，万一拖得太久，朱玫把东边防备黄巢的精兵调回来回援凤翔，我们攻城的难度就更大了。”
杨逍端着茶碗没有放下：“李昌符应该比我们更怕朱玫调军回防。一旦朱玫的大军回到凤翔，他这个凤翔节度使就会被彻底架空。”
他喝了口茶后放下茶碗，看向王行瑜：“你转告李昌符，两天之内必须给某准确的答复。”
王行瑜领命再次出帐，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了。
第二天正午，王行瑜再次返回大营，这一次他进帐时步子明显比之前轻快了几分：“禀大帅，李昌符愿意与您见面。但他害怕身边有朱玫的奸细，不敢在城内会面，提议以巡视外罗城防为名义，在城外十五里的柳河村与您见一面。”
杨逍点了点头：“什么时间？”
“今日傍晚。”王行瑜刚说完，又补了一句，“他还提了一个互派人质的条件。他把亲弟李昌运送过来，也请节帅派一名亲信过去，双方各留一个人在对方手中，确保会面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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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逍看了他一眼：“你不能去，万一有什么闪失，某如何忍心？”
许文举神色肃然：“李昌符连亲弟都舍得送过来，说明他是真心想与大帅谈谈。某这个中书侍郎过去作人质，也好让他知道大帅的真心，他不会为难某。”
杨逍沉默了片刻：“好。”
接近傍晚时分，王行瑜带着李昌运来到大营。
李昌运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深色的便服，站在帐中朝杨逍拱手行了一礼：“参见杨大帅。”
杨逍简单寒暄两句后，让亲兵把他领到后面营帐休息。
许文举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袍，只带了一个随行的文吏，辞别杨逍，跟着王行瑜出了大营。
杨逍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在暮色中沿着官道远去，一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上了马，带着赵虎和十几名亲兵沿着渭水北岸的小路往柳河村方向去。
柳河村不大，村口的几棵老柳树垂下的枝条已经快要触到水面。
村中的场坝被清理得很干净，正中央摆了一张方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只陶壶和几只粗碗。
李昌符已经坐在桌旁了，穿着一身暗色便服，双手搁在膝上。
他身后只有四个随从，散在远处没有靠近。
赵虎低声安排了几名亲兵散到村外的路口和坡地上去。
杨逍在村口勒了一下马，扫了一眼场坝四周和村巷深处的动静，然后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兵，朝方桌走去。
李昌符已经站起身来。两人在桌旁面对面站定，互相拱手行了一礼。
杨逍在桌对面坐下，李昌符先提起陶壶给两只碗各倒了一碗茶，推了一碗到杨逍面前。
杨逍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茶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李昌符坐回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杨大帅，某说实话。当初跟着朱玫拥立李煴，是某看走了眼。朱玫自大刻薄，擅权跋扈，某早就后悔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某走错了一步，不知道还能不能退得回来。”
杨逍用诚恳的眼神看着李昌符：“李节帅，朱玫僭越，本就是逆天而行。李将军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李昌符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某在凤翔镇守了近十年，朱玫虽然跋扈，但也敬某三分。可朝廷那边……某不知道该信谁。”
他看了杨逍一眼，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卷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面上，末尾已经盖好了凤翔节度使的印信。
“某已经令人拟好了文书，请朝廷承诺不予追究某此前协从擅立之罪。大帅过目，若是无碍，便请签字用印。”
杨逍低头看了一遍文书，内容简短直白。李昌符归顺朝廷，既往不咎，其凤翔节度使之位不变，其部属亦不予株连。
他看完之后没有犹豫，接过李昌符递来的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示意身后亲兵取出行营招讨都统的印信递给他，在文书末尾盖了下去。
然后把文书递回给李昌符：“李将军，盟书已立。某说话算话。”
李昌符接回文书，仔细看了一遍印信和签字，把纸折好收进怀中，面色比方才明显松动了几分。
他没有急着起身，又给杨逍添了一碗茶：“朱玫身边有某的内线，他平时很小心，平日里不住在节度使府衙，就住在内城校军场兵营中，身边随时都有三千邠宁军精锐护卫。若某领大军进入内城，朱玫的细作一定会在某接近之前就得到消息，他若提前从东门逃走，出了城就很难再追上了。”
杨逍端着茶碗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
李昌符接着道：“某有一个主意，让王行瑜先带部分邠宁军混进兵营，王行瑜在邠宁军普通士兵中威望很高，可以策反部分士兵。某再带兵进入内城，里应外合，便能生擒朱玫，同时打开内外两道城门放大军入城。”
杨逍把茶碗放回桌上：“好！就按节帅这个计划办。”
李昌符站起身来：“某回城后就安排人手接应王行瑜的人混入内城，明日午时，以城内信号为号，大帅的兵马看到号令即刻攻城。”
杨逍也站起身来：“好，李节帅能悬崖勒马，助朝廷清除叛逆，某定当在圣人面前为节帅请功封赏。”
李昌符没有再停留，拱手告辞后，带着随从沿着场坝边缘的巷道走了。
杨逍站在桌旁没有立刻离开，把茶碗里剩下的半碗茶喝完，然后把碗搁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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