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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虚瞳噬念·糙手拦空

    那银灰色的“眼球”突破灰色薄膜的刹那,甜泉边的光线陡然暗了一瞬。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那眼球表面流转着一种吞噬光线的“虚无”质感。它悬停在祖界草芽的卷边之上,瞳孔位置并非黑色,而是深邃到令人心悸的灰白,正中央倒映着阿锦怀里那只歪荷包的投影,投影边缘,娘缝制的粗布纹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消散。

    “呜——”阿卯怀里的干硬糕块突然发出一声类似悲鸣的闷响,那灰白色的面疙瘩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灰色裂纹,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要被那眼球的目光碾碎。

    “娘——!”阿锦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将荷包往心口死命一按,小小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荷包破口处,灰黑色的红线已蔓延至整个荷包表面,那点微弱的沙沙声几乎被冰珠子滚动的刺耳凉响彻底淹没。

    “找死!”云清瑶娇叱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仙力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并非直接击向眼球,而是卷向那根连接荷包与眼球的、最粗壮的灰色念须。仙力触及念须的瞬间,她指尖那道草叶印的歪痕猛地灼痛起来,一股“空”的寒意顺着仙力反噬而来,让她闷哼一声,虎口一阵发麻。

    然而,仙力终究是外力。那灰色念须仅仅晃了晃,并未断裂,反而反过来汲取了部分仙力,变得更加凝实。眼球似乎被激怒,瞳孔中的荷包投影骤然放大,一股无形的、带着极致寒意的吸力,直指阿锦的怀中!

    阿锦只觉得胸口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被硬生生扯出去。他死死攥着荷包,指节惨白,眼泪大颗滚落,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徒劳地蹬着小腿向后缩。

    “小兔崽子,放手!”陈默反应最快,怒吼声中,他不管不顾地一刀劈向那根吸力来源的灰色念须!柴刀砍落,刀刃却如同划过空气,只带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那念须虚幻缥缈,竟似不受实体攻击影响!但陈默这全力一刀,刀柄上那块早已失去黏性的“树脂”却猛地一颤,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松脂冷香,竟从那树脂内部艰难地渗透出来!

    就是这股熟悉的、带着木屑味的冷香,让陈默虎口的旧疤骤然一烫!他福至心灵,不劈念须,反而将柴刀柄狠狠往自己虎口那道与娘一模一样的疤上砸去!

    “咄!”一声闷响,剧痛让陈默眼前一黑,但那被砸破的疤痕渗出的、带着体温的血,瞬间染红了刀柄上的“树脂”。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伪装的树脂,被鲜血一激,竟发出“滋”的轻响,如同冰雪遇火,迅速融化、剥落,露出底下真正温润黏腻、散发着浓郁松脂香的原始琥珀!

    “滚开!”陈默借势将柴刀柄上的真松脂,朝着那根汲取阿锦念力的灰色念须狠狠一按!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捅进了冻肉。灰色念须被真松脂触碰的部位,瞬间冒起一股灰色的烟雾,发出凄厉的、非人的尖啸!那眼球也被牵连,剧烈地颤抖起来,瞳孔中的荷包投影一阵扭曲。

    “老匹夫,搭把手!”陈默吼得嗓子劈裂,松脂的香气混合着他鲜血的铁锈味,成了刺破虚无的第一线锋芒。

    老仙仆浑浊的老眼爆出精光,他不再试图用仙力或凡力去碰触那虚幻的念须,而是猛地将紧攥在掌心、已被鲜血浸透的糖碗碎片,狠狠拍在自己手背那三个凸起的烫疤上!

    “呃啊——!”钻心的疼痛让他浑身痉挛,但那混合着他血液、带着皂角苦与松烟咸的糖浆,从碎片割开的伤口里汩汩流出。他没有甩出糖浆,而是将淌血的整只手掌,猛地按在了被陈默松脂灼伤、正在扭曲的灰色念须上!

    “念由心生,苦尽甘来……给老子黏住!”老仙仆吼出了三百年未曾大声说过的话。

    带着他生命、痛苦与记忆的真糖之血,接触念须的刹那,竟产生了奇异的反应!那虚幻的灰色念须,仿佛遇到了克星,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焦糖色的硬壳,动作瞬间僵滞!

    阿卯此时也回过神,他看着怀里那块干裂如石、却依然被他死死攥着的焦边糕。他不再试图用糕去砸那眼球,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块凝聚了他所有关于娘记忆的、糙硬的糕,狠狠按在了自己虎口那道熟悉的疤上!

    糕屑扎进皮肉,焦苦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冲入鼻腔。阿卯虎口的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滚烫!他借着这股灼热,将按着糕的手,猛地盖在了老仙仆和陈默联手暂时禁锢住的念须之上!

    “咔嚓……咔嚓……”

    三种截然不同的“真”在此刻交汇——陈默松脂的凛冽、老仙仆苦糖的黏涩、阿卯焦糕的糙硬!灰色念须在这三重源自血肉与记忆的真实冲击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那悬停的眼球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悲鸣,瞳孔中的荷包投影瞬间破碎。它似乎恐惧了,银灰色的体表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猛地向草芽根部缩去,试图钻回地脉!

    “想走?!”云清瑶岂能让它如愿。她早已忍着歪痕传来的灼痛,将仙力收敛到极致,此刻见机,指尖并非点向眼球,而是快如闪电般,点在了那根即将断裂的、连接阿锦荷包的、最细却最根本的念须末端——那里,正连接着阿锦的心跳!

    一点赤金色的仙光,带着她三万年守护的执念,精准地没入念须。仙光并未强化念须,而是如同最精巧的胶泥,瞬间填补了念须上所有的损伤,并将那三重“真”的力量牢牢锁死在念须之中!

    “定!”一声清叱。

    那虚胎眼球被彻底卡在了念须与草芽之间,银灰色的光芒剧烈闪烁,却再难前进分毫。它表面的裂纹迅速扩大,最终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中,炸开成一蓬细碎的银灰色粉尘,大部分被草芽卷边处的灰色薄膜重新吸收,只有极少一点,溅落在阿锦的荷包上。

    而那根饱受摧残的灰色念须,在吸收了三重“真”与云清瑶仙力的修补后,颜色竟从死灰色,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凝实、带着生命搏动的——暗金色!

    阿锦只觉得胸口一松,那冰冷的吸力骤然消失。他颤抖着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荷包。灰黑色的蔓延被止住了,但破口处的红线依旧黯淡,那点沙沙声虽然重新微弱响起,却远不如之前清亮,仿佛隔了层厚厚的棉絮。他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云清瑶,怯生生地问:“公主姐姐……娘的声音……变小了……”

    云清瑶脸色苍白,指尖的歪痕渗出血珠。她看着那根变成暗金色的念须,又看了看地脉深处再次传来的、比之前更加沉闷压抑的嗡鸣,沉声道:“没丢……只是伤了。那东西没死,它只是……退了一步。”

    她抬头,望向甜泉对岸,神帝闭关的九龙殿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它在试探,在汲取我们反击的‘真’念,用来壮大它自己。下一次……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陈默喘着粗气,看着刀柄上重新变得黏腻温润的真松脂,又看看那根暗金色的念须,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管它简单不简单!敢动小娃的念,老子就劈碎它!”

    老仙仆默默包扎着手掌的伤口,看着碗里残留的、带着自己血味的糖浆,浑浊的眼里满是凝重。阿卯则将那块沾着自己血和糕屑的焦边糕小心收好,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地脉深处,腻魔那带着一丝讶异与贪婪的低笑,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响起:

    “桀桀……松脂之凛,苦糖之涩,焦糕之糙……还有那守护的仙血……好!好!如此‘真念’,方配为我‘无念’之资粮!下次,我便尝尝……这‘真’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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