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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残阵死守,暗伏杀机

    山谷间的厮杀声陡然攀升至顶峰。

    南北两军的阵线彻底撞在一起,金铁交鸣的脆响、士卒的嘶吼、战马的嘶鸣混杂着尘土飞扬,将整座落霞隘口彻底笼罩在战火之中。

    叛军赖以翻盘的战车尽数失守,三架被北疆军完整夺下,两架车轮崩裂、车轴折断彻底报废。那几架覆满铁皮的重型战车此刻静静横在战场中央,车身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原本震慑军心的杀器,反倒成了叛军溃败最刺眼的佐证。

    北疆军士卒士气如虹,人人悍不畏死,手持长枪阔刀步步紧逼。前排步兵结成密集推进阵,长枪层层叠叠向前穿刺,不给叛军丝毫重整阵型的机会;后排弓箭手压前站位,半蹲在地,箭矢轮番射出,精准收割着慌乱逃窜的敌兵。

    两翼的骑兵更是势如破竹,战马疾驰带起阵阵狂风,铁骑踏过泥泞土石,直接冲入叛军散乱的侧翼。雪亮的马刀劈砍之间,叛军兵卒成片倒地,原本勉强拼凑起来的军阵,眨眼间便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山坡之上,老将李泰亲自坐镇指挥,手中令旗不断起落。

    “左翼步卒压进,封堵叛军退路!”

    “弓弩手换阵,压制后方增援敌兵!”

    “预备队分出百人小队,守住夺下的战车,严防敌人反扑焚毁!”

    一条条军令清晰传下,大雍兵马配合北疆军完美合围,攻守进退井然有序,丝毫没有趁胜乱冲的乱象。李泰目光锐利地扫视整片战场,心中震撼愈发浓烈。

    他征战沙场四十余年,见过无数强军劲旅,却从未见过这般军纪恐怖的兵马。寻常军队大胜之时,难免会士卒浮躁、阵型散乱,只顾着抢功杀敌,可眼前的北疆军,越是大胜,阵型越是稳固,杀伐越是沉稳。

    苏烬端坐战马之上,银甲染尘,腰间佩剑沾染点点血渍,神色依旧冷静淡漠,没有半分大胜后的狂喜。他目光并未沉溺在眼前的战局,而是紧紧锁定山谷深处的幽暗密林。

    方才那阵若有若无的低沉号角,旁人或许被厮杀声掩盖未曾察觉,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那号角低沉短促,绝非正面战场的传令之声,节奏隐秘晦涩,是伏兵专属的联络信号。

    “将军,敌军主力已溃,我军斩杀敌兵无数,俘虏百余,叛军阵线彻底崩碎!”亲兵策马疾驰而来,高声禀报,语气难掩激动。

    周遭的北疆士卒听闻捷报,攻势愈发凶猛,喊杀震天。

    正面的叛军彻底撑不住了。

    巴力麾下的本部兵马本就是常年征战的精锐,可接连遭遇伏击失败、战车尽毁、两军合围三重打击,军心早已彻底崩塌。前排士兵死伤殆尽,中后排兵卒无心再战,纷纷丢掉兵器转身逃窜,任凭将官厉声呵斥、挥刀斩杀逃兵,也根本压制不住溃败的大势。

    隘口平地之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刀盾长矛、断裂的军旗、倒地的战马尸体,血水浸透黄土,汇成细细血流,顺着低洼地势缓缓流淌,触目惊心。

    叛军几名偏将红着眼拼死组织残兵结阵抵抗,试图拖延时间、稳住战线。可北疆军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密密麻麻的长枪穿刺而来,瞬间便冲破了残兵的单薄防线。

    一名叛军千总手持重刀拼死劈杀,接连砍翻两名北疆士卒,刚想提振士气,一道银芒骤然破空而至。

    苏烬指尖微动,腰间佩剑脱鞘而出,寒光一闪,精准掠过那千总的脖颈。

    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千总甚至没感受到疼痛,头颅便腾空而起,身躯直直栽倒在地。

    剩余的叛军残兵见状,彻底魂飞魄散,仅存的抵抗意志瞬间瓦解,再也无人敢上前阻拦,四散奔逃。

    战局看似已然尘埃落定。

    山坡上的李泰微微松了口气,抬手擦拭额角的汗水,沉声道:“此战大捷,巴力主力重创,南疆叛军短期内再无力进犯汉关!”

    话音刚落,苏烬骤然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极强的警示:“李老将军,切勿轻敌,战局未结束,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李泰神色一凛,瞬间收敛松懈之心,顺着苏烬的目光望向山谷深处:“苏将军的意思是,山林之中还有伏兵?”

    “没错。”苏烬点头,目光沉沉凝视幽暗密林,“巴力此人狡诈狠戾,绝不会将所有底牌尽数铺在正面战场。他眼睁睁看着战车尽毁、大军溃败却迟迟不退,不是贪恋战局,是在等伏兵成型。方才我已听到密林伏兵号角,数量绝对不少。”

    就在此时,下方战场突然传来急促的示警嘶吼!

    “有伏兵!山林有敌杀出!”

    吼声穿透战场嘈杂,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只见两侧幽深的山林之中,无数黑衣黑甲的士卒骤然冲出。这些士兵与正面的叛军截然不同,人人身披精制重甲,手持双刃短刀,步伐沉稳、气息凝练,阵型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慌乱,显然是久经训练的死士精锐。

    他们不喊杀、不冲锋,结成一个个小型杀阵,从山林出口快速推进,速度极快,精准封堵住了北疆军的追击路线。

    黑压压的伏兵源源不断涌出,短短片刻,便集结出两千余精锐,漆黑的军阵肃穆森寒,瞬间压住了战场喧嚣。

    “是巴力的亲卫死士!”李泰脸色骤变,失声低喝,“这是南离国最精锐的贴身死士,从不轻易出动,战力远超普通叛军三倍不止!”

    苏烬眼底寒光凛冽,早已料到这般局面。

    巴力坐镇南疆多年,倚仗的绝非普通驻军,这支隐秘亲卫死士,才是他真正的压箱底底牌。此前数次交锋,对方始终隐而不发,便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一击定局。

    正面大军溃败是假象,目的就是引诱北疆军全力追击、阵型拉扯分散,再以精锐伏兵突袭,打他们一个立足未稳。

    “传令!全军立刻收势结阵!放弃追击,原地固守!”苏烬厉声传令。

    急促的军令层层传递,原本正在全力冲杀的北疆军士卒,听到号令的瞬间,立刻放弃追杀逃兵,迅速回撤。

    常年严苛训练的素养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大胜之后骤然收兵,非但没有出现混乱,反而所有士卒动作整齐划一,快步回撤、站位、架盾、出枪,短短数息时间,原本舒展的进攻阵型,瞬间收缩成紧密厚重的方圆防御阵。

    前排盾兵蹲地架起厚重铁盾,层层相连,筑起一道钢铁盾墙;长枪兵架枪斜刺,枪尖朝外,密密麻麻如同荆棘林立;弓箭手退守阵中,搭箭上弦,瞄准前方冲出的伏兵,蓄势待发。

    整套攻防转换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破绽。

    刚刚冲下山的大雍兵马见状,也立刻跟随北疆军节奏收整阵型,两两相依,互为犄角,瞬间构筑出稳固的联合防线。

    山谷风口处,一身玄甲的巴力缓缓策马走出密林。

    他身姿挺拔,面色冰冷阴沉,之前的溃败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神色,眼底只剩刺骨的寒意与阴狠。他身后残兵收拢而立,身前两千精锐死士列阵肃立,肃杀之气瞬间笼罩整座战场。

    “苏烬。”

    巴力开口,声音沙哑冷冽,穿透全场,“本将以为,凭北疆军的精锐,能让我多费些手脚,没想到你果然敏锐,竟能看穿我的埋伏。”

    他缓缓抬手,目光扫过遍地的叛军尸体、被缴获的重型战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你破我正面军阵,夺我攻坚战车,确实算你本事。但你以为这样就赢了?未免太过天真。”

    “正面兵马本就是我故意舍弃的炮灰,只为耗尽你军阵锐气,打乱你军形布局。”

    “我这两千亲卫死士,人人以一当三,无惧生死,今日,便让你北疆军所有精锐,尽数埋骨此地!”

    话音落下,巴力猛然挥手,厉声大喝:“全军冲杀!踏平敌军!”

    刹那间,两千黑甲死士同时迈步,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黑压压的人潮如同黑色浪潮,朝着北疆军的防御方阵狠狠碾压而来。

    死士阵型紧凑密集,舍弃所有花哨招式,全员一心冲锋,每一步都带着视死如归的悍勇,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远比方才的战车冲锋更加骇人。

    阵前的北疆士卒神色紧绷,双手牢牢握紧兵器,眼神坚定无惧。

    苏烬策马立于阵前中央,银甲迎风微动,面对黑压压的精锐伏兵,周身气势丝毫不弱,朗声对着全军喊道:

    “敌兵拼死来犯,意在绝境翻盘!”

    “我军连日血战,守住隘口、击溃主力,岂能败于区区残阵伏兵!”

    “结死守阵!以盾御势,以枪破锋!今日便在此地,彻底覆灭巴力底牌,守住汉关疆土!”

    清亮激昂的军令响彻山谷,穿透呼啸风声与敌军踏步之声,稳稳落入每一名士卒耳中。

    原本略显凝重的军心瞬间再度沸腾!

    所有北疆士兵眼神愈发坚定,紧握兵器的手臂青筋暴起,浑身悍勇之气迸发而出。

    盾墙死死抵住地面,长枪寒光凛冽,箭矢蓄势待发。

    黑色浪潮转瞬即至,惨烈的二次决战,轰然打响!

    李泰立于侧阵,看着眼前井然有序、临危不乱的北疆军,看着阵前镇定自若、运筹帷幄的苏烬,心中满是深深的敬佩。

    少年将军年纪轻轻,却有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这般临阵制敌的顶尖谋略。

    大雍有苏烬镇守北疆,实乃边疆万幸,万民之幸!

    此刻,黑甲死士已然撞上盾墙,沉闷的撞击声轰然炸响,新一轮更为残酷惨烈的厮杀,彻底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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