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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破局

    “没冤枉我,我认罪,李构是我杀的。”

    苏牧坦然对视看向聂无极,稍稍提高了些音量,让场内之人听清自己的话语。

    他本寄希望于冯远清,可苦苦熬了七个多时辰的酷刑,对方都没有露面,只怕是不会出现了。

    眼下的局势,除了认罪这一条路,他别无选择。

    如白从义内心推测,他只能以‘受害者被迫反杀’为自己辩驳,希望聂无极会顾虑强者的身份和脸面,再辅以‘血魂丹’的重要情报,或可谋求到一线生机。

    否则,即便聂无极不认可他是凶手的论断,执法殿为了继续查找真凶,也难保不会继续在他身上下功夫,发掘新的有力证据,比如查看识海,甚至私下使用搜魂禁术。

    毕竟,他确实就是真凶,又有诸多疑点在身。

    苏牧不敢赌,相比杀死李构,识海藏坟陵这件事更为致命。

    此刻,聂无极听得确切的回答,皱眉盯着问:“怎么杀的?用毒?”

    苏牧简单答道:“搏杀。”

    聂无极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次气笑出声,笑声中带着几分怒气。

    “好好好,来,告诉我,你是怎么杀的李构?!”

    外人不了解李构,但身为师尊的聂无极自是清楚得很,李构天生神魂强大,法体同修,在炼气修士中具有相当的战斗力。

    在他眼里,除了用毒,一个才刚突破至炼气六层的普通外门弟子,是绝无可能以搏杀的方式杀掉李构的。

    而且在来执法殿的路上,他听林语山说了些大致的审讯情况,知道苏牧不具备作案时间,那就得先擒住李构,这比直接击杀更难数倍。

    此外,哪怕是深夜在偏僻位置,激斗一起,元气波动也会引来注意,这说明苏牧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从搏杀重伤对手,到生擒这一系列动作,几乎等同于无声无息。

    苏牧斟酌着措辞,正要答话,眼角余光却瞥见走廊上又出现两道身影,定睛一瞧,正是齐子濯和冯远清。

    聂无极跟着扭头朝门口扫去,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冯远清脸上露出笑容,迈步进入审讯室,拱手行礼:“见过聂师叔。”

    齐子濯迟疑一瞬,也跟着进了屋,瞧见惨不忍睹的苏牧,面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聂无极微微颔首,说了句‘远清啊’,然后没再理会,重新看向苏牧。

    心思电转间,苏牧当场翻供,声音沙哑生涩,语气透着一丝无奈道:“好吧,弟子是被屈打成招的。”

    闻言,白从义眉毛一挑,瞥了冯远清一眼,朝苏牧冷哼道:“见到靠山来了想翻供?你以为冯长老会罔顾宗门法度为你开脱罪行?可笑至极!”

    冯远清笑呵呵道:“我只是路过,见聂师叔在,好奇进来瞧瞧。”

    白从义暗自腹谤,朝聂无极用力抱拳道:“聂峰主,人证物证俱在,此子确为真凶,您来之前,他已有认罪意图,您到之后,他更是供认不讳,此刻前后反复,其心可诛!”

    “听他说。”聂无极淡漠回了句,与苏牧道:“本座要听实话。”

    苏牧喉咙滚了滚,缓缓道来:“所谓物证,不过是巡夜弟子手提的一盏油灯,那巡夜弟子住我隔壁,共用轮值室,我拿过油灯残留下指纹属于正常现象,算不得证据,何况,巡夜弟子消失于李师兄死亡的前一夜,两件事是否有关联,犹未可知。”

    “至于人证……”

    苏牧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看向白从义道:“白长老所说的证人,应该是陈旭飞吧?这名字我是从长老口中第一次听说,我不知他为何污蔑于我,但我肯定,他在说谎,白长老可以将人叫来,当面对质!”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聂无极:“您来之前,弟子经历酷刑七个时辰之久,已无意志支撑,与其被折磨痛苦死去,倒不如认罪来得痛快些。”

    “有鸢斯前车之鉴,聂峰主应当能理解。”

    “纵使峰主开了尊口,与我公正对待,我区区一个外门普通弟子,面对诸位前辈大人物,又怎么敢真的抱有奢望?”

    “白长老受小人蒙蔽,认定我是真凶,事后案子还得查,必将继续在我身上寻找突破口,找出确凿的有力证据,弟子又当如何应对?”

    苏牧嘴角满是自嘲之意,又道:“聂峰主显然对爱徒李构了解颇深,不认为弟子能杀得了他,我不认罪不是,认罪也不对,试问,该当如何?”

    他目光在冯远清站位扫过,继续道:“冯长老与弟子有知遇之恩,弟子便想着他能为我问说上一句半句,是才翻供,道出实情。”

    喘息顿了顿,苏牧眼神坚定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拔高声音字字铿锵道:“弟子所说,句句属实,愿受搜魂之罚,以证清白!”

    白从义冷笑连连,点着头道:“好一个伶牙俐齿,以退为进,想以此蒙混过关?你以为不敢对你搜魂……”

    冯远清目光微闪,斜眼看去打断道:“白师弟,为了这么点事,你确定要惊动两位太上长老,让长老阁颁布搜魂令?”

    搜魂之术乃禁术,有违天道伤天和,燕国修行界有明令限制,非到重大时刻不能使用,而且,施展搜魂要求极高,需施法者神识强过受罚者许多,便是如此,过程中也容易出现意外,受法者轻则记忆缺失沦为痴傻,重则直接导致身亡,施法者也可能遭到反噬,通常情况,主观上也没有哪个修士愿意对人施展搜魂。

    林语山美眸眨了眨,也突然跟着插话,与聂无极小声道:“夫君,此人不怕搜魂,想来确非真凶,何不叫那证人来说辨一二?”

    苏牧心中一动,不禁暗自松了口气,终于确定林语山此趟的目的,当是为助自己脱困而来,聂无极多半也是被她攒动来的。

    聂无极朝白从义道:“将人找来!”

    无需吩咐,方一隆便主动拱手一礼,快步出了审讯室,青衣女修也跟着离开。

    场内一时陷入安静。

    见聂无极视线落在审讯桌案上,有些尴尬的白从义走去取来卷宗递上,边摆手邀请道:“聂峰主请坐。”

    陈决则手脚麻利地默默泡茶。

    聂无极翻看着审讯记录,移步至桌前落座。

    冯远清也跟在身侧,目光在册子上扫视,却是想看看苏牧之前是否提及过自己。

    趁着无人注意的空挡,林语山给苏牧递了个宽心的眼神,这才走到丈夫身后站定。

    少顷。

    阅完卷宗,聂无极拿起桌上的破法锥仔细瞧了瞧,看去对面问:“这一阶极品法器哪来的?”

    一阶极品法器比较少见,因为受众小。

    对炼气期修士来说,一阶极品法器称得上是宝物,但催动起来颇耗费元气,难以作为惯用的趁手兵器,只作防身底牌在关键时刻用,加之价格昂贵,通常只有那些实力突出又条件优渥的修士,比如宗门天才、世家骄子。

    而对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来说,一阶极品法器又显得很鸡肋,完全催动还不如随手打出的一击威力大。

    最为关键的是,炼制一阶极品法器对材料的要求非常高,性价比极低,炼器师一般不会耗费心神、浪费材料去炼制。

    苏牧心里早有准备,看去正要答话。

    同样看完全部刑问记录的冯远清,心中对苏牧高看一眼,先一步开口笑道:

    “师叔,此法锥是我早年所得,此子虽然资质差些,但心性坚韧,一心向道,对宗门归属感也不错,添作外门执事弟子,兢兢业业,平日手眼活络,办事牢靠,我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送给与他防身了。”

    聂无极偏头看去一眼,微微颔首。

    随即,二人改为传音交流,不知在聊什么。

    直到一炷多香后。

    青衣女子和方一隆去而复返,带回来一个身穿内门橙色弟子服饰的青年男子。

    瞧见长相,苏牧瞬间了然,心中大定,停止体内运转疗伤的功法,率先出声道:“是你!你就是陈旭飞?陈师兄害我甚深!”

    本就六神无主的陈旭飞,看见铁桩上模样凄惨的血人,顿时脸色发白。

    他一眼扫过场内所有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弟…弟子陈……旭飞,拜…拜见聂峰主、诸位长老!”

    苏牧鼻尖轻哼,愤慨道:“此人我照过一面,曾在九区六十九号院前的柳树下,与外门弟子齐云溪攀谈,疑似齐师妹的追求者。”

    “近日,蒙齐长老不弃,愿将玄孙女齐云溪下嫁与我,婚约消息传开,想来定是因此遭来其嫉恨,一时妒火中烧。”

    “时值李构师兄案子在宗内传得沸沸扬扬,执法殿高额悬赏线索,又捕风捉影得知我被执法殿问话,遂生一举两得之计,陷苏某于不白之冤!”

    “好歹毒的算计,请聂峰主、白长老明察!”

    聂无极站起身绕出桌案,俯视看去道:“抬起头说话,苏牧所说是否属实?”

    陈旭飞体若筛糠,抬头又瞬间低下,以脑袋抵着地板:“弟子……弟子……”

    他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调查过苏牧,没有身世背景,在宗门也没什么靠山,根本料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惊动望月峰峰主和百事殿首席长老亲临现场。

    白从义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脚将人踹翻,喝道:“大刑伺候!完了直接搜魂!”

    陈旭飞立马翻身爬起,重新跪好,哆嗦着嘴唇道:“弟…弟子交代,苏牧师弟所说基本属实,我确因齐师妹心生嫉恨,但我并非刻意要污蔑陷害他!”

    “执法殿找苏师弟问话,说明他有嫌疑,案发前两日,苏师弟和李师兄还曾在宗门坊市发生矛盾,而我确实曾在九号院见过李师兄,这才到执法殿提供线索,并没说苏师弟就是凶手……”

    苏牧打断道:“我就问你,你是亲而听到李师兄说要来找我的?我与李师兄虽然相识年久,但私下里从无往来,何况,所谓的矛盾,不过是强者对弱者偶尔的刁难奚落,无足轻重,于我二人根本称不上仇怨!”

    陈旭飞抬头看去一眼,目光一触即收,辩解道:“我…我是推测的,李师兄在外门待得时间不长,九号院没什么熟人,也就苏师弟了,正好你二人刚发生矛盾。”

    “单凭臆测?”冯远清嘴角讥讽,连连摇头,适时开口朝白从义道:“白师弟,现在情况很清楚了。”

    白从义嘴角抽了抽,张了张嘴无言以对,气急败坏地又踹了陈旭飞一脚,喝道:“狗蛋包天!为了私利居然敢蒙骗执法殿,干扰办案!”

    苏牧出声道:“白长老无需动怒,在宗内残害核心弟子,案情重大,聂峰主爱徒心切,您劳心勠力督办此案,迫在眉睫,只是一时不察,受小人蛊惑蒙蔽,情有可原。”

    白从义瞥去一眼,内心生出一丝感激,转而看向聂无极,讪讪一笑道:“聂峰主,您看……”

    聂无极默了默道:“庞师兄多久没出关了?我看执法殿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他口中的庞师兄是执法殿殿主,但闭关多年并不管具体事务,管事的是首席长老和一应下属长老。

    “时间不急,查个水落石出。”聂无极说完一句,甩袖迈步离去。

    白从义点着头连连称是。

    苏牧大脑飞速转动,还有最后一个漏洞,必须补上,连忙叫住道:“聂峰主,弟子有话单独与您汇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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