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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姜柔安烧了一晚上。

    西方露出一抹鱼肚白时,才渐渐退了热。

    白芍摸了摸她的额头,浑身松了劲儿:“谢天谢地,总算是退烧了。”

    在旁照看的老嬷嬷叹息了声:“烧是退了,太医说怕也会落下病根儿,以后一到春秋交际时,都不会好过。”

    “以后是以后。”

    白芍扶着半昏迷的女人,给她为了些温水:“眼下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想来她也真是命大,先是落水,又遭火焚——

    这处境,还真是水深火热。

    “说的也是”,老嬷嬷笑道:“阿柔也是命大!”

    她正弯腰收拾营帐里的水盆杂物,营帐的门突然从外面被破开:

    “都别动!”

    进来的是几个御前侍卫,手持的佩刀已出鞘。

    几人在营帐里搜罗一番,查无所获,才纷纷离开。

    白芍吓一跳,掀开一道窗缝往外看。

    却发现外面多了许多巡逻的人,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

    容渊一夜未睡,有些疲惫的靠在矮榻上。

    容沁在他的营帐里已经跪了快一个时辰:“皇兄,这不可能,崔嬷嬷不会做这样的事……”

    她说着,眼泪滚滚而下:“我已经失去母妃了,难道还要让我失去崔嬷嬷吗?”

    她俯身磕头:“妹妹求您,饶了崔嬷嬷吧。”

    “妹妹宁愿被削去封号,废为庶人,也不想失去崔嬷嬷……”

    容渊始终闭着眼。

    对他的哭诉也充耳不闻——

    直到,她说宁愿被削去封号,废为庶人。

    他睁眼,嗓子有些喑哑:“你被关在掖庭那四年,朕没有一日不想好好补偿你。如今你却说你宁愿被废为庶人,阿沁,你是公主,是朕的亲妹妹……”

    “可是崔嬷嬷一手把我养大!”

    容沁跪着,仰起脸来看着她,泪水流了满脸:“掖庭那四年,是崔嬷嬷护着我,陪着我走过来的……”

    除了没能把她生出来,崔嬷嬷和她的亲生母亲并无分别。

    崔嬷嬷和姜柔安无冤无仇——

    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因为嬷嬷心疼她,希望她将来可以过得好,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容沁哽咽了一阵:“你把我送出宫吧——只要不杀崔嬷嬷,从此我跟她一起,回她的老家去,我这辈子都不再踏入皇宫半步,也不再报复阿柔。”

    “我只想让她活着,我只有她!”

    容沁从未哭得如此可怜。

    自打容渊登基,她便是大楚最尊贵的临安公主。

    她想要的一切,都会有人双手奉上。

    她讨厌姜柔安,屡次折辱打骂,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那样骄矜尊贵的人儿,此时却哭肿了眼,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皇兄我求你,求你放过崔嬷嬷这一回……”

    容渊终究不忍,抬了抬手:“把她扶起来。”

    苏舜锦上前去:“殿下先起来吧……”

    扶着她起身时,常喜进来通禀:

    崔嬷嬷已经找到了。

    在围场后湖里。

    遗体泡了一整夜,所以盖着一幅白缎。

    容沁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小时候:

    崔嬷嬷从宫外探亲回来,给她带来泥塑的兔儿爷和宫里的野果。

    还把她抱起来,用力亲了亲她的脸蛋,掂了掂她:“小殿下又长肉了,白白胖胖,像个雪团,将来和贵妃娘娘一样美丽。”

    ……

    崔嬷嬷放完那把火候,直接投湖自尽了。

    她并不是个多恶毒的人,她只是恨:

    自己最疼爱的小殿下,被姜柔安欺骗,被姜太后幽禁,受尽苦楚。

    而如今,姜柔安又成了悬在小殿下头顶的剑。

    她必须除掉姜柔安。

    姜柔安死了,自己也不敢独活。

    若在值房里上吊,恐怕火吓到小殿下。

    她取了后湖,清清静静的,一个人走了。

    小殿下有皇兄护着,有薛相宜这个好归宿,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崔嬷嬷没料到姜柔安会逃出生天

    所以离开时,她嘴角上带着笑。

    姜柔安安抚他:“好啦,别难过,阿姐带你去茶膳房,做你爱吃的桂花酥。”

    她拉过容浔的手,却在半路上,遇到了怀了孕的闵柔——

    上次顾临川诱杀姜柔安未果,闵柔倒也没有执着于取其性命。

    如顾临川所言:

    无凭无据,姜柔安纵然说了,容渊也未必可信。

    而当日在乾元殿,趁着容渊酒醉,闵柔也将戏做足了,可以瞒天过海。

    她心里并不怎么怕,也不太想理会他们两个。

    只是——

    容浔盯着她肚子的样子,总让闵柔感到不舒服。

    孩子的眼神澄澈至极。

    而被盯着的人心中有鬼,便就难免挂相。

    “你老是盯着本宫做什么?”

    闵柔有些不满的白他一眼:“小孩子家家的,不要乱看,要懂得尊卑。”

    与她而言,容浔是不配直视自己的。

    姜柔安垂下眼眸,温声提示他:“长生,不得无礼!”

    容浔别过头——

    却是一脸的不服不忿。

    闵柔嗤笑了声:“从前宣城王在宫里,就没和你学到什么好。到了皇陵,更成了野孩子,没规没矩的。”

    说完,扶着宫女的手径直离开了。

    容浔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直至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

    三日后,容渊携贵妃,率领宗室前往皇陵祭拜。

    这种场合,姜柔安是没资格去的。

    她和所有宫女太监一样,待在茶膳房准备茶点——

    却听得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快些准备茶水,送到贵妃住处,陛下也在那……”

    姜柔安回过头,只看服侍闵柔的宫女脸色煞白,吩咐众人。

    她想,贵妃代执凤印,陪皇帝祭陵,本是件很风光的事,她怎会如此?

    宫女太监们纷纷去了贵妃住处。

    姜柔安去找容渊时,半路上遇到被乳母春娘牵着的容浔。

    这才隐约得知了原委:

    贵妃在陪着容渊一同往供桌上摆放贡品时,有老鼠从供桌底下钻出来。

    贵妃孕中娇弱,哪里见过这场面?

    当即吓得花容失色,向后狠狠跌在地上。

    当时就见了红。

    祭陵也只能草草结束。

    乳母春娘说:“贵妃娘娘这一胎,怕是保不住……”

    心里却有种莫名的轻松。

    如果容渊一直没有孩子,那么对于容浔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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