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回家
曹叡走下祭坛时，脚步不急不缓，秋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汉白玉栏杆，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修长的墨痕。
路过姜维身边时，他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当晚，太守府的灯火燃到二更。曹叡在偏殿里单独召见了姜维三人。
烛火摇着几案上的茶盏，水汽袅袅升起，还未开口，姜维便率先出列，脸色有些发白：“陛下！臣有事启奏！”
“哦？爱卿有何事？”曹叡端起茶盏，茶汤清亮，映着他微微挑起的长眉。
“陛下，刚刚收到消息，有一小队残军来投，为首的是马谡的残兵。”姜维的声音压低了些。
曹叡闻言，端茶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若没有这位马幼常，他曹叡此刻恐怕还困在长安的城垣下苦战。
他放下茶盏，眼底掠过一丝明灭不定的光：“他人呢？现在何处？”
“这……”姜维与陈泰、邓艾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曹叡微微直起身：“到底怎么了？说。”
陈泰上前一步，抱拳垂首，声音闷得像沉在水底的石子：“陛下，马谡自知铸下大错，无颜再见诸葛亮，听闻诸葛丞相被擒、汉中城破，羞愤交加，已拔剑自刎于城门外，尸身犹在，臣等已派人看守。”
殿里忽然静了一瞬，曹叡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那里，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盯着案上那盏已经凉下去的茶水，半晌才摆了摆手，声音里带了一丝说不清的倦意：“罢了，此事交给大将军曹真去处理吧。”
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扫过三人：“朕喊你们来，是有别的事要托付你三人。”
“臣等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这次出兵大半年，将士们思乡心切，朕打算班师回朝。但是！”曹叡话锋一转，食指轻轻叩了两下案面，语气沉下来，“朕又想着乘胜追击，早日拿下成都。”
姜维目光一动：“陛下的意思是？”
“正好你们领的这十万大军，是伤亡最少的。”曹叡说这话时，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掠过，像在掂量一柄剑的分量。
姜维当即拱手：“陛下，臣等明日便率军南下。”
“嗯。”曹叡点了点头，指尖在茶盏沿上缓缓绕了一圈，“到了成都，不必急攻。围而不打，等他们自己开门。”
姜维微微一怔：“陛下莫非是想?”
“诸葛亮被朕擒了，赵云、魏延、关兴、张苞等数名宿将尽数战死。”曹叡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被反复磨过的刀，薄而利。
“蜀中已无大将可守。刘禅他不会死守成都的。就算他想，他身边那些人也不愿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风从半开的窗棂里灌进来，吹动他袍角的绣纹：“把大军扎在城下，等几天，自然会有人把城门打开。”
姜维没有再问，低头抱拳：“臣，明白了。”
“对了。”曹叡转过身，烛火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轮廓，“不许伤刘禅性命，带回洛阳，让他和诸葛亮团聚。
诸葛亮的妻儿也不可惊动，一并请来便是。”
“是！”
曹叡走到三人面前，伸手拍了拍他们的肩。掌心温热，落在肩头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他声音放低了些，像在说给三人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朝中老臣渐渐年迈，大魏的担子，迟早要落到你们这些年轻人肩上。
有灭国之功傍身，朕将来，也好名正言顺地提拔你们，你们切勿让朕失望！”
“陛下放心！”
翌日，姜维率十万大军南下，铁甲映着秋日黯淡的日光，马蹄踏起黄尘遮了半条官道。
曹叡则带着曹真、许褚、庞德和剩余的兵马，押送降卒启程北返。
从汉中到洛阳，官道上铺满了被秋阳晒得微微发烫的黄土，车轮碾过时扬起干燥的烟尘。
曹叡骑着那匹踏雪乌骓，黑马四蹄踏雪，毛色在秋阳下泛着缎子般的光。
他身后是绵延数里的队伍，中间是蜀军降卒，密密麻麻，垂着头，步履沉闷；两侧是虎豹骑的铁骑，马鞍上挂着长槊，行伍整肃得像一道流动的城墙。
一路上沉默得能听见旗帜在风里猎猎翻卷的声音。秋风吹过田埂，稻穗金黄，一浪一浪地翻涌成暖色的海。
偶尔有村庄里的孩子跑到路边踮脚张望，被大人一把拉回去，只留下一扇木门关合时“吱呀”的余响。
九月，回到洛阳那日，天色晴好。城门早已大开，红绸从城楼上垂挂下来，在秋风里翻卷如霞，远远望去像两道赤色的瀑布。
城门前立着迎接的队伍，贾诩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竹杖站在最前面，白发被风拂得微微散乱；庞统立在他身侧，今日难得没有那副懒散模样，袍袖齐整，神色认真。
二人对视了一眼，立马便发现了一辆四轮车。庞统暗暗心惊，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教出的皇帝徒弟居然能把自己的老对手卧龙给生擒了。
他不久前刚回洛阳，正欲前往前线支援曹叡，他都做好准备和诸葛亮死磕的打算了，结果前方传来战报说打赢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小子六岁就能去江东挖自己，二十四岁去汉中生擒诸葛亮应该也说得过去。
马云禄站在靠前的位置，一袭红色衣裙，袖口绣着几枝暗纹梅。
辛宪英牵着曹启在她身旁，小曹启一身玄色锦袍，个子比出征时长高了一截，正努力踮着脚往城门方向张望。
曹淑被辛宪英抱在怀里，小小的脑袋歪着，伸着藕节似的小手去够远处飘动的红绸带，嘴里发出“啊啊”的含糊声响。
曹叡在城门前勒住了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四蹄在原地踏了踏。
他望着那片熟悉的面孔。贾诩的白发在风里微微颤动，庞统难得挺直了背脊，马云禄的眼眶泛着浅浅的红，嘴角却噙着压不住的笑意。
辛宪英安静地立在那里，秋阳落在她身上，把她衬得像一株被光照亮的兰草。
曹启终于看到了他，那双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黑石子。
差一章明天补到本章结尾吧，最近这本书数据不好，一直在降流量。加上忙着开新书，新书剧情还在完善修改，实在有点忙不过来，感谢各位义父义母们的体谅，我会在保障下本书质量的同时，尽力做到一日六千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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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爱卿有何事？”曹叡端起茶盏，茶汤清亮，映着他微微挑起的长眉。
“陛下，刚刚收到消息，有一小队残军来投，为首的是马谡的残兵。”姜维的声音压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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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被朕擒了，赵云、魏延、关兴、张苞等数名宿将尽数战死。”曹叡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被反复磨过的刀，薄而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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