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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记过处分与匿名旧照片

    清晨的早读声隔着走廊飘过来,林默站在政教处办公室里,指尖捏着处分决定书,纸张薄薄一张,分量却不轻。

    督查组连夜核查的结论已经出来了:林默翻墙离校、校外参与经营事务,违反复读班管理规定,给予校内记过一次,计入综合素质档案,不取消复读资格;李昊收受他人财物、捏造事实作伪证、恶意诬告同学,性质恶劣,给予记大过、留校察看处分,若再犯直接劝退。

    刘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记过跟着档案走,多少会影响后续高考特殊批次招生,普通批次不受影响。接下来一个月安心备考,月考冲进前二十,我帮你申请后续表现良好撤销处分。”

    “谢谢刘主任。” 林默把决定书折好收进口袋,语气诚恳,“这段时间给学校添麻烦了,接下来我会把精力全放在学习上,不会再出岔子。”

    走出政教处,清晨的风裹着桂花香扑在脸上,连续熬了两夜的疲惫涌上来,林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往教室走。

    刚到走廊就撞见陈刚,对方急冲冲迎上来:“默哥,咋样?没大事吧?我刚才听隔壁班人说,李昊在班里到处传,说你靠家里找关系摆平了,还说督查组收了好处,纯属放屁!”

    “记过一次,不影响高考。” 林默淡淡开口,“李昊留校察看,他要是乐意传就让他传,月考成绩出来比啥都管用。”

    “这货也太损了,自己收黑钱诬告人,还有脸到处乱说。” 陈刚气得咬牙,“要不是校规管着,我非堵他好好说道说道。”

    “没必要。” 林默推开教室门,“狗咬你一口,你总不能咬回去。刷题吧,下周就月考了。”

    教室里书声琅琅,李昊坐在座位上,脸色白一阵青一阵,看见林默进来,下意识躲开眼神,低头假装翻书,耳朵却竖得老高。周围几个同学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往林默这边瞟,显然是听过了几轮版本不一的流言。

    林默跟没看见似的,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掏出英语单词本开始背,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张涛侧过头递过来一张纸条:处分下来了?

    林默提笔回:记过一次,不影响考试。你胳膊怎么样了?

    张涛回:没事,快拆线了。别理流言,李昊就是破罐子破摔,月考成绩是最好的回应。

    林默点点头,把纸条揉碎丢进桌洞,注意力重新落回单词本上。

    早读下课,班里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前排:

    “真牛啊,闹这么大就记个过,换别人说不定直接清退了。”

    “听说他家开厂子的,有钱有关系呗,不然能这么容易摆平?”

    “啥呀,我听说是有人故意整他,李昊收了人家钱做伪证,都被抓现行了。”

    “谁知道真假,反正人家没事,李昊惨了,留校察看,再犯就滚蛋。”

    陈刚听得火大,刚要起身,被林默伸手按住。

    “随他们说。” 林默头也没抬,笔尖在单词本上划着重点,“说够了自然就不说了。你越搭理,他们越起劲。”

    张涛也回头瞥了一眼,那几个男生立刻收了声,低头假装做题。

    复读班的氛围向来现实,成绩就是话语权。名次靠前的人,哪怕有点风吹草动,也没人敢随便踩;名次靠后的,一点小事都能被放大十倍。林默现在要做的,就是用月考名次把所有流言堵回去。

    上午理综小测,卷子发下来,林默提笔答题。前几天连轴转处理厂区的事,知识点多少有点生疏,做到生物遗传大题的时候卡了十几分钟,思路断断续续,最后算出来的结果自己都没把握。

    交卷铃响,他放下笔,眉头微微皱着。

    “咋了?答得不顺?” 陈刚凑过来问。

    “遗传题有点卡,耽误时间了,后面化学工艺流程没写完。” 林默揉了揉眉心,“这几天分心太多,手感掉了。”

    “正常,换谁连着熬几夜都得掉状态。” 张涛把自己的答题卡递过来,“这几道易错点我标出来了,你抽空看看。下午我帮你捋一遍遗传题的解题套路,练两套就找回来了。”

    “谢了。” 林默接过答题卡,心里踏实了点。

    他不是天才,做不到一边应付商业纠纷一边稳拿高分,落下的知识点就得花时间补。距离月考只剩七天,说不慌是假的,但慌没用,只能一道题一道题往回捡。

    中午午休,林默借传达室电话打给舅舅,想问问郑叔的身份,还有外公当年散伙的 “另有隐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通,舅舅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估计是刚忙完厂区的事。

    “默默,学校那边没事吧?我早上听胖子说了,李昊那孩子也太不地道了,怎么能收别人钱诬告同学呢。”

    “学校处理完了,我记过一次,不影响考试。” 林默没多聊自己的事,直奔主题,“舅,我问你个事。昨天有个姓郑的叔叔到厂里来,给了我当年外公和周家散伙的协议原件,你认识他吗?”

    舅舅那边沉默了几秒,语气有点不自然:“老郑啊…… 认识,早年跟着你外公学过手艺,好多年没联系了。他怎么突然找你了?”

    “他说当年散伙还有隐情,我外公纸条上也这么写。” 林默追问,“到底是什么隐情?你之前从来没跟我说过。”

    “嗨,都是老一辈的陈芝麻烂谷子了,没啥好说的。” 舅舅含糊带过,“当年就是生意上的一点误会,过去这么多年了,周建国也进去了,这事就算翻篇了。你别管这些,专心读书备考,厂子这边都稳定了,礼盒正常发货,订单也回来了,不用你操心。”

    明显是不想说。

    林默心里的疑团更重了,但也知道再逼问也没用,舅舅打定主意瞒着,肯定有他的理由。

    “那行,你注意身体,别太累。” 林默没再追问,“工人工资都发了吧?资金还够不够?”

    “够够够,这几天订单回流,老客都回来了,资金没问题。” 舅舅语气轻松了点,“你就安心考试,等月考完了放假,回家吃饭,你舅妈给你炖排骨。”

    “好。”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传达室墙上,望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发呆。

    舅舅的闪躲太明显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生意误会,没必要藏着掖着二十年。外公特意在尾方纸条背面补上一句 “另有隐情”,说明这事不简单。还有郑叔,神出鬼没,手里不仅有散伙协议,还能搞定邻省的保管员、拿到李昊的转账记录,甚至连周建国偷税漏税的证据都能递到经侦手里,能量大得不像个普通老工人。

    他到底是谁?图什么?

    总不能真是路见不平、念着旧恩吧?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无缘无故的帮忙。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连堂,讲评上周的周测试卷。老师念排名,林默排到了班级三十二名,比上次掉了十名。

    班里瞬间安静了几秒,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林默身上。李昊嘴角勾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笑,低头假装整理卷子,掩饰不住的得意。

    “林默,最近是不是分心了?” 数学老师敲了敲讲台,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提醒,“这个名次很危险,再掉就要出前四十了,月考要是这个成绩,一本线悬。”

    “知道了老师,我会赶上来的。” 林默站起身,语气坦然,没有辩解。

    坐下的时候,陈刚偷偷递过来一张纸条:别往心里去,这几天耽误太多了,补补就回去了。

    林默笑了笑,提笔写:嗯,没事。

    他确实没觉得挫败。考砸了就补,掉名次了就追,比起前几天四面楚歌的局面,这点成绩波动根本不算事。复读这大半年,他早就不是那个考砸一次就躲起来 emo 的毛头小子了。

    下课后,张涛把整理好的错题集推过来:“我把近三个月的遗传大题分类整理了,每种题型配三道例题,你每天做六道,三天就能把手感找回来。化学工艺流程我也归纳了答题模板,背熟了至少能多拿八分。”

    “你这效率也太高了。” 林默翻了翻错题集,字迹工整,分类清晰,比参考书还好用,“耽误你复习时间了吧?”

    “没事,我整理一遍也相当于复习。” 张涛淡淡开口,“你尽快把名次追回来,刘主任说撤销处分要看月考表现,至少得进前二十才有戏。”

    “放心,前二十没问题。” 林默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贫劲,“好歹咱也是模考稳过一本线三十分的人,掉几天队而已,追回来分分钟的事。”

    “吹吧你就。” 张涛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做题吧。”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彻底进入了 “两耳不闻窗外事” 的状态。

    每天五点半准时起床,早自习背单词、背生物知识点;上课全程盯着老师,错题当堂消化;课间十分钟也不闲着,要么刷两道选择,要么问张涛解题思路;晚自习留校补弱,刘主任单独给他讲物理压轴题,一直到熄灯前才回宿舍。

    厂区的事他彻底交出去了,只每天睡前看一眼王胖子发的简短汇报,知道订单稳定、生产正常,就不再多问。郑叔那边也没再联系过,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流言慢慢也散了。大家都忙着备考,没人天天揪着别人的私事说。李昊安分了很多,上课低头做题,下课也不凑群聊天,只是偶尔看向林默的眼神,还带着点阴恻恻的不甘。

    周三晚上,宿舍卧谈会。

    陈刚躺在床上唠嗑:“默哥,你说这周建国进去了,这事是不是就算彻底完了?冯科员也被查了,以后没人找咱们厂子麻烦了吧?”

    “明面上的麻烦没了。” 林默靠在床头,手里转着笔,“但总觉得还有事没了。郑叔这个人太奇怪,还有我外公说的散伙隐情,我舅死活不肯说。”

    “会不会是你外公当年做了啥对不起周家的事?” 陈刚随口猜。

    “不可能。” 林默立刻否决,“我外公什么人我清楚,一辈子实诚,做不出亏心事。”

    “那就是周家对不起你们家?”

    “不知道。” 林默摇摇头,“等月考完放假,我回去问问我妈,说不定她知道点什么。”

    张涛一直没插话,这时忽然开口:“小心点郑叔。他帮我们是真的,但目的不单纯。周建国偷税漏税的证据,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他要是想图配方,直接找你舅舅就行,没必要绕这么大弯子帮我们。”

    “我也觉得。” 林默点头,“走一步看一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月考应付过去,别的以后再说。”

    周四下午,林默刚考完英语小测,传达室大爷喊他去取包裹。

    “一个匿名快递,没写寄件人,就写了你的名字和班级。” 大爷把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盒子递给他,“看着不像吃的,你自己注意点,别是啥乱七八糟的东西。”

    “谢谢大爷。” 林默接过盒子,心里咯噔一下。

    匿名包裹?

    谁寄的?郑叔?

    他走到操场僻静的角落,拆开盒子。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还有一张便签纸。

    照片是二十年前拍的,画质有点模糊,三个***在一个小小的卤味摊前,中间是年轻时候的外公,左边是周建国他爹周老贵,右边那个笑着的男人,眉眼间依稀能认出是郑叔。三个人都穿着白大褂,面前的摊子上挂着 “林记卤味” 的木牌子,看着气氛挺好,不像是闹过矛盾的样子。

    翻过照片,背面用蓝黑钢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有些褪色:

    当年的债,总得有人还。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林默捏着照片,眉头拧成一团。

    债?什么债?

    外公他们老一辈,到底欠了什么债?

    便签纸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是新的,应该是寄件人写的:

    下周三下午三点,老地方卤味摊旧址见。我告诉你当年的真相。

    老地方卤味摊旧址,就是现在城南老街的位置,早就拆迁了,只剩一片老巷子。

    林默捏着便签纸,心里快速盘算。

    寄件人大概率是郑叔。

    他约自己见面,说要讲当年的真相。

    去,还是不去?

    去了,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目的,万一是圈套怎么办?

    不去,这团疑惑永远解不开,而且对方既然找上门,就算这次不去,下次还会有别的法子。

    正琢磨着,手机震了一下,是王胖子发来的消息:

    【默哥,刚接到市监局电话,说有人匿名举报咱们卤味里加了违禁成分,要下周过来抽检。举报人没留名字,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周建国都进去了,怎么还有人盯着咱们?】

    林默心里一沉。

    果然还有事。

    周建国只是明面上的对手,背后还有人。

    匿名举报、匿名照片、匿名邀约……

    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

    他收起照片和便签,往教学楼走,脚步比来时沉了不少。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操场的跑道上。

    他原本以为,周建国落网,所有麻烦就都结束了,就能安安心心备考、顺顺利利高考。现在才发现,二十年前的旧账,远比他想象的盘根错节。

    外公的尾方、散伙的隐情、没说出口的债、神秘的郑叔、暗处的新对手……

    所有线索缠成一团,等着他一点点拆开。

    而他还不知道,下周的月考不仅是学业上的考验,考场之外,一场针对林家卤味配方的新算计,已经在老街的旧巷子里悄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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