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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9章 难受怎么能不说?

    接待室安静下来。

    赵广平把牛奶退回去,要求今后涉及治疗费用的沟通留下正式记录。

    离开前,罗家兴想单独跟孙惠谈。

    孙惠看了一眼丈夫,又看向门口的医护,最终没有离开病区。

    “钱的事可以说,先把他说烧了多少天写清楚。”

    她声音不大,罗家兴却没再坚持。

    当天夜里,唐明海告诉护士,他原先被队里说过干活变慢、成天找理由。

    腰痛发热最严重的几天,他甚至把体温计藏起来。

    怕别人看见,也怕自己真得请假。

    许嘉木听得皱眉。

    “难受怎么能不说?”

    护士长在旁边提醒他,先听完。

    唐明海摸着床单,低声说,施工队欠着一段工资,自己又有两个孩子。

    他不是觉得身体不重要,而是一直不敢承认自己停不起。

    这些话没有被写成煽情报道。

    社会工作联络人员了解情况后,帮助孙惠整理可申请的救助与咨询渠道。

    医疗照常进行,经济问题另有路径处理。

    第三天,检验结果与专科评估逐渐形成一致方向。

    唐明海被确诊为布鲁氏菌感染,腰椎相关病变需要持续评估。

    周砚那边,也取得支持陈立川感染诊断的相应证据。

    两院没有通过一张聊天截图就宣布发生群体疫情,而是分别按规定报告,等待疾控进一步调查。

    林长生将病例重新核对了一遍。

    相同的职业线索,不能省掉各自的诊断过程。

    不同严重程度,也不能套同一份治疗计划。

    方锐负责急性期稳定,相关专科制定规范治疗,江一帆持续观察神经功能变化。

    林长生更多参与的是整体耐受、疼痛与康复时机的判断。

    他明确要求,感染未控制、病变性质未清楚之前,不做盲目的强力正骨和局部刺激。

    江一帆把这条写在组内交班最前面。

    傍晚,孙惠第一次在病床边笑了一下。

    唐明海吃下半碗粥,没有像前一天那样一口就皱眉。

    “我还以为自己真是越来越懒了,”他低声说。

    林长生正好听见。

    “身体不舒服,跟懒不是一回事。”

    “他们说我以前一天能装那么多,现在半天都磨不完。”

    “那只能说明你变了,不能说明为什么变。”

    唐明海慢慢低下头,眼圈有些发红。

    夜里,林长生回到家,才有时间进入随身药园。

    八亩药田长势平稳,灵泉旁的锁阳花已经完成新一轮生长。

    他没有急着采药,只在石凳边坐下,整理白天的思路。

    意识深处,系统提示浮现。

    【连续病例关联线索已形成】

    【阶段任务:寻源辨证】

    【完成病例追踪与高风险人群识别,可获得专项奖励】

    林长生看完,收起面板。

    任务没有替代实验室,也没有替代接诊医生的判断。

    他需要做的,仍然是把眼前每个人的病看清楚。

    退出药园后,手机上多了一条周砚发来的消息。

    陈立川今夜疼痛加重,左腿出现新的异常感受。

    林长生没有隔着手机开出治疗手法。

    他立刻拨通电话,要求对方重新评估神经功能并尽快联系相应专科。

    周砚听完,已经转身往病房走。

    几分钟后,他发来一句话。

    确有变化,正在启动进一步处理。

    林长生放下手机,重新穿上外套。

    有些病会随时间改变,白天的结论,不能包办整夜。

    ……

    第二天上午,医院门口来了五名工人。

    几个人穿着不同厂区的工作服,却拿着同一家施工队发的工资条。

    他们听说唐明海住院,才知道反复发热和腰痛不一定只是干活累的。

    领头的男人叫王吉良,四十六岁,平时负责联系临时用工。

    他站在导诊台前,先替别人说症状。

    轮到自己,却说只是顺便看看。

    陆晨曦让他坐下。

    “您最近有没有不舒服?”

    “都这年纪了,哪能没点不舒服。”

    “那就从最明显的说起。”

    王吉良搓了搓手,最后承认,自己夜里汗多已经两个星期。

    医院没有把五个人全部送进同一个诊室。

    先按病情轻重分流,再核对共同经历和各自差异。

    一人需要进一步排查感染,一人是明确的慢性腰背劳损,还有人的主要问题来自长期乱用止痛药。

    林长生看过分层结果,没有因为已经找到两例,就给整支队伍贴上同一个诊断。

    “同一单位,不等于同一种病。”

    韩笑把这句话写进当天的筛查说明。

    疾控人员随后到院,依法核实可能涉及的人群和接触情况。

    他们单独询问,不让带班负责人坐在旁边替工人回答。

    王吉良起初还有些不安。

    “我们是不是以后不能干这行了?”

    工作人员解释,目前是调查与风险评估,不是给所有人下长期禁业结论。

    林长生也告诉他,诊断、治疗、职业相关认定,各有相应程序。

    不能因为怕最后的结果,就连现在的检查也不做。

    中午,一位女工独自来到病区。

    她叫丁秀梅,平时跟丈夫一起做清理与辅助安装。

    她没有挂自己的号,先问能不能给丈夫开点退烧药带走。

    韩笑让她说清丈夫在哪里。

    “还在工地,说换个人干活太麻烦。”

    “烧了多久?”

    “十来天。”

    “您自己呢?”

    丁秀梅摇头。

    韩笑看着她汗湿的额角,没有立即认定那就是发热。

    但继续问下去,她也有乏力和夜间不适,只是一直觉得自己症状轻。

    最后,夫妻俩都接受了正规评估。

    丁秀梅拿着预约单,低声说,两个人若一起停工,家里就没收入。

    赵广平让联络人员帮助整理咨询材料,没有答应医院能解决所有工资问题。

    能协助的具体去做,超出职责的转给有权处理的部门。

    下午,王吉良把一沓折得很旧的纸放到赵广平面前。

    正面是工资结算。

    背面密密麻麻记着工作日期、地点、人数和临时增加的任务。

    他原本怕结账时扯皮,才每天随手记几笔。

    如今,这些记录恰好能帮助核对接触时间。

    其中几天写着,旧产房清洗、器具搬运、病羊隔离栏拆装。

    有两项任务,与公司提供的设备安装清单并不一致。

    赵广平没有在纸上圈圈画画。

    他先问王吉良是否同意提供复制件,再将原件完整保存与登记。

    王吉良点头。

    “我留着不是为了告谁,是怕少给钱。”

    “现在也按它原来能证明的内容用,不多说,也不删。”

    消息传到罗家兴那里,他当天就打来电话。

    说王吉良记得未必准确,临时工常常把自己做过的活夸大。

    赵广平让他提供正式记录,统一交给调查人员核对。

    罗家兴又提出,愿意先给唐明海家一笔帮助。

    前提是不要继续在外面谈单位的事。

    孙惠听见这个条件,手攥得很紧。

    她确实缺钱。

    病床上的唐明海却先开口。

    “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我也没在外面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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