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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地质

    嬴政突然想起了周万家的样子,少年透明的身影,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忧虑,他转向甘木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试探:“你们后面来的,该不会像他那样生命没有几天,身体渐变得透明,最终消散无形吗?”

    甘木礼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十足的茫然与困惑,他眨了眨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连忙摆手解释道:“啊?政哥,这怎么可能呢!我们或许……或许还能活得更长久一些呢,毕竟这种事,经历得多了,穿的次数多了,也就慢慢有了应对的经验,知道该如何保养维系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而无辜,试图将这个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

    事实上,他们彼此心知肚明,穿越至此的他们,生命确实如同风中残烛,仅有寥寥数日的期限。

    周万家曾再三叮嘱过,嬴政心系天下苍生,胸怀万民福祉,是个至情至性之人,绝不能让他知晓他们这些“来客”不久便会消亡的真相,以免徒增他的烦忧与负担。

    因此,甘木礼此刻必须将这场戏演得十足逼真。

    甘木礼的演技确实精湛,他将那种自然的困惑与略带夸张的否认表现得淋漓尽致,嬴政静静注视着他,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终究没有发现任何破绽,心中的疑虑似乎稍稍放下,便不再深究此事。

    嬴政于是带着甘木礼,转身回到了那间堆满竹简与图册的书房。

    刚一踏入房门,就看见一道娇小的身影如旋风般冲了过来,直直躲到了他的身后。

    紧接着,张良也快步追了进来,脸上又是焦急又是无奈,冲着嬴政身后喊道:“你这丫头,快听话,别再贪嘴了!螃蟹要少吃点!”

    苏妙灵从嬴政宽大的衣袖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冲着张良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只蟹钳,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才不要呢!这些螃蟹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御膳房那边‘捞’来的,机会难得,当然要多吃几个!”

    张良被她气得直摇头,却又拿她没办法,只得转向嬴政,试图寻求支持,语气更加严肃:“陛下,您快说说她!医生明明嘱咐过,蟹乃大寒之物,女子多食极易损伤身体,于胎象不利。她今日已经接连吃了不下十个了!不是一两只,是整整十多个啊!”

    嬴政听着两人的对话,结合眼前的情景,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微微侧身,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苏妙灵,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长辈的宠溺,随即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臭丫头,听见没有?要懂得节制,少吃一些。孤还等着亲眼见到朕的曾曾曾……玄孙平安健康地降临人世呢。”

    苏妙灵“哎呦”一声,捂着被弹得微微发红的额头,撇了撇嘴,但在嬴政温和却威严的目光注视下,还是乖乖地应了声:“知道了,祖宗。”

    嬴政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将苏妙灵从自己身后轻轻拉了出来,面向甘木礼,语气郑重地介绍道:“来,与你介绍一下,这是孤在两千年之后才得来的孙女,名叫苏妙灵。”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落在苏妙灵身上,继续对甘木礼说:“她的母亲,你或许应当是认得的,名叫穆听晚。”

    甘木礼闻言,立刻收敛了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回忆与敬重的神情:“穆听晚……这个名字我确实听过。在我们那边,她是一位相当了不起、令人钦佩的女子。早先,曾有一批来自二十一世纪、处于学术界巅峰的天才人物,在我们那个世界离奇失踪。之后,穆听晚女士孤身一人闯入我们的领域,不仅迅速适应,还凭借其惊人的智慧,为我们研究破解了许多困扰已久的难题,带来了许多至关重要的发明与理论。只是后来,她也同样神秘地消失了。而自她消失之后不久,那些棘手的‘拟态生物’便开始大规模地出现。”

    嬴政静静地听着,这些信息与周万家先前所介绍的情况大致吻合。

    然而,令人扼腕的是,即便是甘木礼他们,对于这中间究竟发生了怎样错综复杂的变故,也知之甚少。

    相关的记载与线索寥寥无几,如同散落在时光长河中的碎片,难以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目前唯一能够确定并被视为重大发现的,便是穆听晚曾经明确提及并预警过的——那种诡异“拟态生物”的出现。

    这仿佛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但其背后的深层原因与具体过程,依旧笼罩在重重的迷雾之中。

    苏妙灵饶有兴致地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中年男子,他的服装样式听起来,似乎与自己所熟悉的21世纪并无太大差别,但比起之前那位周万家初次现身时,那一身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炫目行头,眼前这位的衣着显然要“朴实”许多,不禁带着几分好奇追问道:“祖宗,这位先生……莫非也和那个周万家一样,是来自30世纪的未来访客吗?”

    嬴政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那位被称作甘木礼的中年男子随即上前一步,主动自我介绍道:“在下正是2号穿越者,甘木礼,本职是一名地质学家。方才在来的路上,政哥已经大致向我介绍了这边的情况,我留意到,咱们这边的先驱者团队里,好像暂时还没有专门从事地质研究的学者。”

    苏妙灵闻言,在脑海中快速回忆了一番,确实,迄今为止抵达此处的所有先驱者中,似乎真没有一位是专业出身的地质学家,最多只有几位对地理知识抱有浓厚兴趣的业余爱好者。

    之前那处矿山的发现,也多半是依靠他们的偶然探索与运气。

    “没错,”她点头确认道,“这边确实非常需要你的专业知识来帮忙。因为你要是再不来,我们这儿那几位狂热的地理爱好者恐怕真的要‘炸’了——他们几乎天天都在嚷嚷,鼓动祖宗去征服全世界,甚至还有人迫不及待地提议说‘先打日本’。可是,你也清楚的,现在的历史阶段,日本列岛恐怕……连雏形都还没完全形成呢。”

    甘木礼闻言不禁莞尔,随即正色道:“征服倒不必急于一时,但勘探确是刻不容缓。若能摸清这片土地的矿脉、水文与地势走向,不仅能为农耕水利提供依据,更能为日后筑城、设防、通商铺就根基。”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中取出一卷折叠整齐的羊皮地图,摊开在案几上,“这是我根据周万家留下的坐标与笔记,结合我们那边的地质模型初步推演绘制的——虽未必精准,却可作参考。”

    嬴政俯身细看,目光落在图上几处用朱砂标记的区域,眉头微动:“此处山脉走向,与孤所知略有出入。”

    “正是如此,”甘木礼点头,“时间会改变地貌,河流改道、山体抬升皆有可能。我的任务,便是以双脚丈量真实,以仪器校准推测,将这片大地的骨骼脉络一一厘清。”他说罢,又从背包夹层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金属罗盘,表面嵌有细密刻度与微光闪烁的晶体,“此物可测地磁异常,亦能感应地下空洞或金属富集区。若政哥允准,我愿即刻启程,先往北境勘察。”

    苏妙灵眼睛一亮,凑近细瞧那罗盘,忍不住伸手想碰,却被张良轻轻拉住手腕,低声提醒:“小心,莫乱动人家的宝贝。”

    嬴政却未阻止,只淡淡道:“既为国事而来,便无须拘束。你既有心,孤便赐你通行虎符一枚,沿途郡县皆需配合。另拨五百精兵随行护卫,粮草辎重由少府专供。”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但记住——你所见所闻,皆为大秦机密,不得外泄半字。”

    甘木礼肃然拱手:“在下明白。此身既入此世,便与大秦同进退。”

    嬴政带着甘木礼先看看这边的环境,他们行走在规划得井井有条的区域里。

    甘木礼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一切:宽阔笔直的商务街两侧,崭新的楼宇鳞次栉比;开阔的咸阳广场上,有匠人正在铺设地砖;远处,一片片整齐的住宅小区、规模不小的学校、以及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的体育馆。

    他不由得发出赞叹,语气里满是佩服:“没想到新来的先驱者们,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已经默默地建设了这么多东西,从基础的生活设施到公共建筑,一应俱全。这真是帮了我不少大忙,有了这些现成的框架和布局,我后续的规划与计算,可以省去许多繁琐的步骤,能更专注于核心的技术难题了。”

    “甘先生,我们这边还有专门培育的新鲜蔬果。”嬴政见他兴致颇高,便又引着他向另一处走去。

    他们来到一片被精心圈起来的园地,这里土壤的颜色与周围明显不同,垄沟整齐,上面生长着翠绿的菜苗和挂果的植株,生机勃勃。

    甘木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探究,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挖取了一小捧表层的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土壤干燥而疏松,质地与他记忆中和一路所见咸阳城周边的黄土截然不同。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了然与一丝感慨:“这应该不是咸阳城原本的泥土,它的成分和结构都经过了改良。看来先前的先驱者们为了能成功种下这些来自后世的蔬果,确实是费了老大劲,不知从何处寻来或调配了合适的土壤。若非如此,这些娇贵的作物恐怕还真无法在此地扎根生长。”

    他站起身,目光顺着田垄延伸的方向望去,只见几名穿着简朴布衣的农人正弯腰照料作物,动作熟练而专注。

    其中一人察觉到视线,抬头望来,见是嬴政,连忙放下手中活计,恭敬地行了一礼。

    甘木礼注意到那人手上戴着一副略显粗糙却结构精巧的皮质手套,指节处还缝有细密的金属丝线,显然是某种防护与辅助工具的结合体。

    “他们也是后来者?”甘木礼低声问道。

    嬴政微微颔首:“一部分是。另一部分,则是本地匠户中挑选出的聪慧子弟,经由先驱者们亲自教导,已能掌握基础的后世农技与工具使用之法。孤有意将此地设为‘新学试验田’,凡有益于民生之术,皆先于此试种、试用,验证可行,再推及郡县。”

    甘木礼眼中闪过赞许之光,轻声道:“如此循序渐进,既稳妥又高效。政哥果然深谙治国之道——不求一蹴而就,但求步步生根。”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菜园,来到一处低矮的棚屋前。

    屋内传来轻微的嗡鸣声,似有机械运转。

    推门而入,只见屋中架设着几台结构奇特的装置:有的如风车般缓缓转动,叶片上凝结着细密水珠;有的则连接着陶管与竹筒,将收集的露水导入下方陶瓮。

    墙角堆着几袋灰白色的粉末,隐约散发出淡淡的矿物气息。

    “这是……空气取水机?”甘木礼走近一台装置,仔细端详其内部构造,语气中透出惊讶,“用的是冷凝原理?可这材料……竟能在无电环境下维持温差循环?”

    “周万家留下的设计图。”嬴政淡淡道,“他说咸阳干旱少雨,若欲长久屯驻人口,必先解水之困。此物虽每日仅得水数升,然积少成多,足供数十人日常饮用。且所用材料皆可就地取材,无需依赖未来科技。”

    甘木礼沉默片刻,伸手轻抚那粗糙却精密的木质齿轮,低声道:“他真是……把每一步都替你们想好了。”

    嬴政未答,只转身望向窗外那片正在抽穗的麦田,风吹过,绿浪起伏,如同无声的承诺。

    当嬴政带他来到瞻先阁时,大厅数百幅画像齐齐地悬挂着,在烛光与天光的映照下,那些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仿佛仍在静静凝视。

    甘木礼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正中央那幅画吸引了过去——墨迹犹新,仿佛刚刚完成,画中的少年笑容灿烂得如同穿透阴云的阳光,他背着一个样式奇特的背包,手中握着一把专属的、刻有精细刻度的尺子,画像旁边,用端正的汉字清晰地写着三个字:周万家。

    那一笔一划,都透着庄重与怀念。

    嬴政静静地站在一旁,什么也没有说。

    但此情此景,无需多言,甘木礼心中已然明了:这满墙数百幅画像,每一幅背后,都是一位为这片土地、为这个尚在襁褓中的梦想献出生命的先驱者。

    沉默在肃穆的空气里蔓延,甘木礼感到喉头有些发紧,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对身边的帝王说道:“政哥,若有机会……将来我的画像,能不能也放在这儿?就放在小周旁边吧。”

    嬴政闻言,侧目看了他一眼,只当这是战友间一种带着苦涩的幽默,不愿拂了这份心意,便顺着话头,用同样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口吻答道:“行。论资历,你算是他的前辈,那便放在他的上方,如何?”他的声音很平静,却仿佛在无言中划下了一个沉重的约定。

    甘木礼郑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事情的确认:“那就这么说定了。”他似乎想用行动驱散空气中那过于凝重的哀思,转而用轻快的语调说:“好了,走吧!带我去看看接下来几天我落脚的地方,我的宿舍在哪儿?”

    嬴政依言,领着他来到了专为地质勘探人员准备的简易宿舍区。

    甘木礼没有过多挑剔,随意选了一间看起来还算整洁的屋子,作为接下来短暂歇息的居所。

    嬴政深知他与周万家一样,有着一股不把自己耗尽不罢休的劲头,因此格外留心。

    他亲眼看着甘木礼简单洗漱后躺上了床榻,又在一旁默默守了片刻,直到听见床上传来均匀而略显粗重的打呼声,确认对方似乎已经沉入睡眠,这才稍稍放下心,动作极轻地掩上房门,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那扇木门合拢、嬴政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的下一秒,床榻上的甘木礼倏然睁开了双眼,眼中毫无睡意,一片清明。

    他屏息凝神,仔细倾听着门外的动静,确认走廊已恢复寂静后,便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踮着脚尖挪到门边。

    他轻轻拉开一条门缝,谨慎地向外张望,左右探查,确认门口与走廊空无一人后,迅速而无声地将门重新关紧,并小心翼翼地插上了门闩。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屋内那张简陋的工作桌前,就着灯光亮,打开了随身携带的背包。

    他将里面一叠叠厚厚的手稿与笔记悉数取出,平铺在桌面上。

    这些都是他毕生钻研地质之学的心血结晶,记载着无数观察、推演与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开始对着这些笔记进行紧张的修改与重新整理。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作响,他试图将那些跨越时空的知识,以一种更贴合当下、更易于理解的方式呈现出来。

    只是,一个现实的难题横亘在眼前:他对于脚下这片秦地的具体地质构造、岩层分布、矿产资源详情,目前几乎一无所知。

    所有的理论推演,都需等待明日实地勘察之后,才能获得坚实的土壤,才能进行真正有意义的对接与修正。

    今夜的工作,更多是在梳理框架,为即将到来的探索做好最后的理论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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