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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12章 苦柴徒泣血,万钧黑碑碾巡哨

    东玄第七黑铁矿区外围十里,常年开采挖出的黑色矿渣堆成了一座座山头。这地方弥漫着呛人的毒瘴,岩层全是光秃秃的死色。

    矿山巡守栈道修建在半山腰,全是用浸泡过防腐药水的沉木搭建,底下垫着千斤重的大石墩。

    “啪——”

    带倒刺的骨鞭狠狠抽在单薄的破布衫上。皮肉翻卷的声音刺耳至极。

    白发老者脚下打滑,再也扛不住背上那股重压,整个人脸朝下重重砸进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地里。他手脚在泥水里乱扒,想要稳住身形。

    后方那一整车黑铁矿石失去平衡,木质推车当场散架。几百斤重的沉铁倾覆而下,全数砸在老者的左腿上。

    “咔嚓!”

    干瘪的腿骨齐根折断。

    老者疼得浑身痉挛,双手扣住地上的烂泥。他硬是咬着碎裂的牙关,把惨叫咽下去。那双粗糙开裂的手胡乱摸索,拼命把散落的矿石往怀里划拉,生怕弄丢一块。在仙门规矩里,丢一块沉铁,就得拿一根手指头来赔。

    几个同样戴着镣铐的下土矿工在一旁瑟瑟发抖,谁也不敢上前搀扶。

    栈道上方,三名青霄剑宗凝脉境巡守居高临下看过来。三人胯下骑着体型庞大的恶狼犬。这是大荒边缘凶残的一阶妖兽,常被仙门驯化用来盯梢残民。妖兽嘴里不断滴落着腥臭涎水,呲着锋利的獠牙。

    领头的巡守青年打了个哈欠,随手拔出腰间的符木长剑,用剑背敲打着沾泥的靴子边缘。

    “老东西,赶紧爬起来拉车!别在这儿装死!”青年巡守吐掉嘴里的草根,满脸嫌恶,“下土出生的苦柴,生来就是替仙家老爷燃气血的耗材。你这下贱的命,还不如这半车沉铁值钱!”

    旁边一名瘦高巡守跟着搭腔:“张师兄说得对。下土这些残民,每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也是他们该受的。耗材嘛,折断了再去外面抓一批流民填进来就是。”

    “今天开采任务完不成,你们全得去给宗门炼丹炉当填缝肉。”青年巡守挥动骨鞭,鞭梢在空气中抽出脆响,“我数三声,不起来我就抽断你的脊梁骨。”

    “一。”

    老者双手撑地,折断的左腿拖在身后,硬生生撑起上半身。

    “二。”

    那头恶狼犬突然不安地呜咽起来,四爪抠在木板上,本能地向后退缩。

    上方高空骤然传来极其沉闷的呼啸。

    空气被绝对重物强行排开,引发令人窒息的尖锐音爆。周遭气压在这一刻陡然拔高,栈道周围的风直接停止流动。

    青年巡守觉得头顶暗了下来,他抬头看去。

    一块巨大的黑石板遮蔽了全部视野。

    他根本来不及发出声音,甚至连掐诀调动真元的时间都没有。

    十万斤重的镇天荒骨原始凶碑轰然砸落。

    没有术法光影,没有任何灵气波动。这块重碑当头压在青年巡守和那头恶狼犬头顶。连人带狼,连带着那一身凝脉境护体罡气,直接被十万斤死力碾成一滩看不出模样的血肉混合物。

    “轰隆——”

    巨大冲击力撞碎栈道。下方岩壁层层崩裂,整座由黑色矿渣堆叠的山头在这一击之下向下沉降半尺。无数碎石顺着山坡倾泻而下,掀起大片尘土。

    剩下的两名巡守被气浪掀翻。他们看着同伴消失的地方,只有一块压在石缝里的黑色凶碑,以及四周漫出的粘稠血浆。

    瘦高巡守吓破了胆。他双手哆嗦着伸向腰间,拼命去抠那块传音玉符,想要向矿区主营发送求援信号。

    前方烟尘被沉重的脚步声踏开。

    陆沉雄壮身躯从飞扬的矿渣中走出。

    他赤着上半身,玄黑皮膜上暗金荒纹闪动。他看都没看那两名巡守,右手顺势在地上抓起两颗指头大小的矿渣碎粒,屈指一弹。

    “咻!咻!”

    两颗碎石撕裂空气,带着恐怖动能贯穿而出。

    瘦高巡守的手指刚碰到玉符边缘。

    碎石直接洞穿这两人咽喉。后脖颈炸开两个巨大血窟窿。

    两具尸体向后仰倒,顺着断裂的栈道边缘滚落,一路跌进百丈深的废矿坑底。

    陆沉解开绑在胸前的妖蟒弓弦,确认阿囡还在幽风狼皮里睡得安稳。他迈开步子,大黑铁靴踩过满地血水,走到那名断腿老者身旁。

    他单膝蹲下,那只足以徒手撕裂飞剑的厚重大手伸过去,轻轻托住老者后背,将人从烂泥里扶起。

    老者疼得满脸是汗,睁开浑浊眼睛,借着微弱月光看清眼前这张长满横肉的脸。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几个月前在玄泥城外城泥巷里,就是这个糙汉子天天用半个发馊窝窝头,护着那个瞎眼小丫头。老者当时住在巷子口,逢年过节还给他们塞过两个热红薯。

    老者干瘪嘴唇止不住颤抖,双手死死抓住陆沉粗布裤腿。

    “陆家小子?你是陆沉!”

    “张老伯,是我。”陆沉拍了拍老者沾满泥浆的后背,“别怕。这几个修仙狗杂碎已经被我送下去了。”

    老者听到这话,情绪彻底崩溃。他双手捂住脸,泣不成声。

    “你该早点跑的,你不该来这儿啊!”老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个月前听说你把镇城石碑拔了,城主府派人抓壮丁。把我们这些住得近的,全部抓来填矿坑。现在矿区里全疯了。那些仙家老爷根本不是要挖矿。他们把五千个下土苦工全部赶到了主营大阵里。”

    老者一边哭一边咳嗽,血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流。

    “他们要在阵里开火。五千活人全要被推进入丹炉,炼成人丹药渣,去挡大荒深处刮过来的血煞。里面已经死了好几百个娃娃了,这帮天上人连骨头都不吐!”老者死命推着陆沉肩膀,“你快走,带着阿囡跑,走得越远越好。别管我们这些老骨头了,我们就是耗材,没救了!”

    陆沉听完,胸膛里那口极道小血炉猛地炸出一声震天轰鸣。他站起身,周身纯阳血罡向外逸散,烤得地面积水滋滋作响。

    他没有接老者的话,反手从腰间兽皮袋里抽出一块断裂的仙家飞剑残刃。这东西是刚才杀青霄剑宗精锐时缴获的战利品,阴气极重。

    陆沉一口咬破左手食指。

    十万斤底蕴催动下,极道纯阳罡血被他强行逼出。血液带着惊人高温,一滴滴砸在飞剑残刃上。

    “嗤嗤——”

    极阳之血遇上阴铁,爆发出一团刺鼻白雾。血液在残刃表面游走,强行烧烙下一道暗红色太古阵纹。

    陆沉握住刀柄,将残刃狠狠钉入老者身旁的黑色岩壁。

    以阴铁为烛,以阳血为火。这块破铁在陆沉操作下,形成一个方圆两丈的防御圈,成功解决极道血气容易在空气中挥发流失的弱点。

    一圈暗红色血光贴着地面铺开,把老者稳稳罩在正中间。

    “张老伯,你就待在里面。”陆沉背对老者,双手抓住那条百年玄铁大链,将陷入地里的十万斤凶碑重新拔出,扛在肩上。

    他转过头,看着老者。

    “躲在圈内,大荒里那些恶妖毒虫闻到老子的血味,绝对不敢靠近半步。”

    陆沉指了指前方被黑夜笼罩的矿区主营。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连片凄厉惨嚎声。那声音在空旷废土上回荡。

    “至于那些拿活人炼药渣的仙家老爷,”陆沉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牙齿,“我今天去教教他们,耗材也能把他们供的牌坊全砸光。”

    他紧了紧护着阿囡的绑绳。

    陆沉扛着十万斤凶碑,踩着满地碎石,大步朝黑铁矿区关隘走去。

    大黑铁靴每踏出一步,地面便留下一个深深脚印。那回荡在山谷里的铁链摩擦声,敲响了第七矿区催命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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