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等以后

    他翻开沈枳意的笔记本,目光落在那些娟秀工整的字迹上,眉宇间不自觉地松展开来。

    每一帧的注意点、情绪分析、转场逻辑,她都写得清清楚楚。

    更难得的是,她肯定去啃了不下十次原著,揣摩过故事内核,甚至标注了哪些镜头需要保留原书的意象、哪些段落的情绪节奏应该如何处理。

    几乎每一处批注都能精准踩中他想拍出来的感觉。

    陆子川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近乎罕见的情绪,敬佩。

    在国内的剪辑行业里,像沈枳意这样肯下笨功夫,又兼具审美直觉的人,不会再有了。

    即便是他这样挑剔的人,翻完整本笔记,竟挑不出一处硬伤。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

    却没有第一时间夸她。

    而是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问:“红糖姜茶,让你每天一包,喝了没?”

    沈枳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喝了,中午吃完饭冲了一包。”

    陆子川盯着她看了两秒,视线从她眉心滑到唇角,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敷衍。

    确认她眼神坦然,他才微微移开目光。

    沈枳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忙道:“那个,陆总,您以后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的话,可以直接让我上来拿,不用麻烦王助理专门跑一趟。”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笔帽,眼神微微偏开,不敢直视他。

    一来,王助理是陆子川身边的大红人,他出现在剪辑室,带来的压迫感丝毫不亚于陆子川本人亲临。

    二来……她怕再收到这种容易引人遐想的东西,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阳椿儿编理由了。

    陆子川歪了歪头,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

    他当然看得出她在躲什么,躲别人的目光,躲那些快要藏不住的暧昧。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顿了顿,他才开口,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赞许:“方案做得不错。照你这个精细程度,粗剪过后基本可以直接定稿,不需要大改。”

    沈枳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点谦虚的软意:“哪有那么夸张,我只是做好自己该做的。况且这是咱们第一次合作,我还摸不准您的节奏和对故事的把控习惯,工作自然要多上心一些。等以后咱们熟悉了对方的思路,就不用做得这么仔细了。”

    “等以后”三个字从她嘴里轻轻松松地滑出来,落在陆子川耳朵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等以后。

    她说得那样自然,仿佛他们之间还会有无数个“以后”。

    下一次合作,下下一次,下下下一次。

    他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漫上一抹极浅的笑意。

    “好。”他看着她,声音低沉。

    “那就等以后。”

    他又将沈枳意做的视频翻出来,一帧一帧的仔细看着,几分钟的视频,他看得极其认真,等视频播完了以后,他眼里划过一抹欣赏。

    “这段节奏很好。”陆子川修长的手指轻点屏幕,精准地停在那个转场画面上,“人物情绪和音乐的递进很相配,情绪铺垫到这里刚好破堤,可以直接用。”

    沈枳意眼睛一亮,那种被知音理解的喜悦从眼底漫出来,像碎星落进了湖水里。

    她就知道,这世上能懂她剪辑语言的人不多,陆子川绝对是其中一个。

    “好!”她利落地点头,开始收拾桌上的U盘和笔记本,“那我就按这个思路继续往下剪。”

    她拉上电脑包拉链,起身时脚步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秒才转过身:“对了,我今天要去医院一趟,晚上就不麻烦你送我回家了。”

    陆子川刚刚扬起的唇角微微一滞,抬眸看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去医院?”

    “嗯,我妈那边好几天没去了,我去看看情况。”她点点头。

    陆子川沉默片刻,翘起二郎腿,状似随意地开口:“是吗?下了班一起走吧。”

    沈枳意一愣,目光下意识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眉骨到下颌,从肩线到手指,像在检查他哪里不舒服似的:“陆总,您身体不舒服吗?”

    明明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可那目光里的关切却做不了假。

    陆子川心口一热,刚压下去的笑意又浮了上来,眼底漾开一层薄薄的暖意:“不是,去看财报。”

    “哦,原来是这样。”沈枳意暗暗松了口气,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了点热。

    她怕自己刚才那副紧张的样子太明显了。

    “那……我下班后直接去车库等你?”她试探着问,眼神飘忽了一下,不敢直视他。

    让陆子川到剪辑室来接她……实在是太招摇了一些,万一被人看到,实在是说不清楚。

    陆子川何等敏锐,怎会看不出她的顾虑。心里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她还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

    但他很快压下那点情绪,在心里劝自己:不急,慢慢来。

    “好,”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我大概六点一十左右下来。”

    沈枳意点点头,抱着东西出了办公室。

    门外,裴今还窝在沙发里抱着手机疯狂输出,拇指在屏幕上快出残影,嘴里念念有词:“让你秀恩爱,让你蹭热度……”

    连沈枳意出来都没抬头,整个人沉浸在舌战群雄的狂热里。

    沈枳意没打扰他,轻手轻脚地从助理室门口走了出去,搭电梯回了剪辑室楼层。

    距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

    她回到工位,见旁边几个同事还在赶进度,便凑过去帮他们过了一遍剪辑逻辑,逐帧提了修改建议。

    自上次将星为她单独发了声明澄清绯闻后,那些原本对她阳奉阴违的同事态度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面对她提出的专业意见,大家不再抵触,反而由衷地佩服,人家有实力,还有陆总明里暗里的维护,不佩服不行。

    沈枳意一一接过大家的感谢,心态却很稳,没被夸得飘飘然。

    她太清楚自己的价值在哪里,不需要靠别人的嘴来证明。

    六点一到,同事们纷纷收拾东西撤退。

    她又把今天收集的各组粗剪版拉出来复查了一遍,确认每个节点的节奏都没跑偏,才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等她到车库的时候,陆子川已经在车内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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