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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伪造的通敌密信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孙嬷嬷说话开始含糊了,眼皮子往下耷拉。

    她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怎么这么困”,手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茶杯从她手里滚到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剩下的茶水泼了一地。

    “嬷嬷累了就歇会儿吧。”姜瑶瑶站起来,凑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孙嬷嬷努力想睁大眼睛看她,可瞳孔已经散了,嘴里说了句“你……下……”后面的字没说出来,脑袋一歪,趴在桌上没了动静。

    姜瑶瑶推了推她的肩膀,又叫了两声“嬷嬷”,确认人彻底昏过去之后,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孙嬷嬷粗重的呼吸声响起。

    她没敢耽搁,快步走到后窗前,伸手拨开窗栓。

    倒座房后面就是荷花池,今年雨水足,池水涨得几乎漫到墙根下。

    姜瑶瑶折回桌边,先把自己用过的那个杯子擦干净,重新放进食盒里。

    然后她环顾了一圈屋子,抬脚把桌边的一把矮凳踢翻了。

    又走到墙角,把放在那儿的一只半人高的粗陶水缸稍微挪了个位置。

    缸里盛着隔夜的洗脚水,湿漉漉地往外渗。

    她把水缸轻轻推到靠近后窗的位置,在地上洇出一大片水迹。

    这样一来,等明早有人发现了,一看地上滑溜溜的,又湿又滑,都会以为是孙嬷嬷夜里起身上茅房,踩着水渍滑了一跤。

    后窗又是开着的,人一头栽下去,直直掉进了荷花池。

    姜瑶瑶退后两步看了看布置,觉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事情,就是把孙嬷嬷从窗户弄出去。

    这一步最难,她毕竟只有六岁,身子还没长开,拖一个成年妇人实在费劲。

    她先拿了一根晾衣裳的竹竿,把后窗完全撑开。

    然后拽着孙嬷嬷两条胳膊往窗口拖。

    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正好和她刚才泼的水混在一起,看起来浑然一体。

    孙嬷嬷身子沉得很,姜瑶瑶拖两步歇一步,累得额头上全是汗。

    好不容易把人拖到窗根下,她咬着牙把孙嬷嬷的上半身架在窗沿上,下面就是荷花池。

    她学着大人推东西的样子,用肩膀顶住孙嬷嬷的后背,一点一点往外拱。

    噗通一声闷响,水花溅起来老高,有几滴飞到了姜瑶瑶脸上,冰凉冰凉的。

    她趴在窗沿上往下看,黑水里翻了个泡,孙嬷嬷的身子慢慢往下沉,接着便看不见了。

    荷花池的水够深,底下淤泥也很厚。等明早被发现,早就沉底了。

    姜瑶瑶把窗沿上蹭到的痕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又把竹竿放回原处。

    她检查了一遍屋子。

    踢倒的矮凳,泼在地上的水,歪着的水缸,敞开的后窗。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个醉酒的老嬷嬷夜里失足落水。

    做完这些,她拎着食盒轻手轻脚出了门,把门虚虚掩上。

    风大了,头顶的树叶子哗哗响,远处的回廊下有值夜的小厮提着灯笼走过。

    姜瑶瑶躲到柱子后面等了一会儿,等人走远了才闪身出来。

    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碧桃她们还没从佛堂回来。

    屋里黑灯瞎火,静悄悄的。

    姜瑶瑶把食盒里剩下的茶水和点心倒进后院的花圃里,用土盖上,然后烧了一壶水灌进茶壶。

    换掉外衣,洗干净手和脸,重新躺回床上。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慢慢松下来。

    闭上眼。

    耳边全是那声噗通的响,还有水泡翻上来的声音。

    ……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大亮,就有小丫头发现倒座房的门虚掩着,孙嬷嬷人不见了。

    屋里一片狼藉,后窗开着,窗台上湿漉漉的。

    小丫头探头往外一看,荷花池的水面上飘着孙嬷嬷的一只绣鞋。

    随着一声尖叫,姜府炸开了锅。

    打捞的仆役把孙嬷嬷从池底捞上来的时候,人早就没气了,嘴唇青紫,脸上糊着黑泥,两只眼睛半睁着。

    老夫人柳氏派了管事嬷嬷来查看,又请了府医验伤。

    府医翻了翻眼皮子,看了看后脑勺的磕伤,又瞧见屋里残留的杯子,最后断定是夜里饮酒过量,起夜时不慎踩滑,栽进了池子。

    怎么看都是一场意外。

    姜瑶瑶站在人群后面,裹着一件披风,眼睁睁看着仆役们把孙嬷嬷抬走。

    她肩膀微微发抖,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吓得不轻。

    没人看见,她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笑得很得意。

    ……

    弄死了孙嬷嬷这个绊脚石后,姜瑶瑶趁着后半夜没人,又偷偷潜入了姜衍的书房偷虎符。

    姜瑶瑶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猫着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心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噎得慌。

    书房里每个角落她都翻遍了,结果什么都没有。

    她记得,姜衍那块虎符分明是锁在暗格里的,可她伸手进去摸了三遍,什么都没摸到。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把虎符带走了。

    姜瑶瑶蹲在书桌下握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费了这么大力气,连孙嬷嬷那条命都搭进去了,结果扑了个空。

    宁王那边等着要东西,她拿什么交差?

    可她也没办法。

    边关离京城上千里路,她总不能追过去偷。只能等。

    等姜衍回京,等下一次的机会。

    她吹灭了手里的火折子,摸黑从书房的后窗翻出去,又把窗户掩回原样。

    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碧桃她们都睡熟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蹑手蹑脚爬回床上,被子一蒙,眼睛睁到天亮都没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姜瑶瑶就打发碧桃去办了另一件事。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封信,信封上什么字都没写,封口处用蜡封着。

    “把这封信送到拂云院去,藏进小书房桌子左手边那个抽屉里。”

    姜瑶瑶把信塞到碧桃手里,声音压得低低的,“别让任何人瞧见。”

    碧桃捏着那封信,手心冒了一层汗。

    ”姑娘,拂云院如今住的是渺渺小姐,奴婢怎么进得去?”

    “我打听过了,渺渺每天上午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她院里的丫鬟这段时间都在前院洒扫,书房后面那扇窗户是虚扣的,你明天一早从那儿翻进去,塞进抽屉就出来。”

    姜瑶瑶仰着脸看她,声音又软又甜,“碧桃姐姐最疼我了,是不是?”

    碧桃被她这声姐姐叫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咬咬牙点了头。

    她从来没做过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可姑娘开口了,她一个做奴婢的哪敢推三阻四。

    况且不过就是送封信藏起来而已,又没让她偷东西,应该不打紧吧。

    碧桃不知道的是,那封信里写的东西,足够让整个姜家满门抄斩。

    信上的字迹,模仿姜衍,措辞也学了个七八分像,是宁王养在府里的一个文书先生熬了三宿赶出来的。

    内容大意是姜衍与北狄某位将领私下通信,约定了秋后献城投降的日期。

    最要命的是信的末尾盖着朱红帅印。

    印文刻得极像,但一些细微的地方经不起推敲,姜衍真正的帅印边缘有三道防伪暗刻,这封伪造信上只有一道。

    这封信一旦被搜出来,姜家通敌叛国的罪名就坐实了。

    谋逆大罪,不查证据真伪,先抄家拿人再说。

    姜衍人在边关,恐怕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得被押解回京。

    碧桃揣着信,趁着天刚蒙蒙亮,悄悄溜去了拂云院后墙。

    按照姜瑶瑶说的,果然看见书房后窗虚掩着一条缝,伸手一拨就开了。

    她笨手笨脚爬进去,心跳得咚咚响,手抖得厉害,把信塞进抽屉里时险些掉在地上。

    抽屉合上的那一瞬间,碧桃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又翻了出去。

    她踩在墙根下的石头上跳下来,裙摆挂住了墙头一根枯枝,刺啦一声撕了道口子。

    她也顾不上了,提着裙子一路跑回了揽月阁。

    碧桃不知道的是,她翻窗进来的时候,窗台外面的海棠枝上蹲着一团毛球。

    小五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它本来在窗台上晒太阳打盹,半梦半醒之间听见动静,眼睛掀开一条缝,就看见一个穿绿色比甲的丫鬟鬼鬼祟祟爬进来,手里捏着个信封。

    小五动都没动,连羽毛都没炸一下,眯着眼睛看那人把信塞进抽屉又爬出去。

    等人走远了,它扑棱棱飞进卧房,落在渺渺枕头边上。

    “啾,别睡啦!”尖尖的鸟嘴啄了啄渺渺的耳垂。

    “有人在你的小书房塞了东西。”

    “穿绿衣裳的,从后窗翻进来的,放你桌子的抽屉里了。”

    渺渺睁开眼,眸子清明,半分睡意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面朝小五,伸手揉了揉它头顶那撮红毛。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早知道了。昨晚睡前我掐了一卦,卦象说,今夜有人要给我送一份大礼。”

    她爬起来,趿着绣鞋去了小书房,拉开抽屉一看,果然躺着个信封。

    渺渺把信拆开扫了一遍,越看嘴角弯得越厉害。

    信上的内容她读得很快,几句话就看明白了。

    “字迹仿得不错,确实费了不少功夫。”她把信纸摊开在桌面上,指着右下角的印章给肩头的小五看,“可惜盖章的人还是马虎了。我爹的帅印边缘有三道防伪刻痕,这个只有一道。送到大理寺一验就会露馅。”

    小五歪着脑袋看了看,它对印章不感兴趣,倒是盯着那些字琢磨了半天。

    “上面写你爹要献城?你爹要是会献城,我就能把头顶这撮红毛染成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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