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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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薇薇心头一喜，开始细说前因后果。
从袁奶奶嫁给凌爷爷，到金宝根十一次去京市要钱，到将军楼顶的闹剧，到凌爷爷心脏病发作，到金家没有一个人露面。
她说得不快，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蒋冰皱着眉头听着，手指在搪瓷杯的杯沿上轻轻敲着。
敲了七八下，他忽然停下来，眯起眼睛：
“金宝根，这个名字我好像很熟悉啊？我记得他母亲是海城人，是咱们市里第一个穿红色高跟小皮鞋的女人嘛，当时还很轰动呢。那时候，我还跟你舅舅在连队，外出的时候偷偷看过她，哈哈哈哈！”
齐薇薇点了点头：“是的，就是他。他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了，不久后他父亲娶了我对象现在的奶奶。”
蒋冰捋了捋其中的关系，手指在桌上画了画：“这样说来，这个金宝根是个高干子弟嘛！那他手里应该很有钱嘛！”
“但是他烂赌成性。”
蒋冰的眉头皱起来。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红枣水在他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凑了凑，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齐薇薇：
“这样的话，大外甥啊，我觉得，还有更好的办法啊。”
齐薇薇放下杯子：“您说。”
“搜集资料把他送进去，也不可能枪毙了他。等他十几年以后出来，你对象的爷爷奶奶不一定，你肯定还活着呢，你不怕他报复你吗？那时候，你说不定爬不动墙了，哈哈哈！”
蒋冰这人好像正经不了几分钟。
说完最后那句话，他自己先乐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露出一口黄牙。
齐薇薇没笑。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您的意思是？”
蒋冰的笑收住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弹了两下，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齐薇薇在别人身上很少听到的笃定：“恶人就该恶人磨嘛。不如设个局，让他输个大的。”
“多大的？”
蒋冰端起自己的搪瓷杯，吱地喝了一口，红枣水在他喉咙里咕噜一声响。
他把杯子放下，拿手背抹了一下嘴：
“他的命。”
齐薇薇看着他。
土炕上的热气烘着她的后背，红枣茶的甜香在她鼻尖萦绕。
她看着对面这个矮小的男人，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那……您能帮我这个忙吗？”
蒋冰一拍大腿，整个人又松弛下来，往椅背上一靠：“这个自然。老梁的大外甥，就是我的大外甥嘛！你给我三天，我准保给你把事儿办成！”
“您需要什么，我去准备。”
蒋冰又端起杯子，这回没喝，拿在手里转着：“钱。你身上有多少？”
齐薇薇掏出身上的钱。
她带了两千块整钱，厚厚两摞，用牛皮纸包着，塞在棉猴内侧的口袋里。
她想了想，全掏出来递上去。
蒋冰接过纸包，捏了捏薄厚，又在手里掂了掂。
他的嘴角又弯起来了，弯出一个笑：
“行！这事儿，包我身上了！”
蒋冰是第四天来到医院的。
他穿得整整齐齐，换了一件洗得干净的蓝布棉袄，没打补丁，头发也梳了，脚上一双黑棉鞋擦得锃亮。
可他进不去高干病房。
门口的护士拦着他，问他找谁，有没有探视证。
他掏不出来，在门口磨了半天，护士就是不松口。
他退到楼下，站在院子中间，仰着头冲着二楼喊：
“大外甥！下来接你老舅！”
齐薇薇正从食堂打饭回来。
她手里端着两个饭盒，一盒饺子，一盒饺子汤，保温桶夹在胳膊底下。
冷风里忽然有人喊“大外甥”，她差点把手里的东西全摔了。
她循着声音往楼下看，蒋冰站在院子里那棵大松树底下，仰着脸冲她咧嘴笑。
“舅舅，我在这儿呢！”
她慌忙应声，把饭盒和保温桶放在走廊的窗台上，跑下楼去。
蒋冰站在雪地里，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缩着脖子，可脸上的笑纹一条一条的，藏都藏不住：
“要不是那小子给关着，昨晚才放出来，事儿早成了！”
齐薇薇的眼睛亮了：“您说的成了，是指？”
蒋冰往左右看了看。
院子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一个扫雪的老头在慢吞吞地推着扫帚。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得意：
“我让人组了个局，引着那小子。先是赢，后是输。先压上手指头，然后是胳膊，然后是腿。然后是……咳咳……命根子。最后，是他这个人。这老小子都尿裤子了。当晚，我让我一个兄弟给他指了条明路，连夜把他送到黑省山里去了。现在，估计都走到半道了。”
齐薇薇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啊？他肯去？”
“现在那帮赌徒都知道，他把命都输了，项上人头随时是别人的。他绝对不敢再回来。当然，他也绝对再到不了京市了。我那兄弟一到地方，就会把他困在山里，证件全给他收了，进出山也没人带，他只能锯一辈子的圆木了！嘿嘿！”
齐薇薇站在雪地里，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可她没觉得冷。
她看着蒋冰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
她想起袁奶奶跨坐在雉堞上的样子，想起那条大红围巾在风里飘。
她想起凌爷爷攥着速效救心丸的手在抖，想起金宝根骂的那句“老娼妇”。
她想起金家那栋将军楼里没有一个人下楼。
“居然……这样啊？”
她是真没想到，竟能这样就把这尊瘟神请走。
她在小李那边也没有放话让停止调查，想着双管齐下。
李晓春才搜集了一个金宝根乱搞作风问题的实锤，还在说服那个受害的寡妇站出来，没想到蒋冰已经把事办成了。
齐薇薇立刻要请蒋冰吃饭。
她说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她请客。
蒋冰却从怀里掏出个报纸包来，放在齐薇薇手上。
那包东西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压手。
“不去，吃不惯！喏，这是之前你给我的钱。”
齐薇薇愣住了：“这不是您的……报酬吗？”
蒋冰把手缩回袖筒里，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收了一半：“大外甥，寒碜我呢？这就是过个手！不然，怎么让那个傻鸟上套呢？哈哈哈！”
他说完，也不等齐薇薇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他的步子又碎又快，大棉袄的下摆一甩一甩的，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冲齐薇薇摆了摆手。
“走了啊！我家你知道，有事再来就行！大外甥！”
齐薇薇站在松树底下，手里攥着那个报纸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医院大门口。
她的眼神亮了。
但是，金宝根被送去黑省的事，她没有跟两位老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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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不快，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蒋冰皱着眉头听着，手指在搪瓷杯的杯沿上轻轻敲着。
敲了七八下，他忽然停下来，眯起眼睛：
“金宝根，这个名字我好像很熟悉啊？我记得他母亲是海城人，是咱们市里第一个穿红色高跟小皮鞋的女人嘛，当时还很轰动呢。那时候，我还跟你舅舅在连队，外出的时候偷偷看过她，哈哈哈哈！”
齐薇薇点了点头：“是的，就是他。他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了，不久后他父亲娶了我对象现在的奶奶。”
蒋冰捋了捋其中的关系，手指在桌上画了画：“这样说来，这个金宝根是个高干子弟嘛！那他手里应该很有钱嘛！”
“但是他烂赌成性。”
蒋冰的眉头皱起来。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红枣水在他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凑了凑，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齐薇薇：
“这样的话，大外甥啊，我觉得，还有更好的办法啊。”
齐薇薇放下杯子：“您说。”
“搜集资料把他送进去，也不可能枪毙了他。等他十几年以后出来，你对象的爷爷奶奶不一定，你肯定还活着呢，你不怕他报复你吗？那时候，你说不定爬不动墙了，哈哈哈！”
蒋冰这人好像正经不了几分钟。
说完最后那句话，他自己先乐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露出一口黄牙。
齐薇薇没笑。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您的意思是？”
蒋冰的笑收住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弹了两下，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齐薇薇在别人身上很少听到的笃定：“恶人就该恶人磨嘛。不如设个局，让他输个大的。”
“多大的？”
蒋冰端起自己的搪瓷杯，吱地喝了一口，红枣水在他喉咙里咕噜一声响。
他把杯子放下，拿手背抹了一下嘴：
“他的命。”
齐薇薇看着他。
土炕上的热气烘着她的后背，红枣茶的甜香在她鼻尖萦绕。
她看着对面这个矮小的男人，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那……您能帮我这个忙吗？”
蒋冰一拍大腿，整个人又松弛下来，往椅背上一靠：“这个自然。老梁的大外甥，就是我的大外甥嘛！你给我三天，我准保给你把事儿办成！”
“您需要什么，我去准备。”
蒋冰又端起杯子，这回没喝，拿在手里转着：“钱。你身上有多少？”
齐薇薇掏出身上的钱。
她带了两千块整钱，厚厚两摞，用牛皮纸包着，塞在棉猴内侧的口袋里。
她想了想，全掏出来递上去。
蒋冰接过纸包，捏了捏薄厚，又在手里掂了掂。
他的嘴角又弯起来了，弯出一个笑：
“行！这事儿，包我身上了！”
蒋冰是第四天来到医院的。
他穿得整整齐齐，换了一件洗得干净的蓝布棉袄，没打补丁，头发也梳了，脚上一双黑棉鞋擦得锃亮。
可他进不去高干病房。
门口的护士拦着他，问他找谁，有没有探视证。
他掏不出来，在门口磨了半天，护士就是不松口。
他退到楼下，站在院子中间，仰着头冲着二楼喊：
“大外甥！下来接你老舅！”
齐薇薇正从食堂打饭回来。
她手里端着两个饭盒，一盒饺子，一盒饺子汤，保温桶夹在胳膊底下。
冷风里忽然有人喊“大外甥”，她差点把手里的东西全摔了。
她循着声音往楼下看，蒋冰站在院子里那棵大松树底下，仰着脸冲她咧嘴笑。
“舅舅，我在这儿呢！”
她慌忙应声，把饭盒和保温桶放在走廊的窗台上，跑下楼去。
蒋冰站在雪地里，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缩着脖子，可脸上的笑纹一条一条的，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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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薇薇的眼睛亮了：“您说的成了，是指？”
蒋冰往左右看了看。
院子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一个扫雪的老头在慢吞吞地推着扫帚。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得意：
“我让人组了个局，引着那小子。先是赢，后是输。先压上手指头，然后是胳膊，然后是腿。然后是……咳咳……命根子。最后，是他这个人。这老小子都尿裤子了。当晚，我让我一个兄弟给他指了条明路，连夜把他送到黑省山里去了。现在，估计都走到半道了。”
齐薇薇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啊？他肯去？”
“现在那帮赌徒都知道，他把命都输了，项上人头随时是别人的。他绝对不敢再回来。当然，他也绝对再到不了京市了。我那兄弟一到地方，就会把他困在山里，证件全给他收了，进出山也没人带，他只能锯一辈子的圆木了！嘿嘿！”
齐薇薇站在雪地里，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可她没觉得冷。
她看着蒋冰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
她想起袁奶奶跨坐在雉堞上的样子，想起那条大红围巾在风里飘。
她想起凌爷爷攥着速效救心丸的手在抖，想起金宝根骂的那句“老娼妇”。
她想起金家那栋将军楼里没有一个人下楼。
“居然……这样啊？”
她是真没想到，竟能这样就把这尊瘟神请走。
她在小李那边也没有放话让停止调查，想着双管齐下。
李晓春才搜集了一个金宝根乱搞作风问题的实锤，还在说服那个受害的寡妇站出来，没想到蒋冰已经把事办成了。
齐薇薇立刻要请蒋冰吃饭。
她说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她请客。
蒋冰却从怀里掏出个报纸包来，放在齐薇薇手上。
那包东西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压手。
“不去，吃不惯！喏，这是之前你给我的钱。”
齐薇薇愣住了：“这不是您的……报酬吗？”
蒋冰把手缩回袖筒里，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收了一半：“大外甥，寒碜我呢？这就是过个手！不然，怎么让那个傻鸟上套呢？哈哈哈！”
他说完，也不等齐薇薇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他的步子又碎又快，大棉袄的下摆一甩一甩的，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冲齐薇薇摆了摆手。
“走了啊！我家你知道，有事再来就行！大外甥！”
齐薇薇站在松树底下，手里攥着那个报纸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医院大门口。
她的眼神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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