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卒斩天 > 关山风雷 > 第0436章 萍乡鏖兵铁流横扫赣西尘

第0436章 萍乡鏖兵铁流横扫赣西尘

    民国十五年(1926年)十月初三,芦溪镇大捷后的第三天。

    初冬的赣西山地,寒意已如刀锋般刮过每一道山梁。连绵的秋雨虽歇,但浓重的雾气从袁河河谷里升腾而起,将整片大地裹得严严实实。沈砚之站在芦溪镇外的高地上,远眺着东北方向的萍乡城。经过三天的强行军和战地休整,他的先遣纵队已经推进至萍乡城南的青山镇,距离这座赣西重镇仅剩最后十五里。

    芦溪镇的硝烟尚未散尽,新的战云已压上眉梢。

    从缴获的王占元皮箱里的那份文件来看,北洋军赣西防线并非想象中那般不堪一击。相反,张作霖的奉军已暗中派遣一个混成师南下,正沿浙赣铁路向萍乡急进;而盘踞萍乡多年的北洋军赣军第四镇,更是凭借着安源煤矿的工事和袁河天险,构筑了号称“赣西铁壁”的立体防御体系。

    “总指挥,侦察连刚从萍乡城里带出来的消息。”参谋长赵南雁掀开帐帘走进来,将一份沾着泥水的情报拍在行军桌上,“萍乡城内现有守军约八千人,镇守使是方本仁的旧部旅长陈修爵。这家伙把安源煤矿的井口全部改造成了碉堡,还在袁河上架了三道铁索,河滩上埋了整整两亩地的梅花桩。另外,从南昌方向飞来的侦察机今天上午在咱们头顶转了三圈,咱们的行踪怕是已经暴露了。”

    沈砚之背对着他,正用木炭在墙上挂着的巨幅赣西地图上勾画进攻路线。听到“侦察机”三个字,他手里的木炭顿了顿,在萍乡城外的山地间重重地圈了一个红圈。

    “暴露了好。”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我就是要让陈修爵知道,我沈砚之的兵已经到了他家门口。他越怕,就越会收缩兵力死守城池,那样,他部署在湘东和腊市的外围据点就成了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赵南雁点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可安源那边的工事实在太硬了。安源路矿是德国人留下的老矿,井口全是用花岗岩砌的,子弹打上去顶多留个白点。陈修爵把重机枪都架在矿井架上,俯瞰整个萍乡城南,咱们的冲锋部队还没靠近城墙就得被打成筛子。”

    “那就先敲掉他的眼睛。”沈砚之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安源煤矿最高的那座矿井架,“安源煤矿的工人运动,两年前就和我们搭上了线。我接到总部密电,安源党支部已经组织了三百人的工人纠察队,随时可以里应外合。今晚子时,我要让陈修爵的重机枪变成哑巴。”

    “可是,总指挥……”赵南雁欲言又止,“咱们的弹药实在吃紧。芦溪镇一战虽然缴获了不少,但拼光了咱们自己带出来的大半基数。现在每个战士平均只剩十五发子弹、两颗手榴弹。如果强攻萍乡,这点火力根本不够填那个无底洞。”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他走到帐帘边,掀开一角,望着外面雾蒙蒙的军营。士兵们正蹲在泥地里啃着硬邦邦的杂粮饼,就着咸菜喝凉水。他们的军装早已被泥水浸透,许多人的草鞋磨穿了底,用破布裹着脚,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这些兵,是他在西南整军经武多年带出来的子弟兵,有护国战争的老兵,有投奔革命的滇军子弟,也有萍乡、醴陵一带的农家子弟。他们跟着他跋涉千里,从云贵高原一路打到赣西,为的就是铲除军阀、统一中国。看着他们年轻的脸庞,沈砚之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压在肩上。

    “传我的命令。”他放下帐帘,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全军上下,除了警戒哨,一律休息四个时辰。命令军需处,把缴获北洋军的罐头、面粉全部拿出来,给弟兄们做顿热乎饭。另外,派人去青山镇上,能买多少红薯、芋头就买多少,钱不是问题,打白条也行,但必须让每个人今晚都吃得饱饱的。”

    “是!”赵南雁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沈砚之又叫住他,“告诉各营营长,吃完饭,带上班长以上的人,到安源煤矿外围去摸地形。我要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账,哪里有沟坎,哪里有暗堡,哪里可以隐蔽冲锋,都要烂熟于心。明晚子时,我要用最小的代价,拿下安源。”

    “是!”

    随着命令下达,沉寂的军营里顿时忙碌起来。炊事班的锅灶升起了袅袅炊烟,夹杂着面饼和红烧罐头的香味,在湿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士兵们排着队,从伙夫手里接过热气腾腾的饭碗,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沈砚之没有吃饭。他换了一身便装,带着两名精干的警卫,趁着夜色悄悄潜入了安源煤矿的外围地带。

    安源,这座被誉为“江南煤都”的百年老矿,此刻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高耸的矿井架直插云霄,黑黢黢的煤堆像一座座小山。远处,北洋军的哨兵在矿区边缘的铁丝网后游动,手电筒的光柱不时扫过黑暗的角落。

    沈砚之趴在一处废弃的砖窑后面,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敌人的火力点。他看到,矿井架的顶部果然架设着两挺重机枪,射界覆盖了整个南面开阔地。矿区的大门口,沙袋垒成的碉堡一字排开,探照灯的光柱在门前交叉扫射,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总指挥,那里是工人夜校的旧址。”一名警卫指着矿区东侧一片低矮的平房,低声说道,“安源党支部的老周说,今晚他会带人在那里接应我们。”

    沈砚之点点头。他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借着探照灯的余光看了一眼:晚上十点一刻。距离总攻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把敌人的火力部署和兵力分布摸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矿区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辆卡车轰鸣着驶入矿区,北洋军的士兵们开始搬运弹药箱,似乎在加固防御。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哨声响起,大批士兵被驱赶着进入矿井架周围的阵地,看样子是在进行战前动员。

    “陈修爵这是闻到腥味了。”沈砚之眯起眼睛,“看来,咱们得把计划提前了。”

    他迅速撤回了隐蔽点,召集各营营长,在煤油灯下重新调整部署。

    “原计划不变,但总攻时间提前到丑时三刻。”沈砚之指着地图,语速飞快,“第一营从东侧佯攻,吸引敌人的探照灯和火力;第二营从西侧迂回,炸开铁丝网,直插矿井架底部;第三营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扩大突破口。另外,安源的工人纠察队会在矿井架内部发动暴动,里应外合,务必在半个时辰内拿下安源。”

    “总指挥,如果工人纠察队没能按时发动怎么办?”第二营营长有些担心。

    “那就硬打。”沈砚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安源是萍乡的命门,只要拿下安源,陈修爵的防线就会从中间断裂。哪怕拼光第二营,也要把那两座矿井架给我拔掉!”

    散会后,各营营长迅速返回阵地,做最后的战前准备。沈砚之独自站在夜色中,望着安源方向闪烁的灯光,心中默念着:“老周,这次就看你们的了。”

    丑时三刻,万籁俱寂。

    突然,安源煤矿内部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矿井架底部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熄灭了。与此同时,矿区东侧响起了密集的枪声,那是第一营的佯攻开始了。

    “轰!轰!轰!”

    第二营的爆破组已经摸到了铁丝网前,用炸药包炸开了几个缺口。士兵们呐喊着冲进矿区,与从矿井里冲出来的工人纠察队会合,向矿井架发起了猛攻。

    陈修爵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内外夹击打得晕头转向。探照灯失去了电源,矿区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零星的火光在闪烁。重机枪在黑暗中盲目扫射,却找不到目标。

    沈砚之站在指挥所里,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战报,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报告总指挥,安源煤矿已全部控制,守敌一个营被歼,其余投降。陈修爵的重机枪连被工人纠察队缴了械,连长当场击毙!”

    “好!”沈砚之猛地一拍桌子,“命令第一营停止佯攻,立即转入正面进攻。第三营从安源侧翼包抄,切断萍乡城守敌的退路。告诉弟兄们,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青天白日旗插上萍乡城头!”

    随着安源煤矿的攻克,萍乡城的防线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瞬间垮塌。陈修爵见大势已去,带着残部弃城而逃,在袁河岸边被第三营截住,全部缴械投降。

    拂晓时分,雨后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萍乡城的城墙上。沈砚之骑着枣红马,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开进萍乡城。街道两旁,早已有无数百姓扶老携幼,挥舞着自制的纸旗,夹道欢迎北伐军。鞭炮声、欢呼声震耳欲聋,整个萍乡城沉浸在一片胜利的海洋中。

    在城中心的广场上,沈砚之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他看着眼前欢腾的人群,看着那些衣衫褴褛却满脸兴奋的工人和农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通电全军。”他转身对赵南雁说道,“萍乡光复,安源煤矿完好无损,即日起由工人纠察队接管。所有部队一律不准进入民宅,不准擅动煤矿设备,违令者军法从事!”

    “是!”

    沈砚之又望向北方。萍乡虽已拿下,但前方的路还很长。张作霖的奉军正在南下,南昌、九江的北洋军主力仍在负隅顽抗。北伐的烽火已经点燃,铁流必将横扫一切反动势力,直到统一全国,实现真正的共和。

    他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上马,向着南昌的方向,发出了新的进军命令。

    “全军休整一日,后日拂晓,向宜春进发!”

    (本章完)

    http://www.hanzuzhantian.com/yt134716/5044581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hanzuzhantian.com。悍卒斩天手机版阅读网址:www.hanzuzhant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