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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风从远方来

    车开出公安分局,汇入主路。

    江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去的路灯。

    “我不明白。”她忽然开口。

    盛延洲偏头看她。

    “沈汐月本来看上去是挺聪明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越来越疯狂?”

    盛延洲沉默了一会儿,沉声说道:“聪明的人容易傲慢,而傲慢是七宗罪之首。因为傲慢,她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觉得别人欠她的,觉得规则应该为她让路。一旦得不到,就会生出妒忌、狂怒,慢慢变成一个连他自己也不认识的人。”

    江莱“哦”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她有点累了,不想思考。和他在一起时,她只想放空大脑。

    “累了?”

    “嗯。”

    盛延洲没有再说话。他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掌心温热。

    江莱听着他沉沉的呼吸声,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海。只有一片很大的空地,像冬天的操场,什么也没有。

    天很低,灰蒙蒙的,远处有几个人影在晃,她看不清是谁。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然后有人从身后走过来,牵住了她的手。

    她偏头看了那人一眼。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眉目清秀,皮肤被天光照得发白,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

    “别怕。”他的声音很温和,看着她浅浅一笑,“跟我来。”

    她跟着他往前走。

    路是湿的,踩上去有一点软,像踩在刚下过雨的泥地上。

    走着走着,那人好像长高了,骨节更分明了。她抬起头,蒙蒙的天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他穿着白衬衫,领口敞着两粒扣子。

    侧脸很熟悉,线条从额头到下颌,一笔一笔,利落得像是笔墨画过。

    “我回来了。”他说。

    ……

    江莱猛地睁开眼睛。

    车正驶过一盏路灯,光从窗外一闪而过。

    她偏了偏头,发现自己还靠在盛延洲的肩膀上。

    他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掌心温热,像梦里那只手。

    她动了动。

    “醒了?”盛延洲偏头看她。

    “嗯。”

    “做梦了?”

    “嗯。”

    “梦到什么了?”

    江莱没答。她看着他,路灯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脸。他的侧脸,和梦里那道轮廓,一模一样。

    “我以前见过你。”江莱忽然说,“忘了是什么时候,但我确实见过你。”

    她顿了顿,“好像……是在很久很久之前。”

    她看着他,眼睛瞪得很圆:“你以前说过,我们早就认识了,到底是什么时候?”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柔软温暖,良久,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直到揉得毛茸茸的。

    “明天带你去一个地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去哪?”江莱问。

    “星河墓园。”盛延洲看着她,“去看看你父母。”

    她怔了怔,“清明节还没到?”

    “想他们了,就去看看。”盛延洲说。

    江莱不是不想去看父母,只是有点疑惑。

    难不成,他和她的初相识,是在她父母活着的时候?

    ***

    星河墓园。

    江莱把花束放在父母的合葬墓前,看着照片上那两张永远停留在四十岁的慈祥面孔,心里止不住发酸。

    她心里默道: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蓦地,她的手被一直握住,掌心的温度刚刚好。

    江莱看了看盛延洲,淡淡一笑。

    盛延洲对着江莱父母的墓碑说:“叔叔,阿姨,你们还记得我吧?我是盛延洲。”

    他顿了顿,“谢谢你们在天之灵的看顾,我和莱莱已经订婚了。我会履行当初对你们许下的诺言,让莱莱余生皆欢喜。”

    江莱愣住,转头看着盛延洲:“你说什么?你对我父母承诺过?什么时候?”

    盛延洲没有直接回答,他拉住江莱的手,温声说:“走,我带你去见见我父母。”

    他拉着她的手,往上走了十几级台阶。。

    星河墓园的这片区域,是专门安葬当年海难殉难者的。

    因为很多殉难者的尸体打捞不到,这一片的墓,大多是衣冠冢。

    盛延洲把江莱拉到旁边一座很大的坟冢旁,江莱看到墓碑上刻着:

    “先考盛乔年、先慈殷珮之墓

    儿盛延洲”

    江莱狠狠怔住。

    这么多年,她每年都来这里祭拜父母,却从来没有往上走,看看别人家的坟茔。

    没想到,盛延洲的父母,竟然就葬在她父母不远处!

    盛延洲看着江莱,沉声说:“莱莱,我父母也是在那场海难中去世的。我和你,在船上就认识了。”

    江莱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一道缝,光透了进来。

    模模糊糊的影子接连撞进脑子里。

    冷冰冰的海水,四面八方的呼救声,那些声音争先恐后地涌进脑子里。

    江莱的呼吸开始急促,她用力捂住了耳朵。

    盛延洲抱着江莱,轻声安抚:

    “莱莱,不要回忆,不要想起来。”

    “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要你想起痛苦的事。”

    他在她耳边一声声低语。

    江莱脑中的声音渐渐消失了,良久,她抬起眼看着他,颤声问:“出事那天,我和你,我们俩是不是在一起?”

    他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沉声说:“那天的事,你忘记了。我们俩趴在一块木板上,等了很久,才等来营救我们的船。”

    她的手猛地攥紧他的衣襟,眼眶红了,看着他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爸妈到底是怎么走的?”

    “莱莱,叔叔阿姨并不希望你记起当天的事。”

    盛延洲顿了顿,“叔叔和阿姨临走前,把你托付给我。我答应过他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江莱站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脑子里很乱,像有什么东西刚刚被撬开了一道缝,光透进来,但里面还是看不清。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看着面前那座墓碑。

    “先考盛乔年、先慈殷珮之墓。儿,盛延洲。”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在碑前,深深鞠了一躬,“伯父,伯母,我是江莱。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把他给了我。

    很遗憾,我不记得你们的样子了。但是我相信,你们一定是非常非常好的人。

    盛延洲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直起身,发现他的手又伸过来了。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两个人沿着墓园的台阶慢慢往下走。

    风从远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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