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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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绿皮列车哐当哐当摇晃着碾过山海关的铁轨。
时至十一月，窗外的景致早已褪去了关内的青黄杂色，换上了一整片苍茫厚重的白。
田埂、树梢、土房顶，全落着刚下过没多久的干雪。
软卧车厢内，暖气烧得很足，铁皮管道里咕噜咕噜淌着热水。
何耀华换了一身洗得发软的深灰色老式棉袄，整个人贴在车窗前。
此时，车窗内侧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老人抬起手，用棉袄袖子擦了擦。
“五十多年了。”
何耀华发出一声叹息。
“当年逃难出关，那时候总觉得，这辈子大概率是要客死他乡了。”
站在旁边的周宏宇连忙递过一杯热茶：
“何老，喝口热茶。过了山海关，离沈市就不算远了。”
何耀华接过茶缸子，捂在手心里感受着滚烫的温度，摇了摇头：
“不远，但这条路，老头子我走了半个世纪。”
他回过头，看向坐在对座正翻看账本的刘光明。
“光明，这一路上，那些烟囱冒着白烟，路边跑着带斗的解放大卡车，虽说看着糙了点，灰头土脸的，可透着一股子活气。”
刘光明把账本合上，笑着接话：
“那是自然。”
“关东这块黑土地，底子厚得很。”
“虽然眼下有些工厂转不过弯，三角债缠得喘不过气，可只要骨架子还在，把筋络揉开了，力气使出来吓死人。”
“揉开筋络……”
何耀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你这小子，心大，胆子更大。”
“等回了沈市，我倒是想看看，那些个破烂工厂，能被你弄成什么样。”
“您老就放宽心瞧着。”
刘光明笑了笑，没多解释。
……
下午四点四十分。
沈市老火车站。
寒风呼啸着卷过站台，天上飘着零星的雪沫子。
寻常旅客刚走到出站口通道，就被几名穿着厚呢子大衣的铁路保卫人员客客气气地分流引向另一侧。
一号站台上，气氛肃穆得很。
铁轨旁，沈市市委书记陆卫东裹着一件军绿大衣，双手揣在兜里，在雪地里来回踱步。
在他身侧，市长林华明、副书记陈国华，还有外事办、市轻工局的几位头头脑脑，全都笔直地站着。
“老林，时间差不多了吧？”
陆卫东停下脚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林华明哈出一口白气，搓着手：
“快了，调度室刚才来信，专列晚点了八分钟，马上进站。”
几分钟后。
“呜——”
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穿透了风雪。
巨大的火车头喷吐着浓烈的白色蒸汽，缓缓滑入一号站台，最终稳稳当当停了下来。
随后，软卧车厢门被列车员推开，踏板迅速搭在雪地上。
先下车的是胡建军。
紧接着，刘光明和李向东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搀扶着拄着铜龙头手杖的何耀华走了下来。
周宏宇和孙明等人提着大小皮箱，紧随其后。
陆卫东见状，立刻迈开大步迎上前去，在距离老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住，郑重伸出双手：
“何老！欢迎您回家！”
何耀华见状，松开刘光明的搀扶，把手杖换到左手，伸出右手，紧紧握住了陆卫东的手掌。
何耀华眼眶微红。
“陆书记，给家乡添麻烦了。”
“不麻烦！”
市长林华明也赶紧上前握手致意。
随行的市委办主任连忙走上前，低声向陆卫东汇报：
“陆书记，宾馆那边的房间全腾出来了，外事办准备了接风宴，省里的几位老同志也正往那边赶。”
陆卫东点了点头，转头对何耀华笑道：
“何老，车已经在站外候着了。”
“咱们先去宾馆歇歇脚，洗把脸，吃顿热乎饭，给您老接风洗尘！”
站在后头的几个局长满脸堆笑，纷纷侧身引路。
然而，何耀华却站在雪地里没挪步子。
老人看了看陆卫东，又看了看林华明，随后摆了摆手。
“陆书记，林市长，你们的好意，老头子我心领了。”
“我老了，那种大宴，我这把烂肠胃消受不起。”
“再说了，时至今日，我也没给国家做过啥贡献。”
“你们这一帮领导陪着我吃酒席，我受之有愧！”
市委办主任愣在当场，随后下意识看向陆卫东。
陆卫东也有些意外：
“何老，那您的意思是……”
何耀华扭头，咧嘴冲着旁边的刘光明笑了笑：
“在路上，光明这小子就跟我夸过海口。”
“他说他那驻地大院里，有老供销社的师傅，弄得一手地道的奉天骨头汤。”
“我今儿个哪也不去，就跟着这几个年轻后生走。”
“我就是个回乡等死的老头子，不讲排场，去他们那吃家常便饭，轻松！”
何老这话说得直白，半点弯子没绕。
陆卫东闻言，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和林华明对视一眼。
两人均是看出了对方的意思。
“好！既然何老发了话，那就这么办！”
随后，陆卫东开口，指了指刘光明，笑道：
“光明，既然如此，那何老就交给你了！”
“不过，你们那骨头汤要是不好喝，我可不答应啊！”
刘光明闻言，笑了笑，拍了拍胸口：
“陆书记放心，保证让何老把汤底都喝干净。”
一番寒暄过后，市委离开。
刘光明等人则上了一辆车，一路穿过飘雪的沈市街头，直奔光明商贸的驻地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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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列车哐当哐当摇晃着碾过山海关的铁轨。
时至十一月，窗外的景致早已褪去了关内的青黄杂色，换上了一整片苍茫厚重的白。
田埂、树梢、土房顶，全落着刚下过没多久的干雪。
软卧车厢内，暖气烧得很足，铁皮管道里咕噜咕噜淌着热水。
何耀华换了一身洗得发软的深灰色老式棉袄，整个人贴在车窗前。
此时，车窗内侧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老人抬起手，用棉袄袖子擦了擦。
“五十多年了。”
何耀华发出一声叹息。
“当年逃难出关，那时候总觉得，这辈子大概率是要客死他乡了。”
站在旁边的周宏宇连忙递过一杯热茶：
“何老，喝口热茶。过了山海关，离沈市就不算远了。”
何耀华接过茶缸子，捂在手心里感受着滚烫的温度，摇了摇头：
“不远，但这条路，老头子我走了半个世纪。”
他回过头，看向坐在对座正翻看账本的刘光明。
“光明，这一路上，那些烟囱冒着白烟，路边跑着带斗的解放大卡车，虽说看着糙了点，灰头土脸的，可透着一股子活气。”
刘光明把账本合上，笑着接话：
“那是自然。”
“关东这块黑土地，底子厚得很。”
“虽然眼下有些工厂转不过弯，三角债缠得喘不过气，可只要骨架子还在，把筋络揉开了，力气使出来吓死人。”
“揉开筋络……”
何耀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你这小子，心大，胆子更大。”
“等回了沈市，我倒是想看看，那些个破烂工厂，能被你弄成什么样。”
“您老就放宽心瞧着。”
刘光明笑了笑，没多解释。
……
下午四点四十分。
沈市老火车站。
寒风呼啸着卷过站台，天上飘着零星的雪沫子。
寻常旅客刚走到出站口通道，就被几名穿着厚呢子大衣的铁路保卫人员客客气气地分流引向另一侧。
一号站台上，气氛肃穆得很。
铁轨旁，沈市市委书记陆卫东裹着一件军绿大衣，双手揣在兜里，在雪地里来回踱步。
在他身侧，市长林华明、副书记陈国华，还有外事办、市轻工局的几位头头脑脑，全都笔直地站着。
“老林，时间差不多了吧？”
陆卫东停下脚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林华明哈出一口白气，搓着手：
“快了，调度室刚才来信，专列晚点了八分钟，马上进站。”
几分钟后。
“呜——”
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穿透了风雪。
巨大的火车头喷吐着浓烈的白色蒸汽，缓缓滑入一号站台，最终稳稳当当停了下来。
随后，软卧车厢门被列车员推开，踏板迅速搭在雪地上。
先下车的是胡建军。
紧接着，刘光明和李向东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搀扶着拄着铜龙头手杖的何耀华走了下来。
周宏宇和孙明等人提着大小皮箱，紧随其后。
陆卫东见状，立刻迈开大步迎上前去，在距离老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住，郑重伸出双手：
“何老！欢迎您回家！”
何耀华见状，松开刘光明的搀扶，把手杖换到左手，伸出右手，紧紧握住了陆卫东的手掌。
何耀华眼眶微红。
“陆书记，给家乡添麻烦了。”
“不麻烦！”
市长林华明也赶紧上前握手致意。
随行的市委办主任连忙走上前，低声向陆卫东汇报：
“陆书记，宾馆那边的房间全腾出来了，外事办准备了接风宴，省里的几位老同志也正往那边赶。”
陆卫东点了点头，转头对何耀华笑道：
“何老，车已经在站外候着了。”
“咱们先去宾馆歇歇脚，洗把脸，吃顿热乎饭，给您老接风洗尘！”
站在后头的几个局长满脸堆笑，纷纷侧身引路。
然而，何耀华却站在雪地里没挪步子。
老人看了看陆卫东，又看了看林华明，随后摆了摆手。
“陆书记，林市长，你们的好意，老头子我心领了。”
“我老了，那种大宴，我这把烂肠胃消受不起。”
“再说了，时至今日，我也没给国家做过啥贡献。”
“你们这一帮领导陪着我吃酒席，我受之有愧！”
市委办主任愣在当场，随后下意识看向陆卫东。
陆卫东也有些意外：
“何老，那您的意思是……”
何耀华扭头，咧嘴冲着旁边的刘光明笑了笑：
“在路上，光明这小子就跟我夸过海口。”
“他说他那驻地大院里，有老供销社的师傅，弄得一手地道的奉天骨头汤。”
“我今儿个哪也不去，就跟着这几个年轻后生走。”
“我就是个回乡等死的老头子，不讲排场，去他们那吃家常便饭，轻松！”
何老这话说得直白，半点弯子没绕。
陆卫东闻言，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和林华明对视一眼。
两人均是看出了对方的意思。
“好！既然何老发了话，那就这么办！”
随后，陆卫东开口，指了指刘光明，笑道：
“光明，既然如此，那何老就交给你了！”
“不过，你们那骨头汤要是不好喝，我可不答应啊！”
刘光明闻言，笑了笑，拍了拍胸口：
“陆书记放心，保证让何老把汤底都喝干净。”
一番寒暄过后，市委离开。
刘光明等人则上了一辆车，一路穿过飘雪的沈市街头，直奔光明商贸的驻地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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