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星火照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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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声音清晰地落在耳边。
梵星璃望着眼前的顾长渊，一时没有说话。
她知道，顾长渊既然说了这句话，便一定会去做。哪怕归墟路远，哪怕梵氏始终未曾出世，他也会如他所说，待到修为足够，便再去归墟寻她。
自归墟分别以后，她时常会想起眼前的少年。她也曾盼着有一日能够走出归墟，去往那片他生活的天地，再见他一面。
如今，他真的渡过无定天海，来到了她的面前。那些积在心里的思念，在这一刻渐渐化作了欢喜。
她望着眼前的少年，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想到他方才说的话，她终是没能忍住，抬手轻轻掩住唇，笑出了声。
“噗……”
那笑声清浅，却仿佛让高台内外都静了一瞬。
少女的眉眼虽仍覆着星纱，可她指尖轻掩，唇边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原本清冷出尘的容颜，在这一笑间如冰雪消融，带上了一抹明媚动人的神采。
淡银色的裙摆自然垂落，几缕星辉在她身侧流转。她立在人群之中，仿佛从画卷中走出的仙子，却又因这一声轻笑，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这一笑，恍若仙子落入凡尘，满场风华皆失色。
高台内外，一道道目光落在少女身上。不少人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望着那道淡银色的身影，心神轻颤，竟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席间，谢灵川手中的酒盏也停在了唇边。
先前被梵星璃当众拒绝，他虽觉得有些难堪，却也安慰自己，他身边向来不缺女子，梵星璃不愿与他亲近，他又何必一直惦记？
可此刻，看着少女抬手掩唇，笑得那般动人，他的心神却猛地一紧。
谢灵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竟没有移开。
此刻，少女正站在那名白衣少年面前。随着少年开口，她时而安静聆听，时而轻声回应，唇边始终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的一颦一笑，似乎都被眼前的少年牵动着。
谢灵川握着酒盏的手慢慢收紧，眼底那点原本已经淡去的心思，再一次涌了上来。
他唇边仍带着笑容，眸光却渐渐变得炽热，落在少女身上，久久不曾移开。
“梵星璃……”
他在心中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
石阶前，梵星璃放下掩唇的手，仍望着面前的少年。想到他方才一本正经说要再入归墟寻自己的模样，她唇角微弯，忍不住轻声打趣道：
“小小法相，还敢大言不惭。”
她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浅浅的笑意浮在唇边，为那张清冷出尘的容颜添了几分灵动，愈发动人。
顾长渊听到这话，想起自己如今的境界，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少年抬手摸了摸鼻子，随后笑道：“那等我踏入天门，再说这话？”
梵星璃闻言，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
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边仍带着笑意：“天门也不行。你可知，想要进入归墟有多难？”
“知道。”
少年望着她，又认真地补了一句：“若你没有出来，再难我也会去。”
梵星璃听着他的话，望了他片刻，唇边的笑意渐渐柔和下来。
……
高台之上，苏清漪的目光也落在了两人身上。
今日是她第一次见梵星璃。自这位梵氏圣女来到宴上，无论是面对各方天骄，还是听人说起道州诸事，始终都显得清冷而疏离，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引起她的兴致。
可自那名白衣少年出现，一切便都不同了。
先是因他的一句话停下脚步，又在众人的目光中走下高台。如今站在少年面前，她脸上的笑意便未曾散去，连说话时都带上了几分旁人不曾见过的轻快。
苏清漪看了看梵星璃，又望向一旁的顾长渊，眼中不由多了几分好奇。
此前，她对顾家年轻一代的了解，大多来自那些早已来到道州的顾家天骄。至于这位顾家帝子，她虽听说过，却知道他一直留在五洲修行，尚未踏入天门。
她原本想着，待他日后踏入天门，来到玄元道州，自然会有机会见上一面。却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见他。
少年的境界虽只有法相，可顾家众人见到他时的反应，还有梵星璃此刻的模样，都让她有些意外。
苏清漪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心中暗道：“看来回去以后，也该好好了解一下这位顾家帝子了。”
……
席间，低低的议论声渐渐响起。
“不是啊……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名年轻修士忍不住问了一句。旁边之人闻言，先是看了看顾长渊，又看了看梵星璃，随后端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你说呢？”
那人张了张嘴，又朝石阶前望去。只见梵星璃站在顾长渊面前，唇边的笑意至今未散，哪里还有先前面对众人时的清冷模样？
“不是，梵氏不是才刚刚出世么？！”他有些难以置信，转头看向身旁之人，“这位不是一直在五洲修行么？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问我？！我也想知道！”身旁之人放下酒盏，神色同样复杂，“今日之前，我连这位顾家帝子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两人皆出自道州大势力，平日里结交的同代天骄不在少数。可在今日之前，谁也没有见过顾长渊，更不知道他竟与梵氏圣女相识。
原以为这场宴会，是他们头一次见到刚刚出世的梵氏圣女。谁曾想，他们才刚见到人，这位顾家的帝子便已经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再看向石阶前那道淡银色的身影，胸口都不由得有些发闷。
……
另一边，几名年轻修士同样望着石阶前的两人。其中一名锦衣青年出身不凡，修为在同代中也颇为出众，此刻却捧着酒盏，脸上满是痛惜之色。
“啊！不应该啊！”
他望着梵星璃，想起少女方才那一笑，忍不住捶了捶胸口：“圣女如此人物，才刚刚走出古界，怎的就已经有了心上人？！”
“我还想着，今日若能与仙子结识一番，说不定有机会博得仙子青睐。如今看来，竟是连机会都没有了！”
身旁之人闻言，转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就你？你是有那位顾家帝子的相貌，还是有他的身份？”
锦衣青年顿时有些不服：“那又如何？难道我的境界还不如他？！”
旁边几人看了他一眼，谁也没有接话，只各自端起酒盏，仿佛没有听见。
锦衣青年等了片刻，见无人理会自己，又忍不住朝石阶前望去。
梵星璃正站在顾长渊面前，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两人之间似乎再容不下旁人。
他捧着酒盏，神情愈发痛惜：“如此仙子……如此仙子啊！”
话未说完，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不行！我还是不信！”
另一处席间，一名青年盯着石阶前的两人，神情颇为郑重：“梵氏圣女性情清冷，如今忽然见到许久未见的旧人，心中高兴一些，也是正常！”
“不错！”身旁之人闻言，立刻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了缘由，“他们一定只是许久未见的朋友！”
“对，只是朋友！”
“对！许久未见的朋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完之后，心中似乎也好受了一些，端起酒盏正要相饮，却又忍不住朝石阶前望去。
只见梵星璃不知听顾长渊说了什么，轻轻侧过脸。少女的脸颊上泛着一抹绯红，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
两人举着酒盏，同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先前那名青年收回目光，望着手中的酒，声音有些沉重：“喝酒吧。”
“……好。”
两只酒盏碰在一处，发出一声轻响。两人仰头饮尽，谁也没有再提“朋友”二字。
只是这酒入了喉，却不知为何，越喝越觉得心中发闷。
有人低头倒酒，有人轻轻摇头，也有人望着梵星璃的方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若说方才众人见她轻笑时，皆为那一瞬的风华失神。那么此刻，看着她与顾长渊站在一处，不知多少人心中，仿佛都响起了一道细微的碎裂声。
……
“咳。”
就在这时，一道轻咳声从顾长渊与梵星璃身旁传来。
花弄影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身边，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唇边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我若再不过来，怕是连你们二人的话都插不上了。”
梵星璃听见花弄影的声音，这才转过脸，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高台内外，不知有多少人正看向这边。就连那些原本坐在席间交谈的各方天骄，也有不少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见她望来，一些人连忙收回目光，也有人朝着这边笑了笑。
想到方才两人的话可能都被旁人听了去，梵星璃露在星纱外的脸颊又红了几分。她转过头，轻声道：“弄影姐姐，今日事出突然，我……”
“无妨。”花弄影笑着摆了摆手，“今日能见到星璃妹妹这般模样，也不枉我办了这场宴会。”
“弄影姐姐。”梵星璃轻声唤她。
见少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花弄影便没有再继续打趣。她转而望向一旁的顾长渊，眸中笑意稍敛，落落大方地说道：“方才隔得远，只见顾公子风采不凡，如今走近了看，果真是人中龙凤。”
顾长渊朝她拱了拱手：“花姑娘谬赞了。今日贸然前来，还望姑娘莫怪。”
“顾公子说笑了。”花弄影笑着摇头，“公子身为顾氏帝子，能来赴宴，是给了弄影面子，我又怎会见怪？”
她说着，又看了看周围，眼中重新有了笑意：“只是你们二人若再站在这里，今日这满场宾客的目光，怕是都要落在你们身上了。”
梵星璃也知道，自己若继续与长渊站在这里，周围的目光一时半会儿怕是散不了。她稍稍犹豫，轻声道：“婆婆还在里面议事，那我二人便先去后面走走，等她出来再过来。”
“也好。”花弄影点头应下，“后面有处庭院，清静得很。我带你们过去，长老们那边若是有了消息，再让人去告诉你。”
梵星璃轻声道谢，随后转头望向顾长渊。顾长渊朝她笑了笑，与她一道跟上花弄影，向高台后方走去。
……
顾家众人所在之处，几人已经落座。
顾承霄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旁边的顾玄策坐得端正，可每隔片刻，视线也会不经意地转向同一个方向。
顾雪翎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枚灵果，半天也没有咬上一口。想起方才看见梵星璃脸颊微红的模样，她向几人传音道：“长渊不错啊！你们看见没有？那位梵姑娘的脸都红了。”
顾承霄端着茶盏，杯中热气袅袅升起，衬得那张本就俊逸的面容愈发温润。他笑眯眯地望着前方，也传音回了一句：“看到了。”
顾雪翎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在喝茶么？”
顾承霄神色不变，依旧笑眯眯地端着茶盏：“喝茶的时候，也看得见。”
旁边的顾扶风听见几人的传音，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认可，俨然一副长辈看着后辈有所长进的模样。
“嗯，看来长渊这第一步，走得还算不错。”
他说着，又朝那边望了一眼，神色愈发满意：“虽然没有按照我的办法来，不过眼下看来，倒也不必太过担心。至于后面该怎么做，等有机会，我再替他好好谋划一番。”
顾雪翎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却见顾长渊与梵星璃已经跟着花弄影，向高台后方走去。
顾扶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几人。眼看那一袭白衣即将消失在转角，他眉头一皱，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盏：“他们这是要去哪儿？不行，我得过去再给长渊叮嘱几句。”
说着，他便要起身。可身子刚抬起一半，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坐下。”
顾扶风的动作猛地一僵。
顾雪翎仍望着远处，连头都没有转过来。可那平静而冰冷的声音落在耳边，却让顾扶风莫名觉得，仿佛有一股寒意顺着后背缓缓升起。
他抬起一半的身子停在那里，过了片刻，忽然伸手理了理衣袍，又将袖口轻轻拂平。
随后，顾扶风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重新端起茶盏，摆出了一个自觉颇为潇洒的姿势。
……
席间，谢灵川同样看着顾长渊与梵星璃离去的方向。
他手中的折扇已经重新展开，扇面轻轻摇动，只是望着那处转角，他摇扇的动作不知何时慢了下来。
方才花弄影走过去时，他还以为梵星璃会回到席间。谁知她不仅没有回来，反而与那顾家帝子一同去了后方。
想到自己先前上前相邀，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未能得到，再想起梵星璃望向那名少年的神情，谢灵川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几分。
“谢兄，怎么不喝了？”旁边有人举起酒盏，笑着问了一句。
谢灵川回过神来，重新露出笑容，将身前的酒一饮而尽：“想起还有些事情未曾处理，今日怕是不能陪诸位尽兴了。”
他说完起身，朝周围几人拱手告辞。有人挽留了两句，他也只是笑着推辞，随后便向宴外走去。
待走出一段距离，谢灵川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收起。
他回头望了一眼高台，目光越过来往的人群，落向两人离去的方向。片刻后，手中折扇“唰”的一声合拢，被他收入袖中。
……
高台后方，花弄影带着两人沿长廊向前，穿过一片古木，来到一处清静的庭院。
庭院之中，几株灵木沿石径生长，枝叶间隐有灵光流转。一座小亭坐落在庭院深处，亭外还设有石桌与座椅，远处高台上的喧闹传到这里，已轻了许多。
花弄影停下脚步，转身朝梵星璃笑道：“此处平日少有人来，你们在这里说话，想必不会有人打扰。”
“多谢弄影姐姐。”梵星璃轻声道。
“谢什么？”花弄影看了她一眼，随后又望向顾长渊，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既然人已经送到了，那我便不打扰星璃妹妹了。”
说着，她朝梵星璃眨了眨眼。
梵星璃听出她话中的打趣，脸颊微微一红：“弄影姐姐……”
“好了，不逗你了。”花弄影笑着摆了摆手，又朝顾长渊点头示意，这才转身离开庭院。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院中便只剩下了两人。
顾长渊与梵星璃站在石径旁，一时谁也没有开口。远处的喧闹隐约传来，却像是隔得很远。
方才在高台前，周围有许多人看着，两人心中虽有许多话，却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说。如今只剩下彼此，一时间反倒不知该从何说起。
梵星璃侧过脸，望向身旁的少年，顾长渊也恰好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相对，少女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散去，唇角却又忍不住弯了起来。
“我本以为，还要过上许久才能见到你。”
梵星璃轻声说道：“前些日子遇见你族中的几位兄长，听他们说你还在法相境，我便想着，怕是要等你踏入天门以后，才会来到道州。”
顾长渊听着她的话，轻声道：“听到古界开启的消息时，我就在想，你和婆婆是不是也已经出来了。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梵氏的情形，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来到道州。”
说到这里，少年抬手挠了挠头，笑道：“可惜我那时只有法相境，想早些过来看看，也只能渡海了。”
他转头望向身旁的少女，脸上的笑容渐渐明亮起来：“不过我也没想到，刚到道州，便听人说起了梵氏圣女。”
“那时我便知道，你也出来了。”
梵星璃听着他的话，轻轻应了一声。两人沿着石径并肩向前，淡淡灵光落在石径两侧，映出他们并肩而行的身影。
走了一会儿，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你在五洲的时候……”梵星璃侧过脸，望向身旁的少年，声音也轻了些，“可曾想起过我？”
顾长渊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的少女，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探向胸前衣襟。
梵星璃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落去。她正有些不解，便见一点银白从他心口浮出，落入掌中，化作了一缕安静燃烧的星火。
她的目光顿时停在了那里。
那一点星火极小，落在少年的掌纹之间，银白的光映着他的指尖，火光轻轻晃动，却始终不曾熄灭。
梵星璃望着那缕星火，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她记得那盏银白小灯，也记得分别时的情形。只是她没有想到，离开归墟以后，他没有将星火收入储物之物，而是一直带在身上，放在心口。
原来，这缕她留给他的星火，始终都在。
顾长渊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星火，又抬起头，望向眼前的少女。他的唇边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也放轻了些。
“想你的时候，我便把它拿出来看看。”
少年稍稍停顿，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它，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起初银灯照归路，后来星火寄相思。梵星璃望着眼前的少年，又望向他掌心的那缕星火。
分别之后，她时常会想起他，想起两人在归墟说过的话，也曾望着归墟之外的天地，想着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而如今，他带着这缕星火，来到了她的面前。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思念……
梵星璃的目光在那点银白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抬起脸，望向顾长渊。
眼前的少年正看着她，唇边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本以为，今日能够再见到他，心中便只剩下欢喜。可此刻听着他说的这些话，她眼中却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
心神轻动间，覆在眉眼间的银白星纱渐渐隐去。而下一刻，顾长渊望着眼前的少女，也忽然怔住了。
少年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时竟忘了出声。
他曾见过她立于归墟古树下，广袖轻垂，也曾见她身为梵氏圣女，手持古灯，牵引漫天星火。那时的她，眉眼覆着星纱，已然清丽出尘，令人难以忘怀。
他也曾在岁月旧景中，见过她不曾覆着星纱的模样。
可直到此刻，她真正站在自己面前，顾长渊才知道，那层星纱遮掩的，又何止是她的双眼。
随着星纱隐去，少女整张容颜终于完整地显露出来。
眉如远黛，肌肤胜雪，琼鼻之下，浅色的唇与白皙的面容相映，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竟寻不出半分瑕疵。
而最令他移不开目光的，却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
浅色的眼眸清澈无比，仿佛映着一片浩瀚星空。细碎星芒藏在眸底，随着她的目光轻轻流转，似有无尽神韵蕴于其中。
当她抬眼望来，整座庭院仿佛都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那双眼睛落在她的容颜之上，便如同为一幅画卷点上了最后一笔。原本朦胧在星纱后的仙姿神韵，尽数在这一刻显露，连她整个人的气质都随之变得不同。
恍若自星河深处走出的神女，清丽绝世，不染尘埃，却又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的面前。
只是此刻，那双清澈的眼眸中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眼尾也微微泛红。
细碎星芒映在水雾之中，随着长睫轻颤，似乎连她藏在心底的情绪，也一同显露了出来。
顾长渊望着她，眼前忽然浮现出大觉古树中的一幅画面。
归墟的那株古树下，年幼的女孩倚着树干熟睡。一片花瓣飘落，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同样清澈，眸底藏着细碎的星光。
当初隔着岁月，他只能看着那个尚不认识自己的小女孩坐在树下，却无法走到她的身边。
如今，旧景中的眉眼与眼前的少女渐渐重合。她就站在他的面前，浅色的眼眸中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静静望着他。
顾长渊望着她，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轻声唤道：“星璃……”
下一刻，梵星璃向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顾长渊身体微微一怔。
少女的额头抵在他的肩前，淡银色的衣袖垂落，几缕星辉在袖间轻轻流转。一缕清雅的幽香随之而来，萦绕在他的身侧。
她抱得并不重，却没有松开。顾长渊低下头，望着怀中的少女，掌心那缕银白星火轻轻晃动，随即重新隐去。
他抬起手，将少女轻轻拥入怀中。
庭院里安静下来。远处的声音隔着古木与长廊传来，已经听不真切。
梵星璃闭上眼睛，过了许久，才轻轻唤了一声：“长渊。”
“我在。”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又轻轻收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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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章写得有些慢，主要是感情戏确实不太好写，希望大家多多体谅。
说起来也有些无奈，刚写这本书的时候，我说我会写一个女主，不少朋友并不太喜欢玄幻有女主，让我不要写，没想到写到现在，大家反而一直惦记着星璃。
也有人怕，前期说好单女主，主角后面又按照惯例开后宫什么的，我确实也不想再过多解释了。
熬夜二合一大章给大家，接下来，长渊在玄元道州的故事就要正式展开了。
最后，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感谢在评论区陪我聊天、讨论剧情的小伙伴，也感谢每天催更、默默追读的朋友们，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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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星璃望着眼前的顾长渊，一时没有说话。
她知道，顾长渊既然说了这句话，便一定会去做。哪怕归墟路远，哪怕梵氏始终未曾出世，他也会如他所说，待到修为足够，便再去归墟寻她。
自归墟分别以后，她时常会想起眼前的少年。她也曾盼着有一日能够走出归墟，去往那片他生活的天地，再见他一面。
如今，他真的渡过无定天海，来到了她的面前。那些积在心里的思念，在这一刻渐渐化作了欢喜。
她望着眼前的少年，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想到他方才说的话，她终是没能忍住，抬手轻轻掩住唇，笑出了声。
“噗……”
那笑声清浅，却仿佛让高台内外都静了一瞬。
少女的眉眼虽仍覆着星纱，可她指尖轻掩，唇边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原本清冷出尘的容颜，在这一笑间如冰雪消融，带上了一抹明媚动人的神采。
淡银色的裙摆自然垂落，几缕星辉在她身侧流转。她立在人群之中，仿佛从画卷中走出的仙子，却又因这一声轻笑，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这一笑，恍若仙子落入凡尘，满场风华皆失色。
高台内外，一道道目光落在少女身上。不少人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望着那道淡银色的身影，心神轻颤，竟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席间，谢灵川手中的酒盏也停在了唇边。
先前被梵星璃当众拒绝，他虽觉得有些难堪，却也安慰自己，他身边向来不缺女子，梵星璃不愿与他亲近，他又何必一直惦记？
可此刻，看着少女抬手掩唇，笑得那般动人，他的心神却猛地一紧。
谢灵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竟没有移开。
此刻，少女正站在那名白衣少年面前。随着少年开口，她时而安静聆听，时而轻声回应，唇边始终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的一颦一笑，似乎都被眼前的少年牵动着。
谢灵川握着酒盏的手慢慢收紧，眼底那点原本已经淡去的心思，再一次涌了上来。
他唇边仍带着笑容，眸光却渐渐变得炽热，落在少女身上，久久不曾移开。
“梵星璃……”
他在心中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
石阶前，梵星璃放下掩唇的手，仍望着面前的少年。想到他方才一本正经说要再入归墟寻自己的模样，她唇角微弯，忍不住轻声打趣道：
“小小法相，还敢大言不惭。”
她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浅浅的笑意浮在唇边，为那张清冷出尘的容颜添了几分灵动，愈发动人。
顾长渊听到这话，想起自己如今的境界，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少年抬手摸了摸鼻子，随后笑道：“那等我踏入天门，再说这话？”
梵星璃闻言，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
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边仍带着笑意：“天门也不行。你可知，想要进入归墟有多难？”
“知道。”
少年望着她，又认真地补了一句：“若你没有出来，再难我也会去。”
梵星璃听着他的话，望了他片刻，唇边的笑意渐渐柔和下来。
……
高台之上，苏清漪的目光也落在了两人身上。
今日是她第一次见梵星璃。自这位梵氏圣女来到宴上，无论是面对各方天骄，还是听人说起道州诸事，始终都显得清冷而疏离，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引起她的兴致。
可自那名白衣少年出现，一切便都不同了。
先是因他的一句话停下脚步，又在众人的目光中走下高台。如今站在少年面前，她脸上的笑意便未曾散去，连说话时都带上了几分旁人不曾见过的轻快。
苏清漪看了看梵星璃，又望向一旁的顾长渊，眼中不由多了几分好奇。
此前，她对顾家年轻一代的了解，大多来自那些早已来到道州的顾家天骄。至于这位顾家帝子，她虽听说过，却知道他一直留在五洲修行，尚未踏入天门。
她原本想着，待他日后踏入天门，来到玄元道州，自然会有机会见上一面。却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见他。
少年的境界虽只有法相，可顾家众人见到他时的反应，还有梵星璃此刻的模样，都让她有些意外。
苏清漪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心中暗道：“看来回去以后，也该好好了解一下这位顾家帝子了。”
……
席间，低低的议论声渐渐响起。
“不是啊……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名年轻修士忍不住问了一句。旁边之人闻言，先是看了看顾长渊，又看了看梵星璃，随后端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你说呢？”
那人张了张嘴，又朝石阶前望去。只见梵星璃站在顾长渊面前，唇边的笑意至今未散，哪里还有先前面对众人时的清冷模样？
“不是，梵氏不是才刚刚出世么？！”他有些难以置信，转头看向身旁之人，“这位不是一直在五洲修行么？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问我？！我也想知道！”身旁之人放下酒盏，神色同样复杂，“今日之前，我连这位顾家帝子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两人皆出自道州大势力，平日里结交的同代天骄不在少数。可在今日之前，谁也没有见过顾长渊，更不知道他竟与梵氏圣女相识。
原以为这场宴会，是他们头一次见到刚刚出世的梵氏圣女。谁曾想，他们才刚见到人，这位顾家的帝子便已经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再看向石阶前那道淡银色的身影，胸口都不由得有些发闷。
……
另一边，几名年轻修士同样望着石阶前的两人。其中一名锦衣青年出身不凡，修为在同代中也颇为出众，此刻却捧着酒盏，脸上满是痛惜之色。
“啊！不应该啊！”
他望着梵星璃，想起少女方才那一笑，忍不住捶了捶胸口：“圣女如此人物，才刚刚走出古界，怎的就已经有了心上人？！”
“我还想着，今日若能与仙子结识一番，说不定有机会博得仙子青睐。如今看来，竟是连机会都没有了！”
身旁之人闻言，转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就你？你是有那位顾家帝子的相貌，还是有他的身份？”
锦衣青年顿时有些不服：“那又如何？难道我的境界还不如他？！”
旁边几人看了他一眼，谁也没有接话，只各自端起酒盏，仿佛没有听见。
锦衣青年等了片刻，见无人理会自己，又忍不住朝石阶前望去。
梵星璃正站在顾长渊面前，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两人之间似乎再容不下旁人。
他捧着酒盏，神情愈发痛惜：“如此仙子……如此仙子啊！”
话未说完，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不行！我还是不信！”
另一处席间，一名青年盯着石阶前的两人，神情颇为郑重：“梵氏圣女性情清冷，如今忽然见到许久未见的旧人，心中高兴一些，也是正常！”
“不错！”身旁之人闻言，立刻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了缘由，“他们一定只是许久未见的朋友！”
“对，只是朋友！”
“对！许久未见的朋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完之后，心中似乎也好受了一些，端起酒盏正要相饮，却又忍不住朝石阶前望去。
只见梵星璃不知听顾长渊说了什么，轻轻侧过脸。少女的脸颊上泛着一抹绯红，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
两人举着酒盏，同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先前那名青年收回目光，望着手中的酒，声音有些沉重：“喝酒吧。”
“……好。”
两只酒盏碰在一处，发出一声轻响。两人仰头饮尽，谁也没有再提“朋友”二字。
只是这酒入了喉，却不知为何，越喝越觉得心中发闷。
有人低头倒酒，有人轻轻摇头，也有人望着梵星璃的方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若说方才众人见她轻笑时，皆为那一瞬的风华失神。那么此刻，看着她与顾长渊站在一处，不知多少人心中，仿佛都响起了一道细微的碎裂声。
……
“咳。”
就在这时，一道轻咳声从顾长渊与梵星璃身旁传来。
花弄影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身边，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唇边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我若再不过来，怕是连你们二人的话都插不上了。”
梵星璃听见花弄影的声音，这才转过脸，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高台内外，不知有多少人正看向这边。就连那些原本坐在席间交谈的各方天骄，也有不少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见她望来，一些人连忙收回目光，也有人朝着这边笑了笑。
想到方才两人的话可能都被旁人听了去，梵星璃露在星纱外的脸颊又红了几分。她转过头，轻声道：“弄影姐姐，今日事出突然，我……”
“无妨。”花弄影笑着摆了摆手，“今日能见到星璃妹妹这般模样，也不枉我办了这场宴会。”
“弄影姐姐。”梵星璃轻声唤她。
见少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花弄影便没有再继续打趣。她转而望向一旁的顾长渊，眸中笑意稍敛，落落大方地说道：“方才隔得远，只见顾公子风采不凡，如今走近了看，果真是人中龙凤。”
顾长渊朝她拱了拱手：“花姑娘谬赞了。今日贸然前来，还望姑娘莫怪。”
“顾公子说笑了。”花弄影笑着摇头，“公子身为顾氏帝子，能来赴宴，是给了弄影面子，我又怎会见怪？”
她说着，又看了看周围，眼中重新有了笑意：“只是你们二人若再站在这里，今日这满场宾客的目光，怕是都要落在你们身上了。”
梵星璃也知道，自己若继续与长渊站在这里，周围的目光一时半会儿怕是散不了。她稍稍犹豫，轻声道：“婆婆还在里面议事，那我二人便先去后面走走，等她出来再过来。”
“也好。”花弄影点头应下，“后面有处庭院，清静得很。我带你们过去，长老们那边若是有了消息，再让人去告诉你。”
梵星璃轻声道谢，随后转头望向顾长渊。顾长渊朝她笑了笑，与她一道跟上花弄影，向高台后方走去。
……
顾家众人所在之处，几人已经落座。
顾承霄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旁边的顾玄策坐得端正，可每隔片刻，视线也会不经意地转向同一个方向。
顾雪翎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枚灵果，半天也没有咬上一口。想起方才看见梵星璃脸颊微红的模样，她向几人传音道：“长渊不错啊！你们看见没有？那位梵姑娘的脸都红了。”
顾承霄端着茶盏，杯中热气袅袅升起，衬得那张本就俊逸的面容愈发温润。他笑眯眯地望着前方，也传音回了一句：“看到了。”
顾雪翎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在喝茶么？”
顾承霄神色不变，依旧笑眯眯地端着茶盏：“喝茶的时候，也看得见。”
旁边的顾扶风听见几人的传音，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认可，俨然一副长辈看着后辈有所长进的模样。
“嗯，看来长渊这第一步，走得还算不错。”
他说着，又朝那边望了一眼，神色愈发满意：“虽然没有按照我的办法来，不过眼下看来，倒也不必太过担心。至于后面该怎么做，等有机会，我再替他好好谋划一番。”
顾雪翎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却见顾长渊与梵星璃已经跟着花弄影，向高台后方走去。
顾扶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几人。眼看那一袭白衣即将消失在转角，他眉头一皱，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盏：“他们这是要去哪儿？不行，我得过去再给长渊叮嘱几句。”
说着，他便要起身。可身子刚抬起一半，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坐下。”
顾扶风的动作猛地一僵。
顾雪翎仍望着远处，连头都没有转过来。可那平静而冰冷的声音落在耳边，却让顾扶风莫名觉得，仿佛有一股寒意顺着后背缓缓升起。
他抬起一半的身子停在那里，过了片刻，忽然伸手理了理衣袍，又将袖口轻轻拂平。
随后，顾扶风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重新端起茶盏，摆出了一个自觉颇为潇洒的姿势。
……
席间，谢灵川同样看着顾长渊与梵星璃离去的方向。
他手中的折扇已经重新展开，扇面轻轻摇动，只是望着那处转角，他摇扇的动作不知何时慢了下来。
方才花弄影走过去时，他还以为梵星璃会回到席间。谁知她不仅没有回来，反而与那顾家帝子一同去了后方。
想到自己先前上前相邀，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未能得到，再想起梵星璃望向那名少年的神情，谢灵川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几分。
“谢兄，怎么不喝了？”旁边有人举起酒盏，笑着问了一句。
谢灵川回过神来，重新露出笑容，将身前的酒一饮而尽：“想起还有些事情未曾处理，今日怕是不能陪诸位尽兴了。”
他说完起身，朝周围几人拱手告辞。有人挽留了两句，他也只是笑着推辞，随后便向宴外走去。
待走出一段距离，谢灵川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收起。
他回头望了一眼高台，目光越过来往的人群，落向两人离去的方向。片刻后，手中折扇“唰”的一声合拢，被他收入袖中。
……
高台后方，花弄影带着两人沿长廊向前，穿过一片古木，来到一处清静的庭院。
庭院之中，几株灵木沿石径生长，枝叶间隐有灵光流转。一座小亭坐落在庭院深处，亭外还设有石桌与座椅，远处高台上的喧闹传到这里，已轻了许多。
花弄影停下脚步，转身朝梵星璃笑道：“此处平日少有人来，你们在这里说话，想必不会有人打扰。”
“多谢弄影姐姐。”梵星璃轻声道。
“谢什么？”花弄影看了她一眼，随后又望向顾长渊，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既然人已经送到了，那我便不打扰星璃妹妹了。”
说着，她朝梵星璃眨了眨眼。
梵星璃听出她话中的打趣，脸颊微微一红：“弄影姐姐……”
“好了，不逗你了。”花弄影笑着摆了摆手，又朝顾长渊点头示意，这才转身离开庭院。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院中便只剩下了两人。
顾长渊与梵星璃站在石径旁，一时谁也没有开口。远处的喧闹隐约传来，却像是隔得很远。
方才在高台前，周围有许多人看着，两人心中虽有许多话，却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说。如今只剩下彼此，一时间反倒不知该从何说起。
梵星璃侧过脸，望向身旁的少年，顾长渊也恰好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相对，少女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散去，唇角却又忍不住弯了起来。
“我本以为，还要过上许久才能见到你。”
梵星璃轻声说道：“前些日子遇见你族中的几位兄长，听他们说你还在法相境，我便想着，怕是要等你踏入天门以后，才会来到道州。”
顾长渊听着她的话，轻声道：“听到古界开启的消息时，我就在想，你和婆婆是不是也已经出来了。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梵氏的情形，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来到道州。”
说到这里，少年抬手挠了挠头，笑道：“可惜我那时只有法相境，想早些过来看看，也只能渡海了。”
他转头望向身旁的少女，脸上的笑容渐渐明亮起来：“不过我也没想到，刚到道州，便听人说起了梵氏圣女。”
“那时我便知道，你也出来了。”
梵星璃听着他的话，轻轻应了一声。两人沿着石径并肩向前，淡淡灵光落在石径两侧，映出他们并肩而行的身影。
走了一会儿，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你在五洲的时候……”梵星璃侧过脸，望向身旁的少年，声音也轻了些，“可曾想起过我？”
顾长渊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的少女，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探向胸前衣襟。
梵星璃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落去。她正有些不解，便见一点银白从他心口浮出，落入掌中，化作了一缕安静燃烧的星火。
她的目光顿时停在了那里。
那一点星火极小，落在少年的掌纹之间，银白的光映着他的指尖，火光轻轻晃动，却始终不曾熄灭。
梵星璃望着那缕星火，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她记得那盏银白小灯，也记得分别时的情形。只是她没有想到，离开归墟以后，他没有将星火收入储物之物，而是一直带在身上，放在心口。
原来，这缕她留给他的星火，始终都在。
顾长渊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星火，又抬起头，望向眼前的少女。他的唇边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也放轻了些。
“想你的时候，我便把它拿出来看看。”
少年稍稍停顿，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它，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起初银灯照归路，后来星火寄相思。梵星璃望着眼前的少年，又望向他掌心的那缕星火。
分别之后，她时常会想起他，想起两人在归墟说过的话，也曾望着归墟之外的天地，想着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而如今，他带着这缕星火，来到了她的面前。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思念……
梵星璃的目光在那点银白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抬起脸，望向顾长渊。
眼前的少年正看着她，唇边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本以为，今日能够再见到他，心中便只剩下欢喜。可此刻听着他说的这些话，她眼中却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
心神轻动间，覆在眉眼间的银白星纱渐渐隐去。而下一刻，顾长渊望着眼前的少女，也忽然怔住了。
少年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时竟忘了出声。
他曾见过她立于归墟古树下，广袖轻垂，也曾见她身为梵氏圣女，手持古灯，牵引漫天星火。那时的她，眉眼覆着星纱，已然清丽出尘，令人难以忘怀。
他也曾在岁月旧景中，见过她不曾覆着星纱的模样。
可直到此刻，她真正站在自己面前，顾长渊才知道，那层星纱遮掩的，又何止是她的双眼。
随着星纱隐去，少女整张容颜终于完整地显露出来。
眉如远黛，肌肤胜雪，琼鼻之下，浅色的唇与白皙的面容相映，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竟寻不出半分瑕疵。
而最令他移不开目光的，却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
浅色的眼眸清澈无比，仿佛映着一片浩瀚星空。细碎星芒藏在眸底，随着她的目光轻轻流转，似有无尽神韵蕴于其中。
当她抬眼望来，整座庭院仿佛都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那双眼睛落在她的容颜之上，便如同为一幅画卷点上了最后一笔。原本朦胧在星纱后的仙姿神韵，尽数在这一刻显露，连她整个人的气质都随之变得不同。
恍若自星河深处走出的神女，清丽绝世，不染尘埃，却又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的面前。
只是此刻，那双清澈的眼眸中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眼尾也微微泛红。
细碎星芒映在水雾之中，随着长睫轻颤，似乎连她藏在心底的情绪，也一同显露了出来。
顾长渊望着她，眼前忽然浮现出大觉古树中的一幅画面。
归墟的那株古树下，年幼的女孩倚着树干熟睡。一片花瓣飘落，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同样清澈，眸底藏着细碎的星光。
当初隔着岁月，他只能看着那个尚不认识自己的小女孩坐在树下，却无法走到她的身边。
如今，旧景中的眉眼与眼前的少女渐渐重合。她就站在他的面前，浅色的眼眸中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静静望着他。
顾长渊望着她，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轻声唤道：“星璃……”
下一刻，梵星璃向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顾长渊身体微微一怔。
少女的额头抵在他的肩前，淡银色的衣袖垂落，几缕星辉在袖间轻轻流转。一缕清雅的幽香随之而来，萦绕在他的身侧。
她抱得并不重，却没有松开。顾长渊低下头，望着怀中的少女，掌心那缕银白星火轻轻晃动，随即重新隐去。
他抬起手，将少女轻轻拥入怀中。
庭院里安静下来。远处的声音隔着古木与长廊传来，已经听不真切。
梵星璃闭上眼睛，过了许久，才轻轻唤了一声：“长渊。”
“我在。”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又轻轻收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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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章写得有些慢，主要是感情戏确实不太好写，希望大家多多体谅。
说起来也有些无奈，刚写这本书的时候，我说我会写一个女主，不少朋友并不太喜欢玄幻有女主，让我不要写，没想到写到现在，大家反而一直惦记着星璃。
也有人怕，前期说好单女主，主角后面又按照惯例开后宫什么的，我确实也不想再过多解释了。
熬夜二合一大章给大家，接下来，长渊在玄元道州的故事就要正式展开了。
最后，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感谢在评论区陪我聊天、讨论剧情的小伙伴，也感谢每天催更、默默追读的朋友们，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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