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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孙大海的枪

    凌晨四点的东海港,像一头趴在海岸线上的钢铁巨兽。

    海风卷着浓重的盐腥味和柴油味扑面而来。连排的龙门吊在夜色中高耸入云,数以万计的集装箱像巨大的乐高积木,层层叠叠地堆砌在码头堆场上。

    秦牧把大切诺基停在距离三号码头两公里外的一处废弃烂尾楼后。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防波堤的阴影,像一只无声的猫,翻过了三米高的铁丝网。

    他的手没有碰到铁丝网顶端的防攀爬刺。特种侦察的肌肉记忆让他在这片钢铁迷宫里如鱼得水。

    手机那条短信只给了“三号码头”四个字,没有具体坐标。但秦牧不需要坐标。他太清楚走私网络的运作模式了。

    他站在高处,目光扫过堆场。大部分区域一片死寂,只有西南角的三区,有四辆重型货车停在集装箱夹缝里。车没有熄火,引擎发出极低的嗡嗡声,车灯全灭。

    那里。

    秦牧顺着集装箱的边缘摸过去。距离三十米时,他看清了状况。

    一共十二个人。四个在车上,八个在下面。他们正从一个红色的远洋集装箱里往货车上搬运木箱。动作很快,没有人说话,只有胶底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摩擦声。

    这是极其专业的团队,不是青云县唐坤手下那种街头混混能比的。每个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带了火器。

    秦牧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搬运。木箱的规格很统一,上面印着外文的“农用机械配件”。

    他没有摇人。东海省不是临江市,陈远航的手伸不过来,赵铁柱更是个基层所长。沈默现在正因为张建的死焦头烂额。

    他只能自己动手。而且,他需要活口。

    秦牧从地上捡起两块碎石。手腕一抖。

    “啪!啪!”

    两颗碎石精准地击碎了十几米外的两盏路灯。整个装卸区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谁!”下面有人低喝一声,紧接着是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

    “一组警戒,二组继续搬!动作快!”领头的一个平头男人大喊。

    但他们没有二组了。

    黑暗中,秦牧像一阵风切入了人群。他的双手在军方的备案是“特殊管制武器”,当这件武器解除封印时,普通人根本看不清它的轨迹。

    第一个人刚举起枪,秦牧的手已经捏住了他的手腕,大拇指精准地扣进关节缝隙,猛地一错。

    “咔擦。”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手腕粉碎性脱臼,枪掉在地上。秦牧顺势一记膝撞顶在他的肝脏位置,直接让他休克倒地。

    全程不到两秒。

    第二个人猛地转身,枪口还没对准,秦牧已经欺身而进,手掌切中对方颈动脉窦。两眼一翻,软倒。

    “有条子!”

    平头男人终于反应过来,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朝黑影扣动扳机。

    “砰!”

    火光照亮了集装箱的铁皮。但子弹打空了。

    秦牧已经绕到了他侧面。平头男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砸在他的手肘上。整条胳膊瞬间失去知觉,手枪脱手飞出。

    秦牧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平头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他的后颈,将他的脸狠狠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三分钟。

    八个持械的看守,四个车上的司机。十二个人,全部躺在地上。没有人死亡,但每个人都失去了行动能力,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秦牧踩着平头男人的后背,弯腰捡起地上一把手枪,退下弹匣看了一眼。

    黄铜子弹。制式军火。

    “这批货是谁的?”秦牧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很轻,却冷得刺骨。

    平头男人嘴里吐出一口血水,咬着牙不吭声。

    秦牧没有废话,脚尖移到他的左手手背上,缓缓发力。

    军靴结实的鞋底碾压着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平头男人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种痛感比直接打断骨头还要折磨人,那是骨膜被一点点挤压撕裂的恐惧。

    “我说!”平头男人终于扛不住了,声音嘶哑,“同辉……同辉集团!我们是同辉远洋运输的人!”

    “木箱里是什么?”

    “不知道!我们只负责拉货,从不看货!这是沈总直接交代的死命令!”

    秦牧移开脚。他走到一辆货车旁,从地上捡起一根撬棍,插进一个已经装好车的木箱缝隙里,用力一压。

    木板崩裂。

    秦牧扒开防潮隔音的泡沫塑料。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什么农用机械配件。是一排排黑色的金属模块,表面印着繁复的电路纹路和军用级别的防伪涂层。

    高频跳频通讯基站模块。

    这是目前国际黑市上最顶级的战术通讯设备,能够轻易避开常规的信号屏蔽和追踪。这种东西出现在国内,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为一支地下的武装力量或者庞大的情报网络搭建独立的通讯网。

    那个代号“棋盘”的网。

    就在这时,秦牧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那个神秘号码发来了第三条信息。

    “左边第二个集装箱。最里面。有你要找的答案。”

    秦牧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转身走向左边第二个红色的集装箱。

    与此同时,临江市国安局地下法医室。

    沈默站在解剖台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法医摘下口罩,递过来一份加急化验单:“查清楚了。是一种极罕见的合成神经毒素,代号‘VX-7’。这种毒素挥发性极强,溶于水后无色无味。一旦进入人体,能在十分钟内彻底摧毁呼吸中枢。”

    “这种毒在国内能弄到吗?”沈默问。

    “黑市上绝对没有。”法医推了推眼镜,“有能力合成并保存这种级别毒素的,全国不超过三个实验室。其中一个,就在东海省。隶属于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的高级生化实验室。”

    沈默的手指猛地攥紧。

    东海省公安厅。沈同辉。

    张建在市局喝的那杯水,是市局里被沈同辉收买的人下的毒。他们用一滴来自省厅实验室的毒药,就在国安的眼皮底下掐断了最重要的线索。

    “处长。”一名干员推门进来,神色凝重,“刚才查了市局今晚值班内勤的监控。给张建倒水的那个人,半小时前在回家路上出了车祸,连人带车冲进了临江大桥下面,已经捞上来了。死透了。”

    灭口。干脆利落的物理切断。

    沈默冷笑一声:“好一个同辉集团,好一个沈同辉。手伸得真长。”

    他拿出那部旧诺基亚,拨通了霍远山的电话。

    “首长,张建的死因查清了。线索断在东海省厅。”沈默直截了当。

    电话那头,霍远山的声音依旧平稳:“知道了。”

    “首长,沈同辉已经不是普通的保护伞了。他动用了生化实验室的毒素,这已经是叛国级别的行为了。”沈默咬牙道,“我们不能再等了,老秦一个人在东海省太危险。”

    “我说了,不要让小秦知道‘棋盘’的事。”

    “他已经查到同辉集团了!”沈默提高音量,“他现在就在东海港!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他那双手就算再能打,也挡不住这种系统性的绞杀!”

    霍远山沉默了两秒。

    “让林啸带人去东海港。”老将军的声音透着一股肃杀,“告诉林啸,穿便衣。如果遇到阻拦,不管对方穿什么制服,就地解除武装。”

    “是!”

    东海港,三号码头。

    秦牧走进了左边第二个集装箱。里面很空,只在最深处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战术防水箱。

    他走过去,蹲下身。箱子没有锁。

    秦牧掀开卡扣,打开箱盖。

    箱子里没有情报,没有名单,也没有炸弹。

    里面只静静地躺着一把枪。

    一把经过重度改装的QBU-88式狙击步枪。枪身涂着丛林迷彩,消音器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秦牧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迟迟不敢碰那把枪。

    那是孙大海的枪。

    第十四次任务。裂谷行动。孙大海为了掩护他撤退,用这把枪在制高点拖住了敌人整整十五分钟。最后狙击点被火箭筒覆盖。秦牧回去找他的时候,只找到了孙大海残缺的半个身子,他的枪不见了。

    这把本该遗落在异国丛林里的枪,为什么会出现在东海港?出现在沈同辉的走私集装箱里?

    秦牧缓缓伸出手,摸过了枪托上那道划痕。

    那是孙大海用匕首刻下的,为了纪念他刚出生的女儿。

    秦牧的指尖滑过扳机护圈,突然停住。

    护圈下面,压着一张白色的卡片。

    秦牧抽出卡片。上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极其嚣张的字。

    “这只是利息。沈同辉说,欢迎来到东海。”

    秦牧看着那行字,眼神渐渐变了。

    那种压抑在骨子里的克制、那种为了家人想要安静生活的隐忍,在这一刻,被这把枪彻底击碎。

    他没有把枪放回箱子。

    他抓起那把狙击步枪,熟练地拉动枪栓。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空荡的集装箱里回荡。

    “好。”秦牧低声说了一个字。

    他转身走出集装箱。海风吹起他那件二十块钱的地摊T恤。

    幽灵,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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