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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鬼枭与鬼仇

    千里之外,南海大限礁。

    铅灰色的海浪拍打着黑色礁石,卷起一人多高的白沫。

    三艘满载物资与换防精锐的改装渔轮破开海雾,缓缓驶入大限礁外围的避风港湾。

    领头船只的甲板上,三十五岁的鬼二立在船头。

    海风吹起他垂到耳根的中长发,黑色风衣紧紧贴在消瘦的身躯上,一张阴沉的脸庞看不出半点血色。

    “二爷,不对劲啊。”

    站在身侧的刀疤脸头目放下了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咱们船都进港湾了,栈桥高台上的瞭望哨怎么连个鬼影都没有?按规矩,这时候探照灯早该打过来核对旗语了。”

    鬼二眯起双眼,顺着海雾望向百米外的水泥栈桥。

    两侧居高临下的重机枪暗堡黑洞洞的,不见半个人影走动,连平日里在岸边巡逻的狼狗叫声都听不见。

    一阵湿冷的海风迎面扑来。

    鬼二鼻翼动了动,那股混杂在海腥味里的浓重硝烟味、皮肉焦糊味,还有令人作呕的腐臭气,顺着鼻腔直冲脑门。

    出事了!

    鬼二脑中警兆大生,右手探入黑色风衣内侧,拔出一把满弹的五四式手枪,咔嚓一声推弹上膛。

    “别靠栈桥正门!一号船停浅滩,二号三号封锁两侧退路,所有战斗人员子弹上膛,跟我突进去!”

    “是!”

    三十多名随船归来的精锐打手纷纷端起冲锋枪,借着礁石掩护,猫着腰涉水冲上水泥栈桥。

    刚踏上栈桥地面,打手们脚底便踩到了一层发黏的黑褐色硬痂。

    “二爷,你看那边!”

    一名打手声音发颤,枪口指向栈桥左右两侧。

    鬼二顺着枪口看去,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原本由钢筋混凝土浇筑的两座半永久暗堡,此刻已经彻底坍塌,焦黑的钢筋扭曲着刺向天空,碎石块上满是内部弹药殉爆留下的放射状黑斑。

    栈桥中段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身穿黑水靠的死士尸体。

    “去个人,翻过来看看!”

    鬼二压低枪口,死死盯着溶洞入口的方向。

    刀疤脸大步上前,用脚尖挑翻了两具尸体,刚看清死状,整个人便倒退了两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二……二爷,是鬼一大人手底下的黑水死士,全死了!”

    “怎么死的?中枪还是拼刀?”

    鬼二迈步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地上那名死士双目圆睁,眼角、鼻孔、耳朵和嘴角全挂着已经凝固的暗红血柱,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五四式手枪。

    鬼二蹲下身,掰开死士僵硬的手指,将那把五四式手枪拿在手里拉了一下套筒。

    空的,里面的击针不翼而飞。

    他又伸手摸向死士的后脑勺,指尖在枕骨下方的软肉里触到了一个硬物。

    鬼二面无表情地拔出腰间匕首,顺着死士的后颈挑开皮肉,一截生锈的断铁钉带着脑浆滚落出来。

    “全是一招毙命,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鬼二站起身,用死士的衣服擦掉手上的血污,眼神阴冷得吓人。

    “走!进溶洞!”

    众人握紧枪械,贴着湿滑的岩壁冲到天然溶洞入口。

    看清洞口情形的那一刻,跟在后面的刀疤脸直接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冲锋枪差点脱手砸在脚面上。

    “断……断龙闸呢?!”

    原本悬在溶洞顶部的万斤青铜断龙闸,此刻只剩下两条光秃秃的粗铁链垂在半空,随风晃荡。

    两侧深嵌在花岗岩里的滑槽空空如也,地面上连一块崩碎的青铜渣子都看不见。

    那扇需要十几个人摇动绞盘才能升起的万斤巨闸,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闭嘴!再敢乱叫乱嚷扰乱军心,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鬼二反手一枪托砸在刀疤脸的肩膀上,厉声喝道。

    “一队守住洞口,二队跟老子往下搜!”

    鬼二带着十几名心腹,踩着满地弹壳和碎肉,一路顺着向下的石阶狂奔。

    沿途的沙袋工事被高爆手雷炸得稀烂,两挺转盘机枪拧成了麻花,十几个内卫横尸石阶,不是被利器劈开咽喉,就是眉心中弹。

    在第一道关卡的血泊里,鬼二看到了鬼一李莹莹的尸体。

    这位在组织里一人之下、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顶尖杀手,此刻双膝膝盖骨完全粉碎,歪倒在石壁旁,胸口处三个品字形的弹孔早已不再流血,手里还捏着半截染血的金簪。

    鬼二连脚步都没停,直接跨过李莹莹的尸体,一脚踹开最深处那扇锁栓消失的铸铁大门。

    石室里,浓烈的尸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火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黑灰。

    统治大限礁十余年的鬼王,仰面朝天倒在太师椅旁,胸口正中央插着一根小指粗细的生锈钢钉,干瘪的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骇与怨毒。

    靠墙的那排机密铁皮柜大门敞开,锁芯被某种外力齐根切断面,里面存放的组织绝密档案、大陆休眠暗桩名册、还有所有的黄金外币,被洗劫得干干净净,连张废纸都没剩下!

    “混账!!”

    鬼二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目眦欲裂。

    十几年苦心经营的海上堡垒,固若金汤的大限礁老巢,他就出海换防了短短几天,回来竟变成了一座鸡犬不留的修罗死域!

    “二爷……全死了,岛上三百多号兄弟,连着鬼王大人和大小姐,一个活口都没留啊!”

    刀疤脸双腿发软,颤声说道。

    “能调动这么猛的火力,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破开咱们三道防线,除了南边那群‘扑克牌’的雇佣兵倾巢来袭,没别人了!”

    “扑克牌……”

    鬼二咬紧后槽牙,牙床咬出了血腥味。

    他刚要下令封存现场,石室侧后方那条通往地下最底层毒窟的石阶阴影里,突然传出一阵哗啦啦的铁链拖地声。

    紧接着,是一阵破风箱般的沙哑喘息。

    “谁?!”

    鬼二瞬间转身,手里的五四式手枪平举,十几支黑洞洞的冲锋枪管同时对准了那片漆黑的通道口。

    啪嗒、啪嗒。

    粘稠的液体滴落在石阶上。

    一只长着漆黑指甲、满是黑血与毒液的枯瘦手掌,扶住了通道口的石壁。

    随后,一个穿着七十年代黑色长裙、用黑头巾做兜帽的女人,一瘸一拐地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她左脸戴着一张遮住半边脸的铁皮面具,面具边缘露出的一小块皮肤布满被浓硫酸腐蚀过的扭曲疤痕,右半张脸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翻皮。

    “鬼六?!”

    鬼二认出女人的身份,没有放下枪口,冷声喝问。

    “岛上的人全死绝了,你怎么还活着?!”

    鬼六扶着石壁停下脚步,抬起黑指甲的手背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扯动嘴角,发出一阵夜枭般的嘶哑冷笑。

    “二爷……我要不是命大,这会儿也成了地上的尸体了。”

    鬼六喘了两口粗气,一步步走到石室中央,看了一眼地上鬼王的尸体,眼底没有半点悲戚,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怨毒。

    “几天前,我和老四从广州逃回来,鬼王为了惩罚老四丢了据点,下令把老四交给我,关进地下最深处的隔音防爆毒窟里当活体药人。”

    鬼六指了指身后的地下通道,声音沙哑地继续说道。

    “外头打起来的时候,我听了鬼三的鬼话,正在毒窟让老四的新药。上头的高爆手雷把毒窟顶上的岩层都震塌了一半,我知道外头防线破了,当场一刀割断了老四的喉管免得他鬼叫引来人,自己钻进了排污渠的死角臭泥里躲着。”

    鬼二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往前逼近一步。

    “你在毒窟里躲着,有没有看清攻进来的‘扑克牌’一共有多少人?领头的是红桃K还是黑桃A?!”

    “扑克牌?哈哈哈哈……”

    鬼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胸口大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咳出两口黑血。

    “二爷,你聪明一世,怎么到现在还让人蒙在鼓里!”

    “毁了大限礁、杀了鬼王和鬼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扑克牌!”

    鬼二脸色一沉,枪口直接顶在了鬼六的脑门上。

    “把话说清楚!不是扑克牌,还能是谁?!”

    鬼六没有躲闪顶在额头的枪管,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死死盯着鬼二,一字一句地吐出真相。

    “是鬼三!是鬼三那个吃里扒外的杂种!”

    鬼二握枪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

    “我说,是老三背叛了组织!”

    鬼六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尖叫道,黑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排污渠上头有个通往主溶洞的换气暗孔,外头的枪声停了之后,我扒着气孔亲眼看见的!”

    “根本没有什么雇佣兵大军,从头到尾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鬼三,另一个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小子!”

    “我亲耳听见鬼三管那小子叫儿子!鬼三根本不是什么亡命徒,他是大陆北方派进咱们组织潜伏了六年的卧底!”

    石室里死一般寂静。

    随行的十几名打手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骇然。

    鬼二死死盯着鬼六,胸口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不可能!就凭鬼三和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杀光岛上三百精锐?!”

    “那个小子根本不是人,是个会妖法的妖人!”

    鬼六一想到在换气孔里看到的一幕,连带着在广州被支配的恐惧一起涌上心头,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在广州端了天上人间、毁了我五年心血毒房、逼死老五老七老八的人,肯定也是那个小杂种!他只要抬抬手,几米外的死士就会七窍流血暴毙!”

    “我趴在臭泥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直等到他们父子俩抢完档案袋、分头坐船离开大限礁,又在底下啃了两天臭泥里的死耗子,听到你们的船靠岸才敢爬出来!”

    轰!

    鬼六的话音落下,鬼二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

    出海前,他还拍着鬼三的肩膀,嘱咐鬼三盯紧基地,防备内部叛徒。

    结果,他最为倚重、亲手交托后背的“自己人”,竟然在送他出海之后,转头就带着亲儿子把整个老巢给端了,把鬼王和鬼一杀得干干净净,给了他最狠辣的一记掏心刀!

    奇耻大辱!

    彻头彻尾的奇耻大辱!

    “鬼!三!!”

    鬼二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调转枪口,对着石室中央那座两人高的双面玉石屏风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刺耳的枪声在密闭石室里回荡。

    整座价值连城的玉石屏风在弹雨中炸成漫天碎块,哗啦啦砸落一地。

    鬼二打空了弹匣,胸膛剧烈起伏,黑色风衣无风自动,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骇人戾气瞬间笼罩了整间石室。

    周围的打手们吓得齐刷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二爷……”

    鬼六看着暴怒欲狂的鬼二,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声音阴毒地拱火。

    “那对父子抢走了所有休眠名单,鬼三肯定要回大陆向他的上线交差!咱们现在顺着他们撤离的航线追上去,还能咬住他们的尾巴!”

    鬼二慢慢垂下发烫的枪管,阴沉的脸上再无半点表情,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疯狂。

    大限礁没了,鬼王死了,鬼一也死了。

    如果不把鬼三父子碎尸万段,把那份名单夺回来,境外总部绝对不会放过他!

    “传我死令!”

    鬼二转过身,冰冷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精锐。

    “把岛上军械库里剩下的重火力和炸药全部搬上船,所有随船归来的弟兄,一个不留,立刻登船!”

    “从今天起,世上再没有鬼二,也没有鬼六!”

    鬼二看了一眼身边满脸怨毒的半面女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改名鬼枭,你改名鬼仇!”

    “掉转船头,顺着鬼三撤离的海域航线和咱们留在大陆的暗桩线索,给老子死死咬上去!”

    “不把鬼三和他的血脉亲族千刀万剐、碎尸万段,老子誓不为人!”

    “是!!”

    十几名精锐打手齐声暴喝。

    半小时后,大限礁码头浓烟滚滚。

    三艘装满军火的改装快船调转船头,马达轰鸣着撞碎海浪,载着满船的杀机与怨毒,朝着北方大陆的方向全速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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