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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你也是知道我脾气的

    江景离靠在椅背上,看着郑怀安那张志在必得的脸,忽然笑了。

    “老东西,我是给你脸给多了是吧!”

    郑怀安脸色一僵,整个前厅的空气都跟着凝固了。

    周天雄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周若云刚夹起来的一筷子菜停在了嘴边,陈守拙更是吓得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只有沈静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你说什么?”郑怀安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声音也变了调。

    “我说,你是不是吃盐吃太多把脑子吃傻了?”

    江景离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家常。

    “你一个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人,跑这来教我做事?

    你懂不懂二十五岁炼血境武者的含金量?

    一个快六十岁还在炼血境原地踏步的老家伙,有什么资格、凭什么教我做事?

    凭你老?凭你不洗澡?还是凭你会倚老卖老?!”

    周天雄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不语。

    他的年纪比郑怀安还大,武道修为还不如郑怀安。

    郑怀安脸色铁青,砰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小子狂妄!老朽好心替你平事,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敢出言不逊!

    你师父是谁?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教徒弟的!

    他要是不会教,老夫今天就替他管教管教你,省得以后你惹出滔天的祸事!”

    江景离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飘飘的。

    “我师父是谁?你觉得一个二十多岁就能练到炼血境的人,他的师父会是谁?

    郑怀安,你活了这么大岁数,怎么只长年龄不长脑子?

    管教我?

    别说是你,整个安远县,你问问有谁敢管教我!

    我今天坐在这里,是看在我表哥的面子上来帮周家武馆一把。

    你倒好,在这给我装上大尾巴狼了!”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看着郑怀安的眼睛,语气冷了几分。

    “曹彪是我打的,怎么了?我不光今天打了他,走之前我还会再打他一次。

    不为别的,就是让他长记性。我表哥在周家武馆过了这么多年窝囊日子,你们谁替他说过一句话?

    你郑前辈不是周家的老朋友吗?你管过吗?

    现在跑出来充好人了,你配吗?”

    郑怀安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看向周天雄:

    “周兄,这就是你女婿请来的贵客?

    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今天老朽要是不替你收拾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以后传出去,还当老朽怕了一个晚辈!”

    周天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边是多年的老友,一边是来帮忙的炼血境武者,而且其背景深不可测,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还没等他开口,江景离已经接上了。

    “收拾我?就凭你?

    凭你背后的镇远武馆?

    还是凭你那炼血后期的实力?

    你有没有想过,我师父是谁?

    你有没有想过,能培养出我这种弟子的人,是你一个镇远武馆的副馆主能惹得起的?”

    满桌死寂。

    周天雄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周若云和陈守拙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果然如此。

    他们早就觉得这个“表弟”行事无所顾忌,背后必有依仗,如今听他亲口说出来,之前的种种疑惑反倒都对上了。

    沈静微微抬起眼皮,好奇地看了江景离一眼。

    郑怀安站在原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活了几十年,从没被一个晚辈如此当众羞辱。

    但终究不敢真的出手——他不是怕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是怕那句“我师父是谁”。

    一个能培养出二十五岁炼血境弟子的人,真要追究起来,别说他郑怀安,就是整个镇远武馆也扛不住。

    万一对方说的是真的,这一拳砸下去,赔上的不只是自己的脸面,而是整个武馆的存亡。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手指在桌沿上捏得发白,终究还是缓缓坐了回去。

    “年轻人,仗着师门横行霸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不看你师门背景的人。

    到那时候,你今日的狂妄,自会有人替你算账。”

    江景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

    “那就等到那天再说吧。反正你是看不到了。”

    他放下茶杯,没再理会郑怀安,将目光转向主位上的周天雄。

    “周老馆主,我今天过来,一是跟大家见个面,二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不再带有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锋芒。

    “你的仇家这次来寻仇,大概会来什么实力的武者?

    你估计会有多少人?我们这些人手够不够应付?

    还有,周家武馆也是按时向朝廷纳税的,这件事能不能寻求官府的力量帮忙?

    毕竟有官府介入,对手多少会有所顾忌,我们这边的胜算会更大。”

    话音刚落,周天雄还没开口,郑怀安又冷哼一声,抢先接了话。

    “小子,我还以为你多有种呢,原来也不过如此。找官府?

    我们江湖中人,江湖事江湖了,你看哪个有骨气的江湖人会去找官府帮忙?

    嫌不够丢人的?你要是怕了,尽管走,周家武馆有我郑怀安在,出不了任何事。

    来一个我对付一个,来两个我对付一双。

    人再多,只要你们能拖住片刻,我这双铁拳之下,还没几个人能站着走出去的。

    气田境以下,都是土鸡瓦狗!”

    他说这话时腰板挺得笔直,语气斩钉截铁,方才被江景离压下去的气势又硬生生撑了起来。

    显然,刚丢了那么大的面子,他必须趁这个机会重新找回存在感。

    周若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心里却是哭笑不得。

    她下意识看了沈静一眼,沈静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模样,连眼皮都没抬。

    周天雄轻咳一声,顺着郑怀安的话往下说:

    “李贤侄,郑兄说得在理。这是我周某人的私人恩怨,让官府介入确实不合适。

    我对这个贼人也是有些了解的,来的人不会太强,至少不会有气田境的高手。

    有郑兄坐镇,加上李贤侄和沈姑娘,我们这边的人手足矣。

    这一点,贤侄不必太过担心。”

    江景离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身点了点头:

    “既然周老馆主心中有数,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我这人不胜酒力,先行告辞。”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郑怀安,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郑前辈,气田境以下都是土鸡瓦狗——那你连土鸡瓦狗都不如。”

    说完也不等郑怀安反应,转身便朝厅外走去。

    众人皆是无声。你坐这一晚上,一杯酒没喝,一口菜没吃,现在说自己不胜酒力?

    不过也没人拆穿他。陈守拙连忙起身想送,被江景离摆手拦下了。

    他走后片刻,沈静也轻轻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语气平淡:

    “小女子也不胜酒力,就不打扰诸位的雅兴了。”

    朝周天雄和周若云微微点头,便也出了前厅。

    两人一走,前厅的气氛顿时尴尬了几分。

    周天雄心中无奈,面上却不显,提起酒壶给郑怀安满满斟上一杯,语气恳切:

    “郑兄,消消气。

    年轻人没经过江湖的锤炼,不知道天高地厚,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们不胜酒力是他们的损失,咱们老兄弟喝咱们的。”

    郑怀安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

    “周兄,也就是在你这里,换个地方——不是我夸口,就他方才那番话,我早就出手教训他了。

    今天我是给你面子,不然……你也是知道我脾气的。”

    周若云看了陈守拙一眼,陈守拙赶紧低头夹菜,嘴角却在微微抽搐。

    周天雄能说什么?

    只能顺着往下接:

    “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

    都怪我招待不周,让郑兄今天受委屈了。

    先前答应给郑兄的酬劳,回头再加三成,就当给郑兄赔个不是。

    郑兄千万别把这事放在心上,气坏了身子,咱们还怎么对付来犯之敌?”

    郑怀安听到酬劳加三成,眉宇间的郁气又散了几分,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语气缓和了不少:

    “周兄言重了,咱们兄弟之间不谈这些。

    不过既然周兄说了,那老朽也不推辞。

    你放心,有我在,谁都动不了你们周家武馆。”

    江景离出了前厅,沿着廊道朝后院客房走去。

    夜风从清平河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

    他刚走到后院入口,便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极轻的脚步。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李公子留步。”

    一个平淡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江景离停下脚步,转过身。

    沈静站在几步之外,面容在廊道的阴影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依旧安静而锐利。

    “沈姑娘有事?”

    “借一步说话。”

    沈静朝廊道尽头偏了偏头,不等他回应便先走了过去。

    江景离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跟了上去。

    两人在院子角落的石桌旁站定。

    沈静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李公子,今晚你在席上的话我都听见了。

    二十五岁炼血境,不把郑怀安放在眼里,也不把镇远武馆放在眼里,甚至可以说是不把安远县的势力放在眼里。

    云岚郡能有这份底气的势力不多。

    我看你用刀,刀身偏长,刀法路数应是沉稳厚重,不像是云岚郡那个用细刀的家族。

    如果我没猜错,李公子和落刀门有些渊源?”

    江景离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忍不住笑了。

    落刀门?

    他连落刀门的山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他身上那封推荐信还揣在怀里捂热乎没多久,眼前这位已经替他把师门都安排好了。

    不过这个猜测也不能说错——他有推荐信,想加入落刀门随时能加入,说和落刀门有些渊源,完全说得过去。

    他脸上顺势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懒散的模样:

    “沈姑娘好眼力!

    这你都能看出来,在下也是佩服。

    我确实和落刀门有些关系。”

    这话模棱两可——“有些关系”是什么关系?

    外门弟子是关系,记名弟子也是关系,拿着落刀门的推荐信不能不算是关系吧!

    沈静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据我所知,陈守拙在周家武馆当了二十多年赘婿,他父亲去世已经有些年份了,家中似乎并无什么远房表亲。

    李公子这个‘表哥’,是从哪里论起的?”

    江景离面不改色,语气依旧随意:

    “那你就是知道得不够多,不够准确!

    我和表哥一直都有联系,只不过他是一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

    若不是这一次他岳父周天雄遇到大麻烦,他也是不会找我来帮忙。”

    只要嘴够硬,他就是陈守拙的表弟!

    单靠这几天,沈静也是查证不了他话的真假。

    过了这几天,谁还在乎真与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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