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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自制鱼竿

    窗外起了风,老槐树的枝杈在窗户纸上晃。院里傻柱哼京剧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贾家那边传来棒梗的哭闹声,又被贾张氏的骂声压下去了。

    林远合上最后一本书。

    脑子里涌进来一片东西——不是那种零零碎碎的知识点,是一整套完整的体系。钓组的搭配、不同水域的钓点选择、四季饵料的配方变化、甩竿提竿遛鱼的手法,像印在脑子里一样清晰。紧接着是手,拇指和食指自动捏合,握竿的手势稳稳当当,手腕内侧的筋腱轻轻跳了一下——提竿抖腕的角度、收线松线的分寸,手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这次的感觉比之前读《川菜谱》时更明显。厨艺是在原身已有的基础上往上搭了一层,触类旁通;钓鱼却是从零到一,四本书摞在一起,等于把别人几年积累的经验一次性灌了进来。

    “系统提示:钓鱼技能——高级。”

    脑子里那个冷冰冰的电子音只响了一声就安静了。

    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高级。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手指重新搭上“竿身”。一套完整的技能稳稳当当地嵌在肌肉记忆里,从选竿配饵到看浮遛鱼,全齐了。

    他把四本书收进空间。煤油灯芯噼啪跳了一下,炉火在炉盖缝里透出一小片暗红色的光。什刹海的钓点、丁香肉桂做饵、鲫鱼鲤鱼。找个时间就试。

    休息日一早,林远在屋里忙活开了。

    竹竿是昨天从旧货市场淘回来的,花了一毛钱。三米来长,节密壁厚,梢头细韧。他拿刮刀把竿梢修了修,又拿破砂轮片从头到尾打磨了一遍,磨到用手摸过去不扎刺为止。竿尾缠上棉线当握把,一圈一圈缠紧,最后拿细铁丝箍死。

    鱼线是百货商店买的棉线,两分钱一卷。浮子用干芦苇棍削的,小指粗的一段,两头磨圆。鱼钩费了点工夫——没地方买现成的,拿缝衣针在煤油灯上烧红了弯的。弯完之后重新淬火,拿钳子夹着往冷水里一蘸,嗤一声冒了股白汽。铅坠没找着合适的,从工具箱里翻出几个报废的螺帽,拿铁丝拧在鱼线上。丑是丑了点,重量够。

    忙了小半个上午,一根鱼竿配齐了。林远把竿子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拇指和食指自动捏合,手腕内侧的筋腱轻轻跳了一下。系统给的高级钓鱼技能在肌肉记忆里安了家,握竿的姿势、甩竿的角度、看浮的时机,手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他扛着鱼竿推门出屋。院里阳光薄薄地铺了一层,阎埠贵正蹲在台阶上给君子兰浇水,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先往林远肩上的鱼竿扫过来。

    阎埠贵把喷壶搁下,站起来推了推眼镜,绕着林远走了半圈,上下打量那根鱼竿。

    “小林,你这竿子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

    阎埠贵伸手捏了捏竿梢,又低头看了看握把上的棉线。“手艺还行。就是这坠子——”他拿手指拨了一下那几个螺帽,“你这坠子忒沉了,甩竿的时候动静大,鱼全吓跑了。”

    他把手背在身后,脸上露出一种“这事我在行”的表情。“钓鱼可不是光有竿子就行的。选钓点、看天气、配饵料,哪样都有讲究。你这样去,准白忙活。”

    “试试手,钓不上来就当散心。”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老人言呢。”阎埠贵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门,“三大爷家里有根好竿子,你要用我借给你。”

    林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阎埠贵又凑近了半步,脸上堆着笑:“竿子不要钱,借你用。回头钓上来了,分两条给三大爷尝尝鲜就行。”

    林远心里笑了笑。分两条。一根竿子才几个钱,两条鱼又几个钱?这账阎埠贵算得比谁都精。而且竿子借了就是人情,有了人情就得还。今天借竿子分两条,明天借抄网分一条,往后就没完没了了。阎埠贵这人,一分钱能掰成八瓣花,他的便宜沾上了就甩不掉。

    “谢三大爷,不用了。我这竿子用着挺顺手,钓不上来也不打紧。”

    “哎,你这孩子——”阎埠贵还要再说,林远已经扛着竿子往院门走了。

    林远走在胡同里,心里把阎埠贵的钓鱼水平掂量了一遍。这个时代钓鱼确实都用蚯蚓,阎埠贵刚才张嘴闭嘴“选钓点看天气配饵料”,说到底也就是挖几条蚯蚓往钩上一挂,找个水边蹲着。他前世没怎么钓过鱼,但信息爆炸的年代,什么东西没听过?打窝诱鱼、腥饵诱鱼香饵留鱼、钓底钓浮根据水温换水层、看鱼星找鱼群——这些后世的钓鱼理论,在这个用蚯蚓当万能饵的年代就是碾压。阎埠贵那点经验,搁在后世连新手村都出不了。

    但他不打算跟阎埠贵掰扯这些。鱼竿的事已经拒绝了,没伤和气,也没多欠人情。

    西厢房里,阎埠贵把喷壶搁在墙角,坐到桌边倒了杯水。

    三大妈正往桌上端早饭,一锅棒子面糊糊,几个窝头,一碟咸菜丝。阎解成从外头进来,光着膀子披了件打了补丁的布衫,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他昨晚帮胡同口粮油店卸货,干到半夜,挣了八分钱。后面跟着弟弟阎解放和妹妹阎解娣,两个小的揉着眼睛往桌边挤。

    “林远那孩子,自己做了根鱼竿,”阎埠贵端起碗喝了口糊糊,“我说把咱家那根借给他,死活不要。”

    “你白借给他?”三大妈把窝头往他面前推了推。

    “我说钓上来了分两条鱼就行。”

    阎解成抓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接过话:“爸,你那竿子八分钱淘来的,人家两条鱼多少钱?当我傻呢?”

    “你懂什么。”阎埠贵瞪了他一眼,“他那竿子拿螺帽当坠子,甩下去扑通一声,鱼全跑了。我这竿子正经湘妃竹的,借给他用是帮他。”

    “人家用你帮?”阎解成嚼着窝头,“上回林远在院里说国家号召节约,连一大爷都没话接。”

    三大妈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就是。你说你帮他,人家领情吗?上次请客让他拿节约二字挡回去了,这次借竿子又挡回去了。你这三大爷的面子,在他跟前可不好使。”

    阎解放今年十一,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仰着脸问:“爸,林远哥能钓上鱼吗?”

    “就他那竿子?”阎埠贵嗤了一声,“准白忙活。”

    阎解娣小声说:“要是钓上来了呢?”

    桌边安静了一瞬。阎解成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钓上来也是人家的,跟咱没关系。”他走到门口,趿拉上鞋,“我上午还去粮油店,看有没有零活。”

    “去吧去吧。”三大妈挥了挥手。

    阎解放还在惦记鱼的事:“爸,你不是说你会钓鱼吗?你怎么不去钓?”

    “我哪有那闲工夫。”阎埠贵把碗搁下,“再说了,钓鱼不得买竿买线买钩?那都是钱。你们几个上学的学费还没凑齐呢。”

    阎解娣小声嘀咕:“那你还把竿子借给林远哥……”

    “你小孩子懂什么!”阎埠贵板起脸,“借竿子是交情,有了交情往后才好办事。你爸在这院里当三大爷,靠的就是这点交情。”

    三大妈收着碗筷,头也不抬:“你那交情值几个钱?林远那孩子心里有本账,人家一个人四十二块工资,四十二斤定量,粮食吃不完还能换钱。用不着巴结谁。”

    阎埠贵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我那是巴结吗?我那是——”

    “行了行了。”三大妈端起碗筷往灶台走,“以后少往人家跟前凑。你那点算计,人家看得一清二楚。”

    阎埠贵坐在桌边,嘴张了张,没再说出话来。阎解放和阎解娣对视了一眼,一个抓起书包,一个端起搪瓷缸子,先后溜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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