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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七十六鞭

    翟青祤最后还是去了。

    是怕她吗,也不是。

    而是他就是不愿动弹,这女人右手单拎他腰带,就这么硬生生的将他从坐凳上提溜起来。

    他都怕她一使劲儿把刚缝上的伤口整崩了。

    要么就又反个苦药汁整吐了。

    刚才一口气吃那么多,再哇哇吐,吐的可就是没消化的玩意了,岂不恶心死人?

    坐上马车,翟青祤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容忬朝他翻了个白眼儿,不理他,与安娘容曜和桃桃看着天都的街道,跟旅游观光似的。

    时不时见了新奇的玩意儿,都掏钱买了。

    为了她们几人的声誉,每到一处地方,下车逛的都是容忬和安娘。

    翟青祤就坐在马车里。

    女子逛街,大多都是漫无目的,见了什么稀罕得玩意儿挑挑选选的。

    她俩虽然有钱,但买东西讲究性价比,好看是次要,主要是质量要好,还不能有漆味儿。

    还得色调搭配。

    容忬从秦枫那讹来的五百两都花去了一大半。

    家具买齐了,这俩人看着京城大白天就如此热闹,便想着扎进街市看看,铺子能不能在此地开起来。

    容曜如此精力旺盛的小伙子都遭不住了,看着阿姐和安姨姨的背影,长叹一声,"唉……"

    "瞿大哥,为啥女人逛起街来没完没了了……"

    翟青祤:"你问我我问谁去?"

    容曜瞅他一眼,"你这么大个官,没有女人吗?"

    翟青祤被他这么一问,半晌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着容曜这人小鬼大的家伙,人也瘦了,还长高了不少,圆眼依旧亮晶晶的。

    忍不住,掐了掐他脸一把,没有肉感了。

    心里莫名又涌出一股火气。

    看今日姐弟俩这吃饭的模样,跟恶犬扑食似的,一看就是路途上没吃够饱饭!

    好你个竹恙,还恙呢,让他安然无恙的从他这离开,他就不姓翟!

    容曜摇摇他的手臂:"说话呀!!"

    翟青祤这才回答,"首先,我不是大官,其次,我也没有女人。"

    "你哪里听来的?你姐还给你瞎买话本子?"

    容曜撅撅嘴,"哼,阿姐不让看,我不会自己买吗?"

    翟青祤眼一眯,俩直接掐他脸颊,扭正,"好啊,容曜,说漏嘴了,嗯?"

    容曜"嘿嘿"笑,转正小身板儿,一副刨根问底的模样,"瞿大哥,你真不是大官吗?"

    "不是。"

    "可是假爹是大官,你敢在天子脚下打假爹的人,你不是大官是啥?"

    "……"翟青祤捏捏鼻梁骨,甚是无奈。

    虽然这小子成天胡乱造句,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聪明啊。

    用容忬的话来说,他这叫活学活用,甭管对不对吧,起码他敢想敢用。

    脑筋一转就是一个鬼主意。

    都是弟弟,为何这个七岁,会自己思考问题,而翟墨同那个已经当了爹的傻蛋,反倒是别人说什么信什么。

    想到这儿,翟青祤又是两眼一闭,一抹黑。

    气得头疼。

    容曜继续歪头问他,"大哥大哥,假爹肯定很坏是不是?他们欺负阿姐,肯定也欺负你了。"

    "你看你瘦成瞎眼子细狗,都不好看了。你知道的,阿姐从来不管别人吃不吃饭哒。"

    "阿姐说,不会自己进食的狗就是病狗,才需要喂,今日阿姐给你点这么多好吃的,肯定是你被欺负病了,对不对嘛?"

    翟青祤:"……"

    "我谢谢你关心我,但是我不是狗,也没病。"

    容曜不信,摸了一把翟青祤凹陷的脸,摇摇头,"太可怜了,果然阿姐说得对,越生病的狗嘴巴越硬。"

    翟青祤服了,他就非得跟狗放在一处比吗?

    人是当不起了还是咋整?

    他决定闭嘴不言。

    容曜对他这爱搭不理的模样早就习以为常,压根不以为意。

    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大官,反正还是他的大哥。

    仰头一倒,就躺他腿上,扯他的头发自己跟自己玩上了。

    还自言自语,"大哥,你说阿姐认假爹,万一露馅了咋整?"

    "大哥,书上说大官家里的小姐不好当,门都不让出,阿姐说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我。"

    "大哥,我见不到阿姐,我能不能见你?"

    "不然这样吧,我和你去你家住几天呗?阿姐说,你家里人不喜欢给你喂饭……"

    "他们不喂,我喂呗?"

    听着容曜这碎碎念,这段时日无法入眠的躁意,竟就此抹平。

    那些会让他难以入睡的马蹄声,人声,戏笑,吆喝声,此时都成了勾起他睡意的安眠曲。

    就这么一手搂着容曜,头枕着车厢,睡了过去。

    容忬买完几匹在青州未见过的布料与生活用品,掀帘子进来一瞧。

    容曜安安静静的躺在翟青祤腿上玩他的发梢。

    小眼睛一瞥,小手指连忙抵在嘴边,"嘘!"

    用气声说,"睡着啦!"

    容忬眼帘一掀,便见翟青祤睡得正酣,胸膛起伏平缓,眉心的"川"字平平,比醒着时平整许多。

    她便也用气声道,"你下来,待会你山鸡哥腿麻了。"

    容曜说,"不能下呀,挪他手就醒啦,醒了他就睡不着啦。"

    容忬一顿,心里不晓得是什么滋味,倒也没再说什么。

    便让开身位,让安娘与桃桃坐进去。

    这俩家伙一人就占了四个座儿,哪还有位置坐?

    安娘还能抱着桃桃,她在外头夜泮挤一挤得了。

    回去的路上,夜泮频频回头看向那无声的车厢。

    忽然小声与容忬聊了起来。

    "容姑娘。"

    "嗯?"

    "世子爷在狱中时,每日只食一餐,大多都饿极,才啃些馒头或用些汤水。"

    容忬扭头,就见夜泮硬着脸,似乎这些话说出来便挨一顿毒打似的。

    "您可能又问,为何无人送饭?"

    "头几日,夫人每日都来,可看着爷受刑,夫人来了,也只是哭,哭她无用,哭她无言面见侯爷,更哭她教子无方,让他成了这般模样。"

    "饭从热哭到冷,夫人也没想着打开。"

    "至于二爷,"夜泮面无表情道,"他是韩相的女婿。"

    容忬:"……"

    夜泮又道,"世子爷一共受了七十六鞭。"

    "您给的那些伤药,大多都进了营中兄弟们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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