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失忆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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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峥问道：“小白很喜欢吃鸭子？”
喻言没想到他会猜得这样准，她把筷子搁下，闷闷地说：“特别喜欢，而且不是鸭子，是盐水鸭，最好还是长安街上的王记盐水鸭。每次闻到王记的味儿，隔着半座院子都能窜过来。我只要一进门，它就从假山后面蹿出来扒我的裙子，不给吃就一路跟着我走，尾巴摇得跟朵花似的。”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赶紧抬起袖子飞快地按了一下眼角。
谢云峥问：“你当真是真心喜欢那只狐狸？”
这话问的很奇怪，喻言抬眸对上他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意味。她点了点头：“喜欢啊，它很乖，每天我起床它就在窗台上趴着等我，我写字它就蜷在我脚边睡觉，我吃饭它就在桌子底下转来转去。”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觉得我们挺有缘的。就那天我要回田庄，结果在路上遇到它了，少一天晚一天都不行。”
谢云峥定定看着她，眸色变幻了一瞬。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拿起筷子，为她夹菜。
“用饭吧，菜凉了。”
喻言低头应了，慢慢吃着。
用罢午膳，谢云峥去书房料理亲卫呈上来的府务，喻言倚在廊下绣着香囊，她继承了原主的女红，绣起海棠来栩栩如生。
鸾镜低声禀道：“夫人，老夫人那边今儿又闹了一回。辰时让秋杏来请将军过去说说话，奴婢回说将军入宫未归。老夫人不信，遣人偷偷来水月院门口张望了两回，没见着将军才罢休。后来她自个儿站在淑华院门口朝这边喊了两声，将军正从书房出来，分明听见了，可脚步连顿都没顿，头也没回就往演武场去了。”
喻言停了手中的针线活，疑惑道：“将军不是下令过，不让淑华院的人出来吗？”
鸾镜道：“老夫人毕竟是将军的母亲，看门的人也不敢死命拦她。”
鸾镜又瞅了一眼喻言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老夫人气得又砸了个茶盏，指着水月院的方向骂您是‘狐媚子’，被秋杏劝回去了。”
喻言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绣，一边绣一边说：“让她骂。她越骂，越显得我可怜。你传话下去，让淑华院的人好生照料老夫人的吃穿用度，旁的事一概不必理会。她要打砸，记在账上便是，月底一并报给将军过目。”
鸾镜应了声，又忍不住多嘴：“夫人，您说将军回来这两日，竟一次都没去看过老夫人。虽说老夫人确实……不大好，可到底是亲母子，将军怎么就……”
喻言抬起头，瞥了她一眼：“你还替婆婆委屈？”
鸾镜连忙道：“怎么会！奴婢只是觉得奇怪……”
确实奇怪，原著中的谢云峥虽然不是妈宝男，但是对这个母亲也是尊敬的，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视若无睹，仿佛陌生人一般。
喻言想了想，还是为谢云峥辩解道：“你忘了？将军失忆了。他本来就记忆受损，婆婆又那么泼辣，将军怎么孝顺的起来？”
鸾镜一琢磨也是，低头退下去安排了。
到了晚间，琼花掌了灯，喻言坐在灯下将香囊最后一针收尾，屋里正安静着，院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谢云峥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身墨色常服，领口微微有些乱了，气息还没平复，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喻言一怔，问道：“云峥，怎么了？”
“小白找到了。”
喻言手中的香囊脱了手，掉在了桌上。
谢云峥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双肩：“你先答应我，别太难过。”
她的心一沉，顿时涌上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京城南巷的偏僻巷角，卫兵正守在那里，喻言赶到时，看见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个白色的小小躯体，一时间手脚发麻。
白毛沾了灰泥和深褐色的血迹，原本蓬松柔软的尾巴此刻硬邦邦地贴在泥地上。那双曾经亮晶晶望着她的、蓝琉璃似的眼睛，半阖着，眼瞳浑浊，再也映不出她的影子。
喻言的拳头攥了起来，她转身问道：“谁干的？”
谢云峥揽住了她的肩膀，叹道：“我们来的时候，它就已经是尸体了。娘子，不要难过。”
喻言抿紧了唇，俯身去抱小白，被谢云峥拦住：“脏，别碰。”
“小白才不脏！”喻言甩开了他的手，蹲下身将那具冰凉的躯体揽进怀中，看着怀中不能再跳再跑的小狐狸，酸涩感一下子涌上鼻尖。
这里离王记盐水鸭只有一个路口，一想到小白到死都没吃上那只鸭子，她的眼泪就啪嗒啪嗒滴了下去。
谢云峥被她甩开，也不恼，陪着她蹲在一旁，哄着她说：“娘子，没事的，死了我再给你买一条，肯定比这条狐狸好看。”
喻言的火蹭的就上来了，她红红的眼眶瞪着谢云峥，怒道：“谁要别的狐狸了？我说我要别的狐狸吗？你有病吧！我不要别的狐狸……”说着说着她的难受劲又涌了上来，蹲在巷角抱着小白的尸体哭道：“我要小白！我要我的小白……”
在场之人鸦雀无声，鸾镜更是听到喻言那句“你有病吧”，暗暗为喻言捏了把汗。
谢云峥好脾气地又凑了上来：“好好好，我有病，娘子，你一直抱着小白也不行啊，小白要入土为安的，走吧，我们找个地方把它埋了。”
喻言抽泣着同意了。谢云峥找了一处清净坟地，几个卫兵挖了一个大坑，喻言解下身上的披风，将小白裹着，放进了买好的小小棺材里。
落棺之前，她轻轻提起小白的后腿，最后看了一眼它左前爪上的那圈红印，心想就算是沈铮，死了也是死了，此后两人天人相隔，永不相见了。
他们坐马车回了谢府，回去的路上喻言神色恹恹，无心搭理谢云峥，谢云峥倒是欠的很，一路上一直追问她“为什么那么喜欢那只狐狸”“一只畜生而已，死了就死了”，最后喻言实在是忍无可忍，怒道：“有完没完！”
谢云峥一愣。
她眼眶通红，泪痕还没干透，睫毛上挂着碎钻似的水珠，可那双眼睛里此刻烧着一簇火。他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一时之间看呆了。
喻言恨声道：“我好歹养了它一场，是人都会有感情，你又没养过，你怎么知道！”
车厢里终于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谢云峥低声道：“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喻言偏过头，没理他。
他凑了过来，将她揽入怀中，手指顺着她的脊背轻轻地拍，感受着怀中温热的温度，自顾自地又说了一句：“你好喜欢它。”
半晌，又说：“我的心跳的好快。”
就在这时，喻言听到了系统播报。
【滴，谢云峥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75%】
喻言被他按在胸口，听到他胸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确实跳得很快，搞不懂这人是个什么脑回路，她抬起头，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睛，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的脸腾地红了。
接着他又把她的脑袋按了回去，不让她看他。
两人回了将军府，刚进府宅，就见到邹氏身边的丫鬟秋杏迎了上来，笑道：“将军，老夫人听闻您回来了，特命奴婢在此候着。老夫人说，天色已晚，怕您在外头吹了夜风，让您去淑华院喝一碗姜汤再歇息。”
喻言就在旁边站着，这丫鬟从头到尾也没看她，当她这个主母不存在。喻言觉得好笑，她摇了摇头，打算先行离去，结果胳膊被谢云峥一把拉住。
谢云峥淡淡地道：“跟老夫人说，今日晚了，我不便去她院里叨扰。姜汤就不喝了，让她早些歇着。以后有空我自会去看她。”
以后是什么时候，也没说准。秋杏急了，忙道：“老夫人知道您这两日公务忙，但您自打回家后就没跟老夫人说过话，老夫人就想让您过去坐坐，哪怕说几句话也好。”
谢云峥冷淡的目光凝在秋杏的身上，秋杏一喜，以为他被说动了，谁料下一秒谢云峥就说：“之前我就下令，淑华院的人不得出入，你是怎么出来的？”
秋杏一僵，讷讷无言。
谢云峥道：“带下去，罚十杖。回去跟老夫人说，下次若再有人违令出院子，杖数翻倍。”
秋杏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刚想开口求饶，但谢云峥揽着喻言的腰，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秋杏被丈责后送回了淑华院，她的衣裙上全是血迹。院里一阵兵荒马乱，掌事的夏嬷嬷找人把她抬了下去。
邹氏看见她的惨状，手脚一片冰凉，她不敢再看，回了正厅坐着。过了一会儿，夏嬷嬷走了进来，邹氏问道：“怎么样？”
“秋杏还有气，只是得养一段时间了。”夏嬷嬷说：“将军进了府就去了水月院那边，听说夫人的狐狸死了，夫人伤心，将军就一直陪着哄着。”
邹氏手中转着的佛珠一顿。
她沉默了一会儿，灯台的灯花炸了一下，吓得她手一哆嗦，佛珠脱了线，滚了一地。
夏嬷嬷连忙弯腰去捡，头顶传来邹氏的声音：“夏嬷嬷，你过来。”
夏嬷嬷直起了身，邹氏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烛火在邹氏苍老的脸上明灭不定，她的眼中映出了恐惧。
“你觉不觉得……”邹氏哆嗦着，“这个云峥……不太对劲？”
夏嬷嬷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老夫人何出此言？”
邹氏道：“云峥自打回来以后，像变了个人一样，看我那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他还封了淑华院，不让我出去。”
夏嬷嬷勉强笑道：“老夫人多心了。将军失忆了嘛，不记得从前的事了，自然待您不如从前亲近……”
“失忆？”邹氏的声音高了起来：“失忆的人会不记得娘，可他连看我一眼都嫌多余。你看他对喻氏，那是什么眼神？他看喻氏的时候恨不得把眼珠子都黏在她身上！那是失忆的样子？”
夏嬷嬷不敢再说话。邹氏松开了她的手腕，自言自语道：“可他又是云峥，我养了他二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描出他的样子来，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可他的眼神……夏嬷嬷，你说会不会有人顶替云峥回来了？”
这个念头荒诞至极，吓得夏嬷嬷慌忙劝道：“老夫人，将军都去见过陛下了，陛下都没有异议，您若是传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去，将军就算念着母子情分不发作，外头那些言官御史……”
邹氏闭上了嘴。
是啊。像不像，他都是谢云峥。陛下亲自召见了，亲卫认了，族老认了。她若说出去，旁人只会觉得她疯了，觉得她故意编排自己的儿子来争家宅之权。
邹氏彻底消停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喻言陪着谢云峥温习过去的字帖和手稿，谢云峥每天早上还会去演武场练功，虽然他还是有些记不得从前的事，但是已经基本适应了朝廷事务。
日子一晃到了四月，这日喻言收到了来自喻国公府的请帖，喻母在府中设了赏花宴，让他们前去凑凑热闹。
喻言知道，这赏花宴名为赏花，实则是给自己的兄长喻行相看姑娘。喻行作为喻国公府的嫡长子，通过科举入仕，当下在朝廷任吏部员外郎，年纪轻轻，品貌又好，府中更是没有妾室通房，京中贵女无不将他视作良婿人选。
其实早在喻言出嫁前，喻母就一直张罗着要给喻行相亲了，但是喻行一直推脱，推脱来推脱去，喻言都出嫁了他还是单身，原著里喻行最后也是孤独终老。
到了赏花宴那日，两人坐着马车前去喻国公府，府门口早有管事在候着，见了喻言便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姑奶奶回来了！夫人在里头等您好一会儿了，念叨了好几回呢。”
喻言笑着应了。谢云峥先去拜访喻国公，管事引着他去，喻言就自行前往花园。
四月时分，海棠落了，牡丹开了。国公府的花园占地极广，花丛间游廊环绕。喻言一进园子便被好几个熟面孔围住说话，多半是问她将军怎么死而复生的，正应接不暇间，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喻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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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言没想到他会猜得这样准，她把筷子搁下，闷闷地说：“特别喜欢，而且不是鸭子，是盐水鸭，最好还是长安街上的王记盐水鸭。每次闻到王记的味儿，隔着半座院子都能窜过来。我只要一进门，它就从假山后面蹿出来扒我的裙子，不给吃就一路跟着我走，尾巴摇得跟朵花似的。”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赶紧抬起袖子飞快地按了一下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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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的很奇怪，喻言抬眸对上他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意味。她点了点头：“喜欢啊，它很乖，每天我起床它就在窗台上趴着等我，我写字它就蜷在我脚边睡觉，我吃饭它就在桌子底下转来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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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峥定定看着她，眸色变幻了一瞬。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拿起筷子，为她夹菜。
“用饭吧，菜凉了。”
喻言低头应了，慢慢吃着。
用罢午膳，谢云峥去书房料理亲卫呈上来的府务，喻言倚在廊下绣着香囊，她继承了原主的女红，绣起海棠来栩栩如生。
鸾镜低声禀道：“夫人，老夫人那边今儿又闹了一回。辰时让秋杏来请将军过去说说话，奴婢回说将军入宫未归。老夫人不信，遣人偷偷来水月院门口张望了两回，没见着将军才罢休。后来她自个儿站在淑华院门口朝这边喊了两声，将军正从书房出来，分明听见了，可脚步连顿都没顿，头也没回就往演武场去了。”
喻言停了手中的针线活，疑惑道：“将军不是下令过，不让淑华院的人出来吗？”
鸾镜道：“老夫人毕竟是将军的母亲，看门的人也不敢死命拦她。”
鸾镜又瞅了一眼喻言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老夫人气得又砸了个茶盏，指着水月院的方向骂您是‘狐媚子’，被秋杏劝回去了。”
喻言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绣，一边绣一边说：“让她骂。她越骂，越显得我可怜。你传话下去，让淑华院的人好生照料老夫人的吃穿用度，旁的事一概不必理会。她要打砸，记在账上便是，月底一并报给将军过目。”
鸾镜应了声，又忍不住多嘴：“夫人，您说将军回来这两日，竟一次都没去看过老夫人。虽说老夫人确实……不大好，可到底是亲母子，将军怎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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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言想了想，还是为谢云峥辩解道：“你忘了？将军失忆了。他本来就记忆受损，婆婆又那么泼辣，将军怎么孝顺的起来？”
鸾镜一琢磨也是，低头退下去安排了。
到了晚间，琼花掌了灯，喻言坐在灯下将香囊最后一针收尾，屋里正安静着，院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谢云峥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身墨色常服，领口微微有些乱了，气息还没平复，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喻言一怔，问道：“云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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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言手中的香囊脱了手，掉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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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南巷的偏僻巷角，卫兵正守在那里，喻言赶到时，看见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个白色的小小躯体，一时间手脚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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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言的拳头攥了起来，她转身问道：“谁干的？”
谢云峥揽住了她的肩膀，叹道：“我们来的时候，它就已经是尸体了。娘子，不要难过。”
喻言抿紧了唇，俯身去抱小白，被谢云峥拦住：“脏，别碰。”
“小白才不脏！”喻言甩开了他的手，蹲下身将那具冰凉的躯体揽进怀中，看着怀中不能再跳再跑的小狐狸，酸涩感一下子涌上鼻尖。
这里离王记盐水鸭只有一个路口，一想到小白到死都没吃上那只鸭子，她的眼泪就啪嗒啪嗒滴了下去。
谢云峥被她甩开，也不恼，陪着她蹲在一旁，哄着她说：“娘子，没事的，死了我再给你买一条，肯定比这条狐狸好看。”
喻言的火蹭的就上来了，她红红的眼眶瞪着谢云峥，怒道：“谁要别的狐狸了？我说我要别的狐狸吗？你有病吧！我不要别的狐狸……”说着说着她的难受劲又涌了上来，蹲在巷角抱着小白的尸体哭道：“我要小白！我要我的小白……”
在场之人鸦雀无声，鸾镜更是听到喻言那句“你有病吧”，暗暗为喻言捏了把汗。
谢云峥好脾气地又凑了上来：“好好好，我有病，娘子，你一直抱着小白也不行啊，小白要入土为安的，走吧，我们找个地方把它埋了。”
喻言抽泣着同意了。谢云峥找了一处清净坟地，几个卫兵挖了一个大坑，喻言解下身上的披风，将小白裹着，放进了买好的小小棺材里。
落棺之前，她轻轻提起小白的后腿，最后看了一眼它左前爪上的那圈红印，心想就算是沈铮，死了也是死了，此后两人天人相隔，永不相见了。
他们坐马车回了谢府，回去的路上喻言神色恹恹，无心搭理谢云峥，谢云峥倒是欠的很，一路上一直追问她“为什么那么喜欢那只狐狸”“一只畜生而已，死了就死了”，最后喻言实在是忍无可忍，怒道：“有完没完！”
谢云峥一愣。
她眼眶通红，泪痕还没干透，睫毛上挂着碎钻似的水珠，可那双眼睛里此刻烧着一簇火。他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一时之间看呆了。
喻言恨声道：“我好歹养了它一场，是人都会有感情，你又没养过，你怎么知道！”
车厢里终于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谢云峥低声道：“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喻言偏过头，没理他。
他凑了过来，将她揽入怀中，手指顺着她的脊背轻轻地拍，感受着怀中温热的温度，自顾自地又说了一句：“你好喜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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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又把她的脑袋按了回去，不让她看他。
两人回了将军府，刚进府宅，就见到邹氏身边的丫鬟秋杏迎了上来，笑道：“将军，老夫人听闻您回来了，特命奴婢在此候着。老夫人说，天色已晚，怕您在外头吹了夜风，让您去淑华院喝一碗姜汤再歇息。”
喻言就在旁边站着，这丫鬟从头到尾也没看她，当她这个主母不存在。喻言觉得好笑，她摇了摇头，打算先行离去，结果胳膊被谢云峥一把拉住。
谢云峥淡淡地道：“跟老夫人说，今日晚了，我不便去她院里叨扰。姜汤就不喝了，让她早些歇着。以后有空我自会去看她。”
以后是什么时候，也没说准。秋杏急了，忙道：“老夫人知道您这两日公务忙，但您自打回家后就没跟老夫人说过话，老夫人就想让您过去坐坐，哪怕说几句话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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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杏一僵，讷讷无言。
谢云峥道：“带下去，罚十杖。回去跟老夫人说，下次若再有人违令出院子，杖数翻倍。”
秋杏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刚想开口求饶，但谢云峥揽着喻言的腰，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秋杏被丈责后送回了淑华院，她的衣裙上全是血迹。院里一阵兵荒马乱，掌事的夏嬷嬷找人把她抬了下去。
邹氏看见她的惨状，手脚一片冰凉，她不敢再看，回了正厅坐着。过了一会儿，夏嬷嬷走了进来，邹氏问道：“怎么样？”
“秋杏还有气，只是得养一段时间了。”夏嬷嬷说：“将军进了府就去了水月院那边，听说夫人的狐狸死了，夫人伤心，将军就一直陪着哄着。”
邹氏手中转着的佛珠一顿。
她沉默了一会儿，灯台的灯花炸了一下，吓得她手一哆嗦，佛珠脱了线，滚了一地。
夏嬷嬷连忙弯腰去捡，头顶传来邹氏的声音：“夏嬷嬷，你过来。”
夏嬷嬷直起了身，邹氏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烛火在邹氏苍老的脸上明灭不定，她的眼中映出了恐惧。
“你觉不觉得……”邹氏哆嗦着，“这个云峥……不太对劲？”
夏嬷嬷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老夫人何出此言？”
邹氏道：“云峥自打回来以后，像变了个人一样，看我那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他还封了淑华院，不让我出去。”
夏嬷嬷勉强笑道：“老夫人多心了。将军失忆了嘛，不记得从前的事了，自然待您不如从前亲近……”
“失忆？”邹氏的声音高了起来：“失忆的人会不记得娘，可他连看我一眼都嫌多余。你看他对喻氏，那是什么眼神？他看喻氏的时候恨不得把眼珠子都黏在她身上！那是失忆的样子？”
夏嬷嬷不敢再说话。邹氏松开了她的手腕，自言自语道：“可他又是云峥，我养了他二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描出他的样子来，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可他的眼神……夏嬷嬷，你说会不会有人顶替云峥回来了？”
这个念头荒诞至极，吓得夏嬷嬷慌忙劝道：“老夫人，将军都去见过陛下了，陛下都没有异议，您若是传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去，将军就算念着母子情分不发作，外头那些言官御史……”
邹氏闭上了嘴。
是啊。像不像，他都是谢云峥。陛下亲自召见了，亲卫认了，族老认了。她若说出去，旁人只会觉得她疯了，觉得她故意编排自己的儿子来争家宅之权。
邹氏彻底消停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喻言陪着谢云峥温习过去的字帖和手稿，谢云峥每天早上还会去演武场练功，虽然他还是有些记不得从前的事，但是已经基本适应了朝廷事务。
日子一晃到了四月，这日喻言收到了来自喻国公府的请帖，喻母在府中设了赏花宴，让他们前去凑凑热闹。
喻言知道，这赏花宴名为赏花，实则是给自己的兄长喻行相看姑娘。喻行作为喻国公府的嫡长子，通过科举入仕，当下在朝廷任吏部员外郎，年纪轻轻，品貌又好，府中更是没有妾室通房，京中贵女无不将他视作良婿人选。
其实早在喻言出嫁前，喻母就一直张罗着要给喻行相亲了，但是喻行一直推脱，推脱来推脱去，喻言都出嫁了他还是单身，原著里喻行最后也是孤独终老。
到了赏花宴那日，两人坐着马车前去喻国公府，府门口早有管事在候着，见了喻言便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姑奶奶回来了！夫人在里头等您好一会儿了，念叨了好几回呢。”
喻言笑着应了。谢云峥先去拜访喻国公，管事引着他去，喻言就自行前往花园。
四月时分，海棠落了，牡丹开了。国公府的花园占地极广，花丛间游廊环绕。喻言一进园子便被好几个熟面孔围住说话，多半是问她将军怎么死而复生的，正应接不暇间，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喻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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