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卒斩天 > 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 > 第81章 南下

第81章 南下

    近来,裴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原定三月底前往豫州就藩的行程,提前到二月底,府中一应物事不及打包,随行仪仗队伍更是尚未筹备好。

    自下了圣旨,裴翊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豫州实在太远了。

    离京三千里,快马加鞭都要走上十天半个月,若换成马车,一个半月也不一定能到。

    这日一早,他顶着眼下两团青紫,去了东苑。

    府中众人忙着收拾行李,院子里比平日还要清净。

    裴翊往各屋找了一圈,皆不见人影,末了才往卧房走去。

    打帘往里一看,倒万分出乎他的意料——

    已过辰时,他那个几乎无觉可睡的弟弟竟破天荒地还没醒。

    裴翊轻步走近,见睡梦中的裴修眉眼舒展,唇角微微上扬,似是陷入了什么美梦。

    连日来焦躁不安的心绪变得更为复杂。

    正欲轻手轻脚地退出去,裴修却先醒了。

    他徐徐掀开眼皮,空茫的目光落在床顶,好半天,才缓缓聚拢。

    “我吵醒你了?”裴翊出声道。

    裴修明显怔了怔,讷讷道:“又是梦啊……”

    “你说什么?”裴翊没听清。

    裴修摇头,起身随意拢了件外衣,问:“豫州的信还没到?”

    “嗯。”裴翊稍顿,“北地连日大雪,不宜赶路,还是等三月底跟着仪仗队伍一起走吧。”

    “我早日离京,圣上也能早些安心。”裴修道。

    话音落下,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代祥推门走了进来。

    “豫州的信到了。”

    他面上没什么喜色,反倒忐忑万分,担心信中传来的不是好消息。

    裴翊刚抬手,裴修已经先一步接过信函,随手扯开封口火泥,抽出一张薄纸。

    刚扫过一眼,他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冷声道:

    “一群吃空饷的废物!”

    裴翊从他手中抽过信纸,见其上寥寥写着几行字:

    “属下已查遍豫州全境进出城卷宗。

    此地地处偏远、吏治松散,进出城核查不严,卷宗存放不当,大半已经字迹难辨。

    已对现存卷宗仔细核查,并无苏缨进出城记录。”

    裴翊默了半晌,垂下眸子,将信纸叠好递还给代祥,对裴修道:“既然如此,眼下也不必急着去豫州了,等雪停了再……”

    裴修打断他:“我今日就走。”

    闻言,裴翊与代祥皆是一怔。

    “我有预感,苏缨就在豫州。”裴修道。

    他转向代祥:“备车,我们先出发。”

    全然没料到这般突然,代祥傻傻地问:“现在就走?”

    “嗯,半个时辰后出发……不,备好车即刻出发。”

    “……是。”

    代祥走后,裴修快速盥洗更衣,裴翊坐在外间喝茶。

    见自家弟弟披上大氅便要出门,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裴翊叹了口气:“你真是魔怔了。”

    裴修顿住步子,回头看他。

    “藩王非诏不能返京,此去……”裴翊低声道,“我们兄弟二人便再难见面了。”

    裴修语气淡淡:“我都被流放了,你这户部尚书还能当几年?”

    裴翊:“……”

    这混小子,说话真是越来越不中听了。

    “豫州虽偏远,却适合过闲云野鹤的生活。”裴修眉眼间难得露出些真切的笑意,“等你被罢了官,便来豫州寻我,我给你养老送终。”

    裴翊一噎,不耐烦地朝他摆摆手:“走吧走吧……你走了,我兴许还能多活几年。”

    裴修拉开木门:“等我到了豫州,就给你来信。”

    他话音稍顿,低声道:“哥,圣心难测,尽早脱身吧。”

    “圣上将我留在京中,说到底是为了牵制于你。”裴翊平静道,“等你离京,我也少了些顾虑,但凡寻得时机,定会设法抽身。”

    “好。”

    声落,裴修阔步走进风雪里。

    空寂的屋内,裴翊久坐不语,想起裴修方才说的话,牵唇一笑:“混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他站起身,看着屋外纷扬的大雪,喃喃道:“但愿我们还能有重逢那日。”

    ……

    今冬苦寒,连天大雪落得无休无止。

    一路风雪阻滞,车马难行。

    走走停停,辗转跋涉,待踏入豫州地界时,已是四月下旬。

    仪仗队伍三月底南下,六月才能到豫州。

    当地官员无从得知定安王提前出行的消息,倒让裴修落得清净。

    “三公子,我们往哪儿去?”代祥赶着马车,“此地离府城不算远,若是查外来之人,府城自是最为便利。”

    裴修拨开窗帷,望向车外的盎然春色,胸腔里竟久违地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充斥。

    “去上泉县吧。”他道。

    代祥回想了一阵,才记起这个远在边陲的小县城,迟疑着开口:“到上泉县要途经十来个城镇,是直接过去?还是一路找着过去?”

    裴修放下窗帷,想了想:“直接到上泉。”

    若非代祥成日寸步不离地跟着裴修,他都要怀疑自家三公子这般笃定要直奔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定是在哪里得了信。

    眼下明知不可能,他便不问了,应下:“是。”

    又是数日赶路,将至上泉县时,下起了暮春细雨。

    待到入夜,雨势愈发大了起来。

    翌日一早,代祥去驿站楼下叫了早饭,随口道:“这雨不知何时能停,我们还要赶路……”

    掌柜闻言,好声劝道:“小哥是外乡人吧?如今正值雨季,瞧这雨势,只怕要连下数日。咱们这儿地势低洼,容易起汛,这几日实在不宜赶路。”

    代祥原封不动地将这话传达给裴修,然后问:“可要歇到雨停再走?”

    裴修暗忖片刻,问:“这里离上泉县还有多远?”

    “约莫七十里。”代祥道,“若是晴天,尚赶得及进城,如今……”

    “备马。”裴修道,“我今日要进城。”

    意料之中,代祥面不改色道:“已经备好了。”

    二人穿好油布雨衣,策马冲入茫茫雨幕之中。

    暮色四合之际,终是赶在城门落锁前顺利进了城。

    这座县城远比预想中更为古旧,恰逢雨夜,沿途竟连人影都少见。

    牵着马走了两条街,才远远看见街尾亮着两盏写着“客栈”的灯笼。

    “三公子,今夜便在这里歇脚吧?”代祥问。

    裴修看着夜雨笼罩的小城,心绪沉浮不定,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嗯。”

    路过一道窄巷时,忽闻里面传出几声犬吠。

    裴修身形一僵,蓦地顿住脚步。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瞬间冲上了头顶,又逆流回了他几乎停跳的心脏。

    一声声如鼓的心跳,敲得他胸口发疼,耳膜嗡嗡作响。

    “三公……”

    裴修不顾身后代祥的呼喊,疾步冲进一侧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是堵死的断墙,墙根底下一黄一白两只狗压低身子,低吼着对峙。

    背对着巷口那只遍体黄毛,唯独耳后缀着一撮醒目的白毛。

    裴修瞳孔骤然一缩,嘴唇轻颤,几乎发不出声音:

    “大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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