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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这人,心却是热的

    杨言抓了抓脑袋,一脸苦色:“昨夜公子不知怎的来了兴致……罢了,阿辞姑娘,此时初晨,仆人尚未起来忙活,姑娘还是尽早离开吧,马车就在前院候着。”

    秋辞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一辆马车静静停在院子一角。

    晨风卷着一丝凉意袭来。

    初秋的清晨,已经带了几分清寒。

    她下意识抱了抱手臂。

    一旁的周妈妈似忽然想起来什么,赶紧折返屋里,给她取来一件外衫。

    “姑娘,快披上吧。”

    “这是……我的衣裳?”秋辞一怔。

    这分明是她家中衣物,怎么会在这里?

    周妈妈只是浅笑,不多言半句。

    杨言又连声催着她上车。

    秋辞抿了抿唇,只得跟随杨言的脚步,快步向马车走去。

    经过凉亭时,还是忍不住侧头望了眼。

    凉亭下那道身影始终是清寒中带着一丝孤寂,明知道她要离去,却始终未曾回头看一眼。

    秋辞上了马车,杨言亲自驾车,从揽秋轩驶出。

    经由李宅后门离开,不多时,马车就不疾不徐走在了闹市大街上。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工夫,马车停了下来,杨言似乎从车前跳了下去。

    秋辞心下疑惑,下意识将帘子掀开,却见阿香一脸焦急立在马车旁。

    “小姐……”阿香咬了咬唇,看到她的第一眼,眼眶便红了。

    “进来说话。”如今车前驾车的是她何家的车夫,秋辞便明白了。

    杨言中途换人,是怕落人口实。

    若是让人看见李宴洲的人亲自送她回何宅,又不知要生出多少流言蜚语。

    “小姐,昨夜……”阿香欲言又止,双眼红红的,显然是夜里不知哭了多久。

    想要问小姐昨夜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彻夜不归,却又不敢多问。

    秋辞拢了拢身上的外衫,却将她打断:“昨夜,杨言去找你了?”

    阿香点了点头。

    生怕被人听见,她凑了过去,压低声音:“杨侍从说……说小姐你有事与大公子商议,命我不要声张,更勿要到处寻人,还让我等清晨来此处等你。”

    “他是怕你四处寻人,反倒坏了我声誉。”秋辞无声浅叹。

    李宴洲看似冷冰冰的,但其实,心细如尘。

    方才刚醒来药力未完全退散,脑子尚未彻底清醒。

    如今思前想后一番,总算明白他命杨言陪他对弈一宿的用意。

    揽秋轩人多口杂,难保不会有人将她留宿之事传出去。

    他与人彻夜对弈,便是要全院上下的人都替他作证。

    不论何氏女昨夜是否曾留宿在揽秋轩,他二人都绝无半分越轨的可能。

    这是堵死了将来有心人要毁她名声的悠悠之口。

    这人……

    秋辞吐了一口气,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诉说的暖意。

    面冷,话冷,心却是热的。

    “小姐,今日一早,云绣坊那边差人来了,说你上回要的绣样她们已经绣好,请你务必尽快前往瞧一瞧做工,以便她们在中秋之前将衣裳做出来。”

    阿香揉了揉酸涩的眼眸,道:“小姐,等回府歇会儿再去吗?”

    “不必了。”秋辞眸色微沉,“现在就去。”

    ……

    云绣坊,是菊城这几年名声鹊起的绣坊,专做菊花纹样的刺绣,包括成衣。

    坊里绣娘绣出的秋菊,形态各异,色泽鲜亮,花型饱满,栩栩如生。

    菊城乃至香山许多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都偏爱她们家的菊花绣样。

    秋辞这两年时常过来,但凡她们每季出来的新品,她都愿意瞧上一瞧。

    如今她家中的外衫,长袄,罗裙,不少绣品都是在云绣坊置办的。

    马车在云绣坊门口停下,秋辞看着阿香道:“你带阿金去附近吃点茶果,一炷香之后回来接我。”

    “好。”只要小姐无恙,阿香心情就好了。

    目送秋辞进了云绣坊后,阿香才让阿金驾着车离开。

    云绣坊今日开得早,铺子里还没什么客人。

    绣娘初荷瞧见秋辞,连忙迎了过来:“阿辞姑娘,你可算来了,你订的绣样都做好了,娘子在等着你验收呢!”

    “有劳。”秋辞跟在初荷的身后,经过前头摆满了绣样的前铺,绕过一道月洞门,进了后堂。

    “娘子在茶阁等你。”初荷将茶阁的门推开,示意秋辞进门。

    秋辞颔首,迈步踏入。

    房门在她身后,被初荷轻轻带上。

    初荷就守在不远处,不靠近,也不远离。

    秋辞抬眼望去。

    茶阁和上月她来时,布置没什么区别,只是那扇屏风后,并无她期待的身影。

    秋辞看着屏风,有些走神。

    “她很生气,今日怕是不会来了。”茶阁窗下,云娘子在煮茶,淡漠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的气息。

    “不来也好,如今,是该别见面了。”

    秋辞回过神,目光从屏风后收回,缓步向她走去:“娘子,我安然无恙,不用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

    云娘子瞅着她,分明是生气的,却又舍不得苛责。

    再将她周身打量,不见有任何不妥,她才松了一口气:“当真无恙?”

    “无恙。”

    秋辞走到她身旁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盏,吹了吹浮叶,才浅尝了两口。

    “娘子,我饿。”她眨了眨眼。

    今日醒来,到此时,颗粒未进呢。

    云娘子本攒了一肚子责备的话,见她这模样,纵有再多的气也消了大半。

    只好朝着门外扬声道:“初荷,备点吃食来。”

    “是,娘子。”初荷应了声,快步走远。

    很快,就端着两盘点心回来。

    “阿辞姑娘,是秋香居的花生芋丝茶果,你家阿香和阿金正在秋香居吃得欢呢。”初荷笑道。

    秋辞也道:“多谢。”

    茶果放下后,初荷就出了门,依旧守在不远处。

    “我不客气了!”秋辞捏起一只茶果,大口啃了起来。

    这模样,像是饿了三天三夜那般,有些狼狈。

    云娘子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头就软了。

    这丫头,苦苦撑着家门这么多年,在谁面前都是冷静从容的,半点不像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家。

    却只有在她这里,才敢如此随性放松,露出几分少女模样。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云娘子无奈道。

    秋辞笑嘻嘻的,啃了一大口,又捏起一只茶果,递到云娘子的面前:“嗯嗯!真好吃,娘子你要不要也尝尝?”

    “少给我嬉皮笑脸的!”

    云娘子将她的手摁下去,瞪着她:“昨夜她已经差人给你传了消息,以墨菊警示酒水有异,你怎还敢喝下去?你真是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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