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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被牵连

    手机上那篇稿子弹出来的时候,我正蹲在侧廊尽头,补喝一口凉掉的矿泉水。

    标题起得很有水平:《豪门千金为何替一个废柴背书:陆家到底欠了谁的人情》。

    我没往下翻,先拧上瓶盖。那口水咽得急,嗓子发涩。

    稿子里放了三张图。第一张是拍卖台上,陆晚棠在台下向我点头的那一秒。第二张是她侧身听我说话,角度刁得像我贴着她耳边嘀咕。第三张是三个月前一场饭局的旧照,她跟一个中年男人碰杯。那人我认得,资本方今天坐在监视器后面的那位。

    三张图摆在一块,意思全出来了:陆家早就跟我有往来,台上的真品背书不是鉴定,是串通。

    我盯着第二张图看了两秒。那天她隔着一排座位跟我说话,中间还坐着两个嘉宾。图里裁掉了。

    “江叙。”陆晚棠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拐角,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朝下,“别看了。”

    “你家里给你打电话了?”

    她没答,把手机翻过来给我看。通话记录一长串,从半小时前排到刚才,最后一个是她爸,连打六次。

    “说什么?”

    “说我不该站台。”她声音还是平的,手却在袖子底下按着手机,指关节发白,“说我今天那一下点头,让陆家被人拿着当把柄。我妈的原话是,你是不是忘了你姓什么。”

    “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她抬眼看我,“我要是回了,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

    我明白她意思。她要是当场硬顶,明天热搜就会从“千金替废柴背书”变成“千金跟家里闹翻”,更难收。

    “江叙,我把话跟你说清楚。”她收了手机,“接下来几轮,我不会再公开替你说话。名单我已经给你了,剩下的是你自己走。”

    “行。”

    “你别答应得这么快。”她皱了下眉,“我不是不管。”

    “我知道你不是。”我说,“你要是想撇清,今天就不会过来。”

    她愣了一下,喉咙动了动,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个头,转身走了。走到侧廊口又停住,没回头。

    “周维安。”她说,“你要查的那个人,我让人也查了。他今天本来该在台上,名单里排第七。人没到,签也没签。”

    说完她就拐出去了。

    我站在原地,把矿泉水瓶捏了一下。塑料咔地响了一声。

    手机又震,这次是郑恒。

    “看热搜了吗。”他语速很快,“营销号那篇稿子刚发四十分钟,热度已经进了前二十。底下评论开始扒陆家了,什么陆氏基金早年拿过一笔来路不明的钱,全是编的。可配上那三张图,看着就像真的。”

    “水军?”

    “不像。”他说,“这是有备而来。稿子里的图都是从直播里逐帧抠的,帧号我都对上了,是导播间切出去的那几路机位。外面拿不到。”

    我把水瓶往兜里一塞:“哪几路机位能拍到陆晚棠跟人碰杯的旧照?”

    郑恒那边停了半秒。

    “……你想说什么。”

    “那场饭局,我也在。”我说,“三个月前,棚外,谈合作的那天。你跟我一起去没去我不记得,但那天的照片从来不外流,是你们内部拍的。”

    “江叙。”

    “名单上第七个是周维安。”我打断他,“你上次跟我说,他今天临时有事,但你的人在场馆停车场见过他的车。”

    郑恒不说话了。

    “地址。”我说,“他车停在哪排。”

    “你想干什么。”

    “去看一眼。”我说,“现在。”

    从侧廊到停车场要绕后门。我一边走一边把稿子又翻了一遍,这次翻到底。评论区前排挂着几条眼熟的ID,其中一个,我在上个月网红那条长文下面见过,发过同一句“这人不是好人”。那个ID当时刷了三十多条。

    水军不是新来的,是原来那批人换了目标。

    大厅那边拍卖还在继续,隔着两道墙传过来一点掌声,很闷。我从后门出去,冷风一激,脑子反而更清楚。

    停车场灯光昏黄。我只扫了一眼就找到了。第三排靠柱子,一辆黑色SUV,车头朝外。车牌我认得,上周节目组车辆登记表上见过。车没熄火,排气管还有一点白气。

    我没走近,站在十几米外的一根柱子后面。

    车窗降下来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弹了下烟灰。那只手我认得,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圈上那道细划痕,是那天在车里砸着方向盘磕出来的。

    周维安。

    他坐在里面打电话,声音飘了一点出来。

    “……她那边已经压下去了,明天见报的是他们家基金那笔旧账……对,就按原稿放……江叙?他不需要动,他自证就是自曝……行,等他开口。”

    我站在柱子后面,手指在兜里按着那支旧圆珠笔,笔帽的胶带硌着掌心。

    我不用再听第二遍。这话我是熟的。当年那个方案被人拿走的时候,会议室里也是这套词:别吵,让他自己解释,一解释就是错的。

    我退了半步,绕过那排车,从另一侧回的后门。

    进门的时候郑恒正站在通道口等我,脸不太好看。

    “看见了?”

    “看见了。”我说,“周维安。人没走,车在,电话在打。稿子是他放出去的,压陆家这话是他说的。”

    郑恒喉结动了一下:“江叙,这事性质不一样了。他背后不是你我能碰的。”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周维安今天名字在名单上,人没上台,签也没签。这场拍卖的名单是谁排的。”

    郑恒沉默了两秒:“我排的。”

    “谁改的。”

    他又沉默。我看着他,没催。有些话催不出。

    “昨天晚上,资本方那边的助理发了条消息过来。”他终于开口,“说第七位换成替补,理由走流程,我照办了。”

    “消息还在。”

    “我删了。”他抬眼看我,“但聊天记录我截图了,怕出事。”

    “发我。”

    他掏出平板,翻了两下,递过来。截图里只有一行半的字,连个抬头都没有。我把聊天记录转发给自己,又截了一遍屏,存进相册里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这文件夹里已经有十几张图,从预热片到今天的稿子,按时间排好,最早的能追到一个月前。

    这套习惯是前世逼出来的。被人抢过方案的人,都会留一份底稿。

    我把平板还给他,往外走。

    “你去哪。”郑恒在后面问。

    “上台。”

    “上台?”他声音都变了,“你疯了?你现在上去说什么都是自证,热搜正等着你这话呢。”

    “我不自证。”我说。

    我走回拍卖厅的时候,苏主持正在台上念下一件拍品的来历,话筒红灯亮着。我沿着侧幕走过去,全场的镜头有一半还在看拍品,另一半已经扫到了我。

    台下第一排,陆晚棠的位置空着。她走了。

    我把兜里那支圆珠笔掏出来,在台本背面划了一道线。今天所有的时间点,从稿子发出、到评论区起量、到周维安那通电话,全都在这条线上。

    前两天我一直想着怎么把这事推掉,怎么在镜头底下少说一句、多躲一步。这个念头我从签约那天就有,一直揣到现在。

    可陆晚棠今天那句话我记住了。她说我不该答应得那么快。

    替我说话的陆晚棠被拉下水,郑恒把截图递给我,昨天那个顶流网红刚删博拉黑我。这些人每一个都比我有理由躲,却没躲。

    我躲在柱子后面听周维安打电话的时候,才第一次觉得,躲这个词,该换人用了。

    我把笔别回兜里,朝着台上走。

    苏主持念完了拍品,抬头看见我,脸上的笑意卡了半拍。

    “江叙先生?”

    “我上台。”我说,“不解释真伪。”

    全场安静下来。摄像机的红灯全转过来对着我。第一排几个资本方的人抬起了头,其中一位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我复原一段东西。”我说,“从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六分,那篇稿子发出开始。”

    我把手机举起来,调到相册第一张截图。

    “先说图。”我说,“第二张,我和陆小姐的‘耳语’。原始机位是导播间二号路,编号我发了弹幕。各位可以现在去看直播回放,同一个时间点,我们中间隔着一排座位。”

    台下有人开始低头翻手机。

    “再说人。”我把第三张旧照放大到屏幕上,“三个月前那场饭局。照片里站在陆小姐旁边的这位,是今天坐在第一排的这位先生。这张照片从来没对外公布过。”

    第一排那位正要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还有一条。”我划到最后一张截图,“今天本该上台的第七位嘉宾,昨晚临时被换掉了。换人的消息是谁发的,这条记录上有时间。”

    台下起了一阵窃窃的低语。苏主持在旁边想插话,话筒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我不解释自己是不是清白的。”我说,“我只把线摆出来。这条线摆完,谁在电话里说‘让她那边压下去’,谁心里清楚。”

    我没有往第一排看。

    我往侧廊方向看。陆晚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就站在幕布边上,手机还攥在手里。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朝我转了一下。屏幕上是她爸的来电,还在响。

    然后她按了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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