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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执法堂,长老问话

    第二天一早,凌虎把老六留在石屋里,自己一个人去了执法堂。

    临走前老六死命拽着他衣角不撒手,分叉尾巴缠在他手腕上打了三个结。凌虎蹲下来跟它平视,发现小东西眼睛里全是焦急,尾巴尖在微微发抖。

    “你怕我进去出不来?”

    老六点头。

    凌虎沉默了两息。这感觉很奇怪,前世他一个人混迹街头,挨了刀自己扛,蹲了号子自己熬,从来没有人替他担心过。现在一只巴掌大的灵貂,因为怕他出事,急得尾巴打结。

    “没事。”他摸了摸老六的脑袋,语气比平时慢了几分,“你大哥我命硬,十二把刀都没弄死我。一个长老而已,吃不了人。”

    老六这才松了尾巴,跳上窗台,蹲在那里目送他出门。凌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六还蹲在窗台上,尾巴竖得笔直,像一面小小的旗。

    执法堂里今天不止厉寒冰一个人。

    长案后面坐着三个老者。中间那个穿灰袍,头发花白,眼皮耷拉着,正是招贤馆给凌虎摸骨的老师叔。左边那个穿青袍,面容清瘦,目光锐利如鹰。右边那个穿黑袍,体格壮实,满脸横肉,手指粗短,像两把铁钳。

    厉寒冰站在旁边,对凌虎微微点了下头。

    凌虎上前一步,抱拳弯腰:“外门记名弟子凌虎,参见三位长老。”

    灰袍老者依旧耷拉着眼皮,慢吞吞地开口:“凌虎,北崖灵脉支脉的事,你可知情?”

    凌虎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惶恐:“回长老,弟子不知。”

    青袍老者忽然开口,声音尖利:“不知?灵脉支脉消散前后四天,你恰好在那附近扫落叶。支脉消散第二天,你修为从零暴涨到凝气五层。你告诉老夫,这是巧合?”

    凌虎心念急转。这话问得刁钻,他要是说巧合,对方肯定不信。可他要说是自己吞的,筑基期吞一条灵脉支脉,说出去也没人信。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厉寒冰那天晚上看见了他胸口透出的金光,但金光的具体来源她并没有看清。而且金蟾吊坠贴在胸口,吞灵脉时金光是从石缝里渗入支脉的,从外面看,更像是灵脉自身出了变故。

    “长老明察。”凌虎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弟子确实不知道灵脉的事,但弟子那几天确实在那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什么现象?”青袍老者眯起眼。

    “弟子在崖壁附近扫落叶时,发现石缝里偶尔会冒出一种灰白色的雾气。弟子当时以为是山里的瘴气,没敢靠近。后来几天那雾气越来越淡,到第四天就彻底没了。弟子修为涨得快,可能是因为那几天吸了不少雾气。”

    灰袍老者终于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凌虎脸上停了两息。

    “灰白色的雾气?”他喃喃自语,随后转头看了青袍老者一眼,“师兄,你怎么看?”

    青袍老者冷哼一声:“灵脉支脉干涸时,确实会有灵气外泄,形成灵雾。若这小子在灵雾里待了四天,吞纳灵雾涨修为,倒也算说得通。但这不足以证明他没偷吞灵脉。”

    凌虎垂下头,做出一个弟子该有的惶恐样子。但他心里清楚,灰袍老者刚才那个眼神,分明是在给青袍老者递台阶。这位招贤馆的老师叔,怕是已经猜到什么了。

    黑袍老者一直没说话,此时忽然开口,声音沉闷如钟:“行了。灵脉支脉干涸与否,宗门每年都有支脉正常枯竭,查来查去没有意义。倒是这小子从陆钟手底下抢了东西,这事陆钟不会善罢甘休。”

    青袍老者看了黑袍老者一眼,没再追问。凌虎立刻明白——三个长老意见不统一。灰袍和黑袍想保他,青袍想查到底。

    灰袍老者咳嗽一声,对凌虎摆了摆手:“你回去吧。灵脉的事到此为止,你以后安分修炼,不可再惹事端。”

    凌虎恭敬告退,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灰袍老者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凌虎。”

    他停住脚步。

    “你那把断剑,好生收着。那是仙剑宗的东西,莫要弄丢了。”

    凌虎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点头称是,推门出去了。

    堂内,青袍老者眉头紧皱:“师弟,你明知那小子有问题,为何放他走?”

    灰袍老者重新闭上眼,慢吞吞地说:“师兄,你觉得他是什么修为?”

    “筑基中期。”

    “一个外门记名弟子,来仙剑宗不到两个月,从零到筑基中期。”灰袍老者眼皮都没抬,“你觉得他靠的是什么?”

    青袍老者沉默了。

    黑袍老者瓮声瓮气道:“管他靠什么,能修炼这么快就是本事。陆钟一个内门弟子被外门打了,丢了脸想找回场子,让他自己去找。宗门不掺和这种破事。”

    青袍老者拂袖而去。

    厉寒冰站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但凌虎出门前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和他一触即离。

    凌虎走出执法堂,老六从门外的石狮子后面蹿出来,一路小跑跳到肩上,尾巴在他脖子上绕了三圈,确认没少块肉才松开。

    “没事。”凌虎拍了拍它的脑袋,“走,回家一趟。”

    老六歪头看他。

    “回凌家村。”凌虎说,“好久没看我娘和爷爷了。”

    回村路上,凌虎绕道去了趟青石镇。他用老六攒的灵石在粮铺换了白面和药材,又去周记杂货铺找周元。周元正趴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看见凌虎进来,眼睛一亮。

    “凌虎!你可算来了!那狐狸又有点犯蔫,你给看看?”

    凌虎跟着周元去了后院,三尾雪狐趴在笼子里,三条尾巴耷拉着,精神确实不太好。凌虎把手伸进去,掌心的暗金蛇印渡了一丝灵力进去,在狐狸经脉里转了一圈。小东西立刻精神了,三条尾巴翘起来,冲凌虎嘤嘤叫。

    “你这是喂太多好东西了,它消化不了。”凌虎收回手,“三天喂一次就行,别天天喂灵药。”

    周元挠着头笑:“我哪知道,看它蔫了就喂。”

    凌虎收了周元塞过来的五块灵石,扛着粮袋出了镇子。老六趴在粮袋上,尾巴卷着一根从杂货铺顺的肉干,啃得满嘴油。

    回到凌家村时,远远地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个人。妇人穿着那件补丁布裙,手里攥着围裙角,显然已经等了很久。她看见凌虎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后眼泪就下来了。

    “娘,我回来了。”

    妇人上前两步,想抱他又不敢,手伸到一半停在那里。凌虎把粮袋往地上一放,主动上前一步,让她的手落在自己肩膀上。

    “瘦了。”妇人上上下下看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两个字。

    “没瘦,壮了。”凌虎把粮袋和药材提起来往院里走,“给您和爷爷带了些东西。”

    爷爷拄着拐从屋里出来,腿上的草药味比之前淡了很多。凌虎上次留的灵石换了药材,妇人天天熬给他喝,老寒腿的毛病好了不少,至少不用整天躺在床上了。

    “虎子。”老头看着凌虎,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欣慰,“你长高了。”

    凌虎在院子里陪二老吃了一顿饭。妇人把白面做成馒头,又炒了一盘青菜,还特意煎了两个鸡蛋。凌虎啃着馒头,老六蹲在桌上分了一个鸡蛋,吃得尾巴直甩。

    “虎子,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妇人犹豫着问。

    “好。”凌虎点头,“吃得饱,穿得暖,还有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凌虎想了想厉寒冰那张冷脸,又想了想老六贪吃的样子,笑了。

    “一个嘴硬心软的,一个贪吃贪财的。”

    妇人没再追问,只是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傍晚,凌虎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把村子上空染成橘红色。老六趴在膝盖上打盹,小金蟾吊坠在胸口微微发热。他低头摸了摸吊坠,脑子里把这几天的经历过了一遍。

    吞灵脉、进秘境、抢剑意、打陆钟、过长老堂,每一件事都踩在刀尖上。但他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

    “老六。”他低声说。

    老六睁开一只眼。

    “你说,我爹要是还活着,他现在在哪?”

    老六沉默了一会儿,尾巴尖轻轻卷住他的手指。

    远处妖兽森林深处,一声低沉的兽吼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小金蟾吊坠猛然一跳,凌虎从台阶上站起来,望向森林方向。

    森林边缘的树冠在剧烈晃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凌虎把老六塞进怀里,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灯光。妇人正在收拾碗筷,爷爷在编荆条筐。

    他深吸一口气,向着森林方向迈了一步。

    “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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