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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二日后,问斩

    “反恃宠而骄!昨夜在养心殿口出狂言,目无君父,大逆不道!

    此等乱臣贼子若不重惩,天威何存?!臣请陛下明正典刑,以正国法!”

    话音未落,大皇子党羽,纷纷附和:“臣等附议!顾凡目无君上,当斩!”

    赵泰斜眼,冲赵恒冷笑。

    赵恒眼帘微垂,朝身侧点点头。

    白千羽会意,当即走出班列,声震大殿:

    “陛下!微臣有本奏!”

    老天子眯着双眼,睨着他:“讲。”

    白千羽躬身一礼,句句铿锵:

    “陛下!文安侯言语纵有失仪,但论其功绩,罪不至死!

    北境大旱,天下饿殍遍野,是顾凡献出神粮活百姓无数;

    门阀垄断诗书,百姓求学无门,是顾凡研制竹纸与活字,开天下文脉!此等大功,利在千秋!

    古来圣君皆有容人之量,若因言辞之过,斩杀社稷功臣,恐寒天下苍生,与读书人之心!

    请陛下宽宥文安侯,以全天子恩德!”

    说完,白千羽跪地,叩首!

    几名清流御史也跟着出列伏地:“陛下,白修撰所言极是,请陛下三思!”

    赵恒这才出列,躬身作揖:“父皇,儿臣以为白修撰之言切中情理。

    顾凡纵然有失,念在昔日功劳,削其爵位贬为庶民,逐出神京便可,足显父皇仁德。”

    大殿之上,杀与不杀吵成一团。

    大皇子党羽要人头,三皇子党羽图名声,唾沫星子乱飞。

    老天子冷眼横扫底下臣子,嘴角嘲弄。

    这帮儿子的心思,他清楚的很。

    一个惦记秘方,一个算计名望,满朝朱紫,各怀鬼胎!

    而顾凡昨夜那句“臣想亲手换个人间”,在老天子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这等握着民心,顶着文名,骨子里藏反骨的逆臣,怎能留给新君?!

    “啪!”

    老天子一掌拍向御案。

    大殿骤然安静,百官一惊,跪地请罪。

    “陛下恕罪!”

    老天子双目赤红,扫过一地乌纱,沉声嘶吼:

    “都给朕闭嘴!”

    朝臣顿时作鹌鹑,不敢言语一句。

    老天子胸膛起伏,指向殿外,杀意毕露:

    “顾凡仗功自傲,暗藏反骨,大逆不道!以功抵逆,当大周律法是儿戏么?!皇权尊严由得尔等践踏?!”

    白千羽急得抬头:“陛下……”

    “朕意已决!”

    老天子直接打断,不留任何余地:“传旨!文安侯顾凡谋逆,着三法司即刻定罪!

    不必候旨秋后,就在后日午时,押赴市曹,斩首示众!”

    白千羽面色一白,双手无奈下垂。

    后日午时?

    这是不留转圜余地,一定要顾凡死啊!

    赵泰狂喜,高声大呼:“父皇圣明!吾皇万岁!”

    赵恒神色一冷,低眉顺目:“陛下圣明……”

    御阶旁,冯保的拂尘跟着颤了颤,后背凉寒入骨。

    后日午时,不多不少,正好两天!

    顾凡在养心殿撂的话,老皇帝应了!

    顾侯……你最好能翻天,不然咱家的脑袋,怕是不保!

    ……

    朝会散去,一匹快马出宫。

    斩决告示,眨眼传遍神京城!

    文安侯顾凡谋逆,后日午时问斩!

    消息传开,半座神京沸腾。

    檄文栏前,无数人围观,捶胸顿足,破口痛呼:

    “荒唐!简直荒唐!文安侯造纸制活字,让我等穷书生读得起书,怎就成了逆贼?!”

    “去岁北境大旱,侯爷献神粮安天下,朝廷竟要杀功臣?!”

    几个年轻书生脱了儒袍,指着皇宫大哭:“狡兔死,走狗烹!杀有功之臣,公道何在?!”

    兵马司的差役,凶神恶煞冲散人群:“都散开!休得聚众闹事,找死不成?!”

    而世家府邸内,几位世家族老,聚在一起喝茶。

    “老皇帝,真是疯了……”

    一名老尚书,捻着胡须叹息:“杀一个顾凡容易,可这天下黎民,寒门学子的心,在这一刀下碎了。”

    “吾等,虽与文安侯不合,但其身死,不免有些兔死狐悲......”

    另一人压低声音:“这大周……不知能撑到几时。”

    长街上,人心如沸水。

    而神京外,太行山脉中,人头涌动,悄无声息逼近神京。

    ......

    天牢。

    长道尽头,铁索轻响。

    狱卒躬身在前,引着一位老者,在牢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牢门。

    “王尚书,您请,小的在外头候着。”

    狱卒哈腰退去,‘吱呀’,牢门关上。

    石室里铺了层干草。

    顾凡盘腿坐在一侧,身上仍穿着织金蟒袍,发髻齐整,不见阶下囚的狼狈。

    听见动静,看向来人。

    “天牢重地,无旨不得探视。王尚书冒险过来,倒让顾某意外。”

    王延龄没有回答,从食盒里端出一壶酒,又取出两陶碗,搁在木几上。

    “老夫今日来,无关朝政,不谈党争,亦不代表户部。”

    王延龄撩开袍角,毫无芥蒂坐草上,提壶斟酒。

    浊酒入碗,激起浮沫。

    “天下人骂你猖獗,弹劾你的折子,能压垮通政司的案台。

    可老夫总管天下钱粮,有些账,旁人算不清,老夫心如明镜。”

    顾凡接过碗,并未回答。

    “王大人指的是神粮?”

    “不仅是神粮。”

    王延龄摇摇头,花白胡须颤动,目色沉静。

    “去岁幽州大旱,蝗灾过境。若按往年光景,赤地千里,至少要饿死三十万丁口,

    易子而食更是寻常事。你献出的番薯与土豆,能活人无数,此其一。”

    老尚书端起酒碗,朝顾凡一敬。

    “其二,门阀世族垄断诗书,一卷藏书索价数两,学子倾家荡产亦难求一卷。

    你制作的竹纸与活字,百张不过三十文,天下文脉自此下移,贫寒子弟方有叩问青云。”

    顾凡闻言一笑,抿了口微酒,喉间微涩。

    “不过是自保的手段,当不得大人如此夸赞。”

    “当得起。”

    王延龄面色郑重,直视顾凡,一字一顿。

    “有活万千黎民之德,有为天下寒士开文脉之功,这天地之间,你顾凡当得起一声国士。

    老夫年逾花甲,阅人无数,今日来此,只为送一送国士,敬你一杯浊酒。”

    言罢,老尚书仰头饮尽碗中酒,抬袖揩去唇角酒渍,目光落在顾凡脸上。

    顾凡亦随之饮尽,空碗扣上几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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